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胖金水敲了縣商業局後門
「誰看見的?」
陳江海把炕底暗格蓋嚴,楚辭已經收起桌上的合同和帳紙,又把煤油燈往桌里撥了半寸。
張根站在門口,鞋底還帶著泥,話遞得快,沒亂。
「王經理的人在紅星飯店後巷看見的,胖金水沒走正門,三輪停在巷口,他跟劉三繞到縣商業局後門,進去沒多久,吳志強辦公室的燈就亮了。」
楚辭抽出寫著吳志強名字的紙,鉛筆尖停在縣商業局後頭。
「齊磊露面沒有?」
「不清楚,王經理說沒看見齊磊。」
陳江海把手從暗格邊收回來。
「陸明遠那邊呢?」
「迎賓樓接待點的燈也亮著,方啟明沒出去。」
楚辭把迎賓樓,縣商業局,胖金水三處重新連了一遍,紙上的線被她添重兩道。
「迎賓樓合同簽了,吳志強被切出去,胖金水船沒截到,孫大勇這條線也斷了,他們今晚湊到一處,談不到採購。」
陳江海接上。
「談堵南灣村哪條路。」
張根站直身子,手已經摸到門邊。
「那我再去縣裡盯?」
「不去。」
楚辭抬頭,鉛筆停在紙邊。
「今晚縣裡已經露眼,再伸手就是送把柄。」
陳江海開口,話落得乾脆。
「守村口,守碼頭,守冷庫。」
張根點頭。
「我這就去。」
楚辭叫住他。
「告訴趙小六和阿毛,今晚門房不空,阿毛若亂看,明天退。」
「記住了。」
張根應聲離開。
小寶抱著本子坐在桌邊,這回沒插話,只把剛寫好的春曉翻過去,露出新寫的四個字。
門正人穩。
楚辭看見那四個字,伸手把紙收進帳本夾層。
「這張留。」
小寶眼睛亮起來。
「能掛門房裡?」
「等木牌掛好,再看。」
陳江海起身。
「我去碼頭。」
楚辭把手電遞給他,另一隻手扣好帆布包。
「帶大柱,別一個人去。」
陳江海笑了笑。
「知道。」
碼頭夜風比白天硬,門房油布頂被磚塊鎮牢。
木牌還沒掛上去,紙門牌仍貼在風裡,六個字被燈光照著,比白天更醒目。
趙小六站在門口,阿毛坐在裡面,手裡拿著炭筆,見陳江海過來,趕緊站起。
「海哥。」
陳江海看了一眼登記板。
「今晚有人來過嗎?」
趙小六答得利索。
「沒有。」
阿毛跟著補了一句。
「村口有狗叫,我沒出去看。」
陳江海看向他。
「想看?」
阿毛低下頭,炭筆在掌心裡轉了半圈。
「想,趙小六說門房不能空。」
趙小六繃著臉,嘴唇抿住,沒有搶話。
陳江海點頭。
「這回做對了。」
鐵牛從棧道那邊回來,手裡還攥著巡船記錄。
「海哥,六條船纜繩都好,二十二匹底座木楔沒松,二十八匹油味也正常。」
大柱拿著另一張紙跟在後頭。
「他這回寫清了。」
陳江海接過來看,字還是歪扭,事卻一項沒漏。
「明天給小寶交學費。」
鐵牛的臉垮下來。
「咋又交?」
「字還得練。」
王大海也從遠樁邊回來,竹竿上帶著濕泥。
「海上今晚穩,怕事在岸上。」
陳江海看向村北那條黑下去的土路。
「胖金水要動,會先動三處,冷庫,碼頭,新船。」
大柱接話。
「冷庫老憨和劉二守,碼頭我們守,新船纜繩我再加一道。」
「腳印和車輪印別動,麻繩證物也留著。」
鐵牛問。
「啥時候用?」
陳江海看著泥地上那幾圈瓦片,瓦片邊的泥印還在。
「等他們不認帳的時候。」
村口那邊傳回話,老憨和劉二已去肉聯廠副庫,馬建國讓門衛老李今夜不開側門,杜明若來,一律記名不放行。
楚辭在家裡把冷庫主庫簽約的紙條夾到帳本後面,旁邊寫下秋汛前,製冰機,省城五金機電街幾個字。
小寶趴在桌邊看見,抬頭問。
「媽,製冰機是做冰的嗎?」
「嗯。」
「買了製冰機,鐵桶還用嗎?」
「用,冰多了,魚才穩。」
小寶想了想,又把鉛筆拿起來。
「那製冰機也要登記。」
楚辭笑了一下。
「它進門前,先讓你爸砍價。」
陳江海半夜回家時,小寶已經趴在桌邊睡著,手裡還攥著鉛筆。
楚辭把小寶抱回東屋,出來後把門帘放下。
陳江海喝了口涼水,把夜巡結果一次說清。
「碼頭沒事,新船穩,趙小六能守,阿毛還得壓,韓二能用,石頭踏實,二林穩,春生先看錢心。」
楚辭把名單攤開,鉛筆停在最後一格空位上。
「最後一個空著。」
「空著。」
她把名單合上,又翻到船隊後勤那頁。
「老憨的豬呢?」
陳江海被她問得一怔,隨即笑了。
「你還記著?」
「秋汛前殺,船隊人多了,得有一頓壓心飯。」
「行,秋汛前殺。」
陳江海點頭,又把話接到另一處。
「劉德旺那邊魚乾也該往細里做,秋汛雜魚給他留一批。」
楚辭寫下劉德旺三個字。
「先不急,迎賓樓首批跑穩,再談魚乾。」
外頭雞叫前,張根又送來一張紙,是王德發半夜遞出的急信。
吳志強辦公室的燈亮到後半夜,胖金水出來時臉色不好,劉三去了商業局後頭電話間,打了一個省城電話,號碼沒聽全,只聽見接待處三個字。
楚辭看完,鉛筆停在陶文斌名字旁邊。
「接待處。」
陳江海看向她。
「陶文斌?」
「不一定是他,也可能是接待處別人。」
陳江海把紙拿過去,又看了一遍。
「老朝奉說陶文斌暫未下縣。」
楚辭把暫未兩個字圈住。
「暫未,不等於不動。」
「要不要找老朝奉?」
「不找。」
她搖頭,把紙折好,夾到帳本里。
「先晾著,迎賓樓合同剛簽,陶文斌若要伸手,也會先看陸明遠怎麼報。」
陳江海沒再追問。
楚辭把帳本合上。
「今天不出海,不進城,修門房,練新人,看胖金水下一步。」
天亮後,正式木牌掛上門房。
南灣船隊門房六個字刻在紅松板上,刷了薄薄一層桐油,顏色沉穩,比紙門牌更能鎮住門口這道線。
小寶站在木牌下,仰著頭看了好久。
「媽,這回字大了。」
楚辭說。
「字大,規矩也要大。」
鐵牛抱著登記板站在旁邊。
「小寶老師,我今天寫字能不能少一遍?」
小寶搖頭。
「木牌都掛了,你更不能丟門房的人。」
趙小六在旁邊學著問人,阿毛低頭記字,韓二跟著王大海看潮,石頭和春生搬磚補牆,二林在棧道邊收纜。
陳江海看著這些人,話放低了些。
「船有了,人也慢慢齊了。」
楚辭站在他身旁,帆布包挎在臂彎。
「還差首批貨。」
陳江海看向海面。
「七天後,迎賓樓二百斤。」
楚辭接上。
「下月初十到十五,軍區四百斤。」
小寶聽見,抬頭問。
「爸,又要出海了?」
陳江海摸了摸他的頭。
「等海給臉。」
小寶認真想了想。
「那我先把唐詩背穩,海給臉的時候,我也給實驗小學露臉。」
楚辭看著他。
「今天背兩首,畫一條魚。」
小寶嘆氣。
「家裡四條線,我也四條線。」
鐵牛湊過來。
「哪四條?」
小寶數給他聽。
「寫字,背詩,畫魚,收學費。」
鐵牛臉一垮。
「最後一條能不能斷了?」
「不能。」
眾人笑起來,笑聲剛散,張根從村口跑來,臉上的神色把所有人的話都按住。
「海哥,縣裡又來電話了。」
陳富貴也跟在後頭,手裡攥著電話記錄紙。
「公社王主任請你今天去吃飯,說有事談,還特意說,帶上楚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