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十九匹先再泡一夜


  「還不急?」

  鐵牛站在門口,聽見兩千二,眼睛先直了,話也跟著冒出來。

  「嫂子,少了三百,船主急了。」

  楚辭抬眼看他。

  「你有兩千二?」

  鐵牛把嘴合上,腳跟往門檻外退了半步,登記板也抱回胸前。

  陳江海接過張根遞來的口信,指腹順著紙邊按了一下。

  「周老三怎麼說?」

  

  張根答得利索。

  「船主兒子進縣城開拖拉機的事定了,家裡想脫手,昨晚又聽說南灣村拖回兩條舊船,怕十九匹砸在手裡。」

  楚辭把帳紙鋪開,鉛筆尖停在十九匹三個字旁邊。

  「怕沒人要,就還沒到最急的時候。」

  陳江海笑了下。

  「你想壓到多少?」

  「一千九到兩千。」

  楚辭把鉛筆擱到紙邊,話沒有往高處抬。

  「十九匹木船,做轉運可以,不能當主船,兩千二還貴。」

  王大海坐在門邊,煙沒點著,只把煙杆在手裡轉了半圈。

  「十九匹若底子正,兩千能拿。」

  陳江海點頭。

  「先讓周老三看船,不露南灣村,不帶錢。」

  楚辭補了一句。

  「看傳動軸,看船底,看油箱,別只聽馬力。」

  張根問。

  「我去回話?」

  「你去。」

  陳江海把口信折好遞迴去。

  「順路問王經理,馬小順那邊今天有沒有新話。」

  楚辭看向張根。

  「別進紅星飯店後廚,找王經理本人。」

  張根應下,騎車出了門。

  上午,公社沒有來電話,縣商業局也沒來人,南灣村反倒比前幾日安靜。

  這份安靜落在門房木牌下,反叫人心裡不踏實。

  趙小六守著門房,阿毛坐在裡面練字,已經能忍住不往新船那邊瞟,只是每回有人從村口過,他手裡的炭筆都會按重一截。

  小寶看著他寫壞的外字,嘆了口氣。

  「你心裡一看路,字就歪。」

  阿毛不服。

  「你咋知道?」

  小寶指著紙。

  「字知道。」

  鐵牛在旁邊聽得連連點頭。

  「小寶老師這個厲害,我嘴一快,字也歪。」

  楚辭站在門房外,視線落到阿毛手邊那張紙上。

  「今天半天,眼守住了,嘴還沒試。」

  阿毛抬頭,背一下挺直。

  「嫂子,你問。」

  楚辭問。

  「劉三來問你,海哥明天出不出海,你怎麼回?」

  阿毛答得快。

  「不知道。」

  「胖金水給你兩塊錢。」

  「不知道。」

  「給五塊。」

  阿毛停了半息,炭筆在板上按出一個黑點。

  「還是不知道。」

  楚辭看著那個黑點。

  「你停什麼?」

  阿毛臉上發熱,手指從炭筆上鬆開。

  「我在想春生昨天那一下。」

  春生正扛磚從旁邊過,聽見這句,把磚往肩上挪了挪,低聲說。

  「別算錢,先想船上坐的是人。」

  陳江海看了春生一眼。

  「今天這句不錯。」

  春生耳朵紅了,腳步沒停,扛著磚繼續往牆邊走。

  楚辭在名單上阿毛旁邊寫下嘴待再試。

  趙小六看見那幾個字,悄悄鬆了口氣。

  楚辭抬眼看他。

  「你松什麼?」

  趙小六趕緊站直。

  「我怕他退。」

  「你帶他,就要看住他。」

  楚辭把名單合上。

  「替門房守規矩,別替人情鬆口子。」

  趙小六點頭。

  「我記。」

  午後,陳富貴拿著公社送來的口信跑來,腳還沒邁進門房線,就先把小本舉了起來。

  「王主任說,陶文斌今天沒下縣,省里只給縣商業局打了個電話,讓明天準備材料。」

  楚辭接過紙,看見沒下縣三個字,臉上沒松。

  「暫未。」

  陳江海說。

  「他在看陸明遠怎麼報。」

  陳富貴問。

  「那先進副業點呢?」

  「照辦。」

  楚辭把紙夾進帆布包外層。

  「今天把村章,公社草表,船隻安全記錄都整理好,後天周保田若來,就辦代管備案。」

  陳富貴連連點頭。

  「我這就回去拿村章?」

  楚辭看向他。

  「村章不出大隊部,材料拿去大隊部蓋。」

  陳富貴拍了下腦門。

  「對,章不能亂拿。」

  傍晚,張根帶回兩路消息,車還沒停穩,話已經遞到門房前。

  「王經理說,劉三今天沒找馬小順,倒是胖金水去了縣商業局正門,這回白天去的,沒走後門。」

  陳江海問。

  「見誰?」

  「沒見著吳志強。」

  張根喘了口氣,又接上。

  「齊磊把他擋在樓下,說吳副局長開會。」

  楚辭把這條寫下。

  「昨晚能進後門,今天被擋正門,說明吳志強也怕王主任插手。」

  張根又說。

  「周老三看了十九匹,船底還行,油箱髒,傳動軸不傷,船主還咬兩千二,周老三按嫂子教的說,十九匹不是二十八匹,說完就走。」

  陳江海問。

  「船主追了沒有?」

  張根笑了。

  「追到巷口,問兩千一能不能談。」

  楚辭沒笑,鉛筆尖在兩千一旁邊停了停。

  「回一千九。」

  鐵牛差點叫出聲,手已經捂到嘴上。

  陳江海看向楚辭。

  「一千九能成?」

  楚辭說。

  「今天不成,明天成。」

  王大海點頭。

  「轉運船不用搶,空位比亂填貴,船也一樣。」

  小寶聽見空位兩個字,抬頭看向楚辭。

  「媽,最後一個人也還空著。」

  楚辭看向招人名單,最後一格仍空。

  「空著。」

  陳江海問。

  「你心裡有人了?」

  楚辭沒馬上答,門外正好傳來韓二的聲音。

  「嫂子,我爹來了,在老柳樹外,沒進村。」

  王大海起身,扁擔拿在手裡。

  「他來幹啥?」

  韓老大站在老柳樹外,手裡提著空酒葫蘆,葫蘆口朝下,他晃了兩下,裡面一滴酒也沒落出來。

  他見陳江海和楚辭過來,沒往前湊,只把葫蘆放到地上。

  「海哥,嫂子,我以前嘴臭,酒臭,耽誤韓二。」

  他喉嚨卡了一下,才把後半句擠出來。

  「你們別給我臉,給他個活路。」

  王大海看著那隻葫蘆。

  「真倒了?」

  韓老大苦笑。

  「倒灶坑裡了,我媳婦罵我敗家,我說再不倒,兒子這輩子都上不了船。」

  楚辭看著他。

  「以後有人拿酒請你問船隊事,你怎麼辦?」

  韓老大把葫蘆踩在腳邊。

  「不喝,不問,不聽。」

  陳江海問。

  「胖金水的人再找你?」

  韓老大抬頭。

  「我去找王叔。」

  王大海哼了一聲。

  「這句還能聽。」

  韓二站在旁邊,眼圈發紅,卻沒開口。

  楚辭看向韓二。

  「試工繼續,不因為你爹加分,也不因為他減分。」

  韓二點頭。

  「我認。」

  小寶小聲說。

  「這叫帳清。」

  楚辭看了兒子一眼,在韓二名字旁邊添下家口再看四個字。

  夜裡,周老三又送來口信。

  海塘村十九匹,船主願意兩千出手,但要明早見錢。

  楚辭把紙放到帳本上。

  「回他,明早看船,錢不先露。」

  陳江海說。

  「兩千能拿。」

  楚辭點頭。

  「拿,但落名要乾淨。」

  小寶問。

  「船也要門正人穩?」

  陳江海摸了摸他的頭。

  「船要紙正,人才穩。」

  門外,張根又敲了兩下。

  「海哥,縣裡新消息,陶文斌沒來,陸明遠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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