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正式採購函要進村


  陳富貴手上的磚灰還沒拍乾淨,聽見正式採購函幾個字,先把登記本往懷裡一抱,連掌心灰都顧不上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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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根點頭,鞋底還沾著村口泥土,話趕得急,卻沒亂。

  「電話打到大隊部,說省商業廳接待處下屬迎賓樓,為調研接待採購高品質海產,明天上午十點到南灣村洽談。」

  楚辭把手裡的鉛筆夾回袖口,沒看陳江海,先問最要緊的。

  「幾個人?」

  「四個。」

  「報名字了嗎?」

  「沒報,只說從迎賓樓駐縣接待點來。」

  陳江海把手裡的青磚放到牆邊,磚灰從掌心落下,他眼底那點冷意沒往外露,只落進話里。

  「富貴叔,電話記錄怎麼寫?」

  陳富貴翻開本子,筆尖懸在紙上,寫之前還抬頭看了他一眼。

  「我寫,四月十二下午,縣商業局來電,明日上午十點,迎賓樓駐縣接待點四人來村洽談採購,要求大隊部接待。」

  楚辭等他寫完半行,才補了一句。

  「再加,需攜正式採購函和介紹信。」

  陳富貴提筆添上,寫完又看向她。

  「明天還放三隻缸?」

  楚辭抬眼。

  「四隻。」

  陳富貴愣了半拍,拍了拍登記本。

  「四個人,我記住了。」

  陳江海接過話。

  「還是水,不放菸酒。」

  陳富貴點頭,把登記本合上又抱緊。

  「我懂,公事就按公事辦。」

  鐵牛從門房牆邊探出頭,手上還沾著桐油和磚灰。

  「嫂子,明天他們能看門房不?」

  楚辭看著已經起到胸口高的牆,牆邊堆著青磚,窗下那塊木板還沒釘穩。

  「門房就是給人看的。」

  鐵牛精神一振,把巡船記錄往懷裡拍了拍。

  「那今晚我把巡船記錄寫工整點,明天擺窗下?」

  小寶抱著剛寫好的門牌紙,往前邁了一步。

  「擺我的門牌旁邊。」

  楚辭接過兒子的紙,低頭看了半晌。

  南灣船隊門房六個字終於穩住了,隊字留著孩子手勁,可橫豎已經分明。

  她把紙邊撫平。

  「這張留。」

  小寶臉上慢慢亮起來,手指還攥著紙角不肯松。

  「能掛?」

  「能。」

  鐵牛湊過來看,腦袋剛伸近就被小寶擋了一下。

  「小寶老師,這門字寫得比我辭字好。」

  小寶把紙往懷裡一收。

  「你別碰,手上全是桐油。」

  陳江海伸手揉了揉兒子的頭,掌心沾著磚灰,卻避開了那張門牌紙。

  「明天掛門房。」

  小寶仰頭問。

  「外人看了,要是說字小呢?」

  楚辭把門牌紙重新交到他手裡。

  「那就讓他先登記。」

  碼頭上笑了一片,笑聲從半截門房牆邊散開,搬磚的幾個人肩膀都鬆了些。

  笑過之後,楚辭把人叫到門房前,短鉛筆重新夾在指間。

  「明天規矩再過一遍,誰站錯位,誰自己記帳。」

  大柱放下灰桶,抹了把額頭。

  「外人到村口,張根先問從哪來,找誰,有沒有介紹信。」

  張根接上。

  「有介紹信,帶到大隊部,不准繞碼頭。」

  鐵牛舉起巡船記錄,舉到一半想起手上有灰,又忙往下收。

  「碼頭只留我和大柱,外人問船,就說生產區域,看船免談。」

  老憨從後頭補了一句。

  「冷庫那邊我和劉二守,誰問都說找肉聯廠領導,租戶不在。」

  陳江海看向趙四,目光落在他空著的兩手上。

  「你呢?」

  趙四低下頭,腳尖在泥地邊收了收。

  「村口後頭看人,不帶親戚,不說招人。」

  楚辭看著趙四,鉛筆在帳紙邊輕輕一點。

  「趙小六的事,記你一筆,不罰錢。」

  趙四連連點頭,背脊繃直。

  「嫂子,我記住,明天不會再犯。」

  楚辭掃過幾個人。

  「有人問招人呢?」

  大柱搶著說。

  「秋汛還早,眼下先守好舊船。」

  楚辭點頭。

  「問新買舊船呢?」

  幾個人一下安靜下來,碼頭外頭的海風貼著半截牆口鑽進來,吹得門牌紙邊輕輕發響。

  陳江海開口。

  「船還在水產站,跟南灣村無關。」

  楚辭補了一句。

  「周老三,周保田,水產站,誰都不許提。」

  鐵牛順手把這幾個名字寫到紙上,寫完才反應過來,忙用手掌抹掉,灰印把紙麵糊成一團。

  楚辭看見了,沒罵,只把帳紙合上。

  「不該寫的,腦子記。」

  鐵牛耳朵發紅,手在褲邊擦了兩下。

  「我記腦子裡,嘴也閉上。」

  傍晚,王德發又送來一張紙,送信的小張沒進院,只把話遞到老柳樹下就走。

  張根把紙送到碼頭時,門房的三面牆已經收了工,油布臨時搭在紅松樑上,窗下留出的登記板位置還空著。

  陳江海展開紙看完,遞給楚辭。

  「方啟明到縣裡了,住迎賓樓駐縣接待點。」

  楚辭往下看,紙上還有幾行。

  許長順多半同行,吳志強今晚陪同吃飯。

  陸明遠未見。

  老朝奉托話,陶文斌在省城,暫未下縣。

  陳江海的手指停在陸明遠三個字上。

  「陸明遠沒見。」

  楚辭把這個名字寫下,又在旁邊畫了半圈。

  「經理不露面,他們還想先壓一輪。」

  「方啟明能帶函?」

  「能帶函,拍不了最終價。」

  陳江海問。

  「許長順來幹什麼?」

  楚辭抬頭看向碼頭口,半起的門房正擋在路邊。

  「看人,看船,看碼頭。」

  陳江海把紙折好,塞回帳本里。

  「明天他看不著船。」

  楚辭說。

  「他能看見門房。」

  小寶在旁邊聽見,把門牌紙抱緊。

  「媽,我今晚能不能不背詩,改練門牌?」

  楚辭看他。

  「背完詩再練。」

  小寶苦著臉,肩膀往下一塌。

  「迎賓樓來買魚,為啥我也要忙?」

  陳江海笑了,把兒子抱到半截牆邊,看那塊空出來的位置。

  「因為門房是你寫的。」

  小寶想了想,挺直了背。

  「那我背。」

  夜裡,陳江海把軍區合同從木櫃裡取出來,借著煤油燈又看了一遍。

  紅章落在紙角,乙方那欄寫著南灣村漁業生產隊,楚辭的品控兼財務也在上頭。

  他看完,把合同重新放進牛皮紙袋,卻沒有馬上鎖回去。

  楚辭在旁邊看著。

  「明天得帶。」

  陳江海看向妻子扣在合同上的手。

  「方啟明壓價,就讓他壓?」

  楚辭把鑰匙收進深兜,又把帆布包拉到桌邊。

  「讓他壓。」

  「吳志強也來呢?」

  「讓他坐。」

  「他們拿省商業廳壓人呢?」

  楚辭把牛皮紙袋放到帆布包最底下,又在上面壓了普通帳紙和鉛筆。

  「再亮紅章。」

  陳江海看著她,低低笑了一聲。

  「明天你坐主位。」

  楚辭把帆布包扣好,手掌在包面上按了一下。

  「我是品控兼財務。」

  天還沒亮,碼頭門房掛上了小寶寫的門牌。

  白紙貼在木板上,南灣船隊門房六個字迎著海風,紙角被細繩按住,沒有亂飄。

  鐵牛站在底下,一字一字念。

  「南,灣,船,隊,門,房。」

  小寶繃著臉,手裡還攥著備用的第二張門牌。

  「別念錯。」

  鐵牛剛要回嘴,村口方向傳來張根的喊聲。

  「海哥,縣裡來車了,四個人,方啟明在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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