第422章 周老三被逼到水產站
「不急?」
張根把這兩個字在嘴裡過了一遍,手裡那半截紙被夜風掀得翻了個邊,臉上還沒轉過彎來。
「嫂子,周老三那頭還等回話,就回這倆字?」
楚辭把紙遞迴去,指尖在紙角上按了按。
「就這兩個字,別添。」
陳江海看了張根一眼,跟著補上一句。
「你親自去,不進造船廠,把話遞給門房就走。」
張根把紙往懷裡一揣,答得利索。
「我從河堤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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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辭沒讓他立刻走,目光落在他鞋邊的泥上。
「路上有人盤你,問你去幹啥?」
「找周老三補船釘。」
「誰讓你去的?」
「碼頭四號空船甲板翹了,大柱讓我去問釘子。」
楚辭這才點頭。
「去吧,話送到就回,別看熱鬧。」
張根出了院門,小寶還趴在桌邊,眼巴巴看著楚辭把周老三那張紙夾到帳本里。
「媽,不急兩個字,周叔聽了會不會急?」
陳江海笑出聲,手掌在小寶後腦勺上揉了一把。
「會。」
小寶更迷糊了。
「那為啥還說不急?」
楚辭把帳本合上,順手把袖口裡的短鉛筆收深。
「讓該急的人急。」
小寶琢磨半晌,眼睛慢慢亮起來。
「那不急兩個字,最貴。」
楚辭手上的動作停住,抬頭看兒子。
「這句可以寫到門房旁邊。」
小寶立刻坐直。
「那我寫不急?」
陳江海把他抱到膝上,低頭看他練字本上那個還歪著的南字。
「門牌先寫穩。」
小寶肩膀一垮。
「咋又是南字。」
夜裡,張根趕到石浦鎮,造船廠門房已經關了半扇門。
周老三沒在廠里,門房老頭正端著搪瓷缸喝茶,聽見他說找周老三,先把人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從哪來?」
「南灣村。」
「找誰?」
「周老三。」
「啥事?」
「補船釘。」
老頭把門拉開一點,搪瓷缸往門框上一靠。
「他去水產站了。」
張根腳尖沒往門裡挪,只把嗓子收住。
「啥時候去的?」
「老許叫走的,說有急事。」
張根把不急兩個字咽回肚裡,轉身出了造船廠,沿鎮外舊河堤往水產站後頭繞去。
他沒貼牆,只蹲在蘆葦後頭看那棟後勤樓,樓里燈還亮著,周老三站在門外抽菸,老許在屋裡說話,木門擋住了話音,只剩幾下悶響。
他不敢再靠,手心裡全是潮汗,只等著周老三出來再遞話。
沒過多久,劉三推著板車從巷口過來,車上還是那幾根破鐵條,鐵條底下壓著舊麻布。
周老三看見他,煙也不抽了,菸頭往腳邊一扔。
「你咋又來了?」
劉三把板車往牆根一停,車輪碾過碎石,響得刺耳。
「我找許哥。」
周老三擋在門口,袖筒往下一垂。
「許哥今晚不見收廢鐵的。」
劉三把手伸進棉衣兜里,臉板得鐵緊。
「我不收廢鐵,我傳話。」
「傳誰的話?」
「胖老闆。」
屋裡老許開門出來,臉上熬出一層油光。
「啥話?」
劉三看了周老三一眼,嘴巴沒立刻張開。
「外人在,不方便。」
周老三笑了一聲,腳往門檻前又挪了半步。
「我看船看了三天,這時候算外人?」
劉三從嗓子裡哼了一下。
「看船看三天了,錢呢?」
周老三把袖筒往上提,露出沾著漆點的手腕。
「我那邊只認錢貨兩清,價不到,錢就不動。」
老許額頭青筋繃起,手抓著門板,木門被攥得吱呀響。
「你那邊到底要不要?」
周老三把陳江海交代的話咬住,半個多餘字都沒往外散。
「二十八匹兩千八,二十二匹兩千,錢貨兩清,名字當天落,定金不交,這是那邊遞來的話。」
劉三當場插進來。
「兩千八你也敢開口?」
周老三轉臉看他。
「你開三千二,你掏錢。」
劉三從兜里摸出一疊錢,沒攤開,只露出幾張邊。
「錢有。」
老許盯著那疊錢,喉嚨滾了一下,人卻沒伸手。
周老三指了指劉三手裡的錢。
「名呢?」
劉三把錢又塞回兜里。
「名晚點落。」
老許當場罵了一句,燈光照著他那張臉,油光更重。
「晚點落,帳本先寫誰?」
劉三臉上的橫勁少了點,手還按著棉衣兜。
「許哥,胖老闆說了,這船先給他留兩天。」
周老三接得快,半步不讓。
「留船不給名,也不給定錢,你當水產站是你家後院?」
老許這回沒罵周老三,反倒盯住劉三。
「回去告訴胖金水,明早不落名,不談。」
劉三往地上啐了一口。
「許哥,你別後悔。」
老許把門拉開,屋裡的燈把門檻照得發白。
「後悔也比審帳強。」
劉三推車走了,車輪在碎石上滾得亂響,沒多久就拐進鎮口那條黑巷。
張根等人走遠,繞回造船廠門房,把不急兩個字遞給老頭,又趁夜往村里趕。
他到陳家院門口時,楚辭還沒睡,堂屋煤油燈燒得只剩半截燈芯。
陳江海開門,張根把看見的事一口氣說完,末了又補上一句。
「嫂子,老許說,明早不落名不談。」
楚辭把鉛筆放下,紙面上剛寫到老許兩個字。
「那就明早談。」
陳江海看向她。
「二十二匹還壓一百?」
「壓。」
「二十八匹呢?」
「兩千八,不添。」
張根擦了把額頭上的汗。
「那我還去傳話?」
楚辭把帳紙折好,壓到碗底。
「天亮再去,今晚讓周老三也睡不好。」
小寶揉著眼從東屋出來,剛好聽見最後一句,迷迷糊糊問。
「媽,周叔也泡水了嗎?」
陳江海沒憋住笑,彎腰把兒子抱起來。
楚辭替小寶把衣襟攏住,低聲說。
「他泡的是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