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下一趟秤,先從海況寫起


  「等下一趟秤,也得先等海點頭。」

  楚辭把呂建軍的電報歸進省城欄,指腹停在紙角,沒翻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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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根還站在門房桌邊,褲腿沾著縣城路上的灰,聽見這話才摘下帽子。

  「呂副總說得急,省城那頭問貨量的人沒落名,只問船數,問冰量,還問紅星飯店能不能一天驗兩場。」

  陳江海抬頭,手指落在迎賓樓八百斤正式函上。

  「從省水產問,還是從門市問?」

  張根搖頭。

  「呂副總沒說死,只說不是採購科明面遞的話,也不是戴建民那邊按正式函問的。」

  王德發坐在桌邊,抹去額頭的汗。

  「明面問還有章,暗裡問完,轉頭就能往外編話。」

  楚辭把電報翻到背面,在空白處寫下省城問量四個字,隨後抬頭看向趙小六。

  「這欄單列,不進東陽,不進省水產,也不進迎賓樓。」

  趙小六翻開副帳,在新頁寫下記錄。

  「省城問量,來處未明,待核。」

  小寶坐在門牌下,低頭看著那一行字。

  「問量不能寫成要量。」

  楚辭朝他點頭。

  「問是問,要是要,差一個字,後頭就差一條路。」

  鐵牛把登記板抱緊。

  「明天有人來問能出多少貨,我咋回?」

  陳江海把迎賓樓正式函推到桌子中間。

  「讓他寫名字,寫來處,寫問誰。」

  鐵牛又問。

  「他不肯寫呢?」

  「記住臉。」

  楚辭接過話,又看向小寶。

  「小寶能畫,原畫留村。」

  小寶抬起頭。

  「我只畫帽子,不給他們添嘴。」

  王主任端著茶缸進門,聽見這句便在桌邊停下。

  「這娃守規矩,比辦公室里不少人強。」

  楚辭沒有接笑,只問他。

  「公社那邊怎麼說?」

  王主任坐下,將茶缸蓋擱在桌沿。

  「缺耳曹抓了,縣裡今早會審過一輪。」

  「他認了假介紹信,也認了線口草圖是他藏的,可草圖是誰畫的,他咬口不認。」

  陳江海問。

  「畫圖的人呢?」

  王主任將茶缸往裡挪了挪。

  「他說只見過背影,個子不高,戴草帽,左腳走路拖一點,到過主庫外牆。」

  老梁站在主庫門口,手裡的油布停在半空。

  「左腳拖一點?」

  陳江海看向他。

  「你見過?」

  老梁想了一陣,才開口。

  「前頭那兩個假供電所的人里,有一個走路拖左腳。」

  楚辭翻開外來電工那欄。

  「名字。」

  老梁搖頭。

  「介紹信是假的,登記上寫林國慶,可那字不見得是本人寫的。」

  趙小六翻出舊本,找了兩頁才抬頭。

  「那天是鐵牛攔的,林國慶,縣供電所臨時工,介紹信過期,沒有派工單。」

  鐵牛往前一步。

  「我記得那張臉,臉長,鼻樑邊有顆痣,左腳鞋底磨偏。」

  小寶從旁邊拿出一張舊草紙。

  「我畫過草帽白灰那張,能不能補左腳?」

  楚辭按住他的紙。

  「不改原畫。」

  「你照鐵牛說的另畫一張參考圖,寫補充描摹,不寫結論。」

  小寶點頭。

  「畫能補,話不能補。」

  王主任看著桌上幾條線,茶缸蓋在掌心轉了一圈。

  「這個林國慶,縣裡得查。」

  張根問。

  「曹亮那條線,縣裡怎麼落?」

  陳江海把呂建軍便箋放到製冰機收據旁。

  「曹亮的事,看公安,也看省城。」

  「咱們先守住機器,製冰機是南灣村買的,有合同,有備案,有電錶,也有主庫帳。」

  楚辭接住話。

  「曹亮要說機器歸屬,就拿採購憑證。」

  「他拿不出,沈科長那張書面意見就能把話頂回去。」

  王德發點頭。

  「省城那邊,我讓紅星電話繼續盯著。」

  「迎賓樓八百斤三天後就到,別讓省城的閒話帶亂了。」

  陳江海轉頭看向韓二。

  「明天海怎麼走?」

  韓二把潮本攤開,紙角已經磨毛。

  「明天上午能出,近礁外側的魚站得比前兩天穩。」

  「八百斤中上貨能備出來,深層不能打。」

  王大海站在門檻邊,煙杆沒點火,只在掌心裡轉動。

  「後天水更滿,三天後驗收,明天起貨,後天補鮮,三天後送,路子穩。」

  楚辭在迎賓樓欄下寫明安排。

  「迎賓樓八百斤,分兩日備貨,新冰壓筐,三天後紅星驗收。」

  老梁咳了一聲。

  「分兩日備貨,機器得連著跑。」

  「今天電費四塊一,明後天還得往上走。」

  楚辭把設備帳推過去。

  「你估個數。」

  老梁低頭算了一陣。

  「迎賓樓八百斤,軍區第二批五百斤要是落函,東陽後頭再加單,一百五十塊撐不到月底。」

  趙小六抬頭。

  「那得補多少?」

  老梁看向陳江海。

  「至少再留一百。」

  鐵牛咂了下舌。

  「電也這麼吃錢。」

  老梁瞪他一眼。

  「魚熱一筐,賠得比電多。」

  陳江海點頭。

  「補。」

  楚辭在電費欄寫下新數。

  「秋汛電費預算從一百五十補到二百五十,單列,不混魚帳。」

  王主任看著那一行,點頭道。

  「這張給公社留副本。」

  「以後誰說你們借集體設備亂掙錢,就讓他看看電費是誰掏。」

  周老三從外頭進來,手裡拿著木樑單。

  「棚子這頭也得補。」

  「原先一百二十能起頭,舊碼頭清障,石縫填實,釘子和油氈都沒算滿。」

  楚辭問。

  「差多少?」

  周老三伸出三根手指,隨後收回一根。

  「先補二十能撐住,外棚要做結實,後頭還得添。」

  陳江海說道。

  「先補二十,舊碼頭證據線沒結,清障不能碰圈線。」

  周老三答得乾脆。

  「圈線不動。」

  「我寧可繞路,也不替人毀證據。」

  門外傳來自行車鈴聲,鐵牛先一步出去。

  「誰?先登記。」

  方啟明站在門房線外,額頭全是汗。

  「迎賓樓來回函。」

  楚辭抬頭問。

  「昨天不是送了正式函?」

  方啟明苦笑著把紙遞來。

  「這張不催貨。」

  「陶副主任補了一句,三天後八百斤按海況走,貨量不足就照實驗收,不追南灣村違約。」

  楚辭接過紙,從頭核到尾,確認落款和日期無誤後才開口。

  「這張能收。」

  陶文斌總算把紙寫明白了。

  陳江海看著補函。

  「告訴陶文斌,紙寫對了,魚就按海走。」

  方啟明寫完收條,剛要轉身,又停在門房線外。

  「還有一句口頭話。」

  楚辭把筆擱下。

  「口頭話進待記,不進正欄。」

  方啟明點頭。

  「他說,這趟八百斤要是穩,迎賓樓後頭可能常備一千斤。」

  門房裡安靜下來,鐵牛的登記板落到桌邊,趙小六的筆尖懸在帳格上方,沒有人急著落字。

  楚辭看向方啟明。

  「可能二字,不能寫進排單。」

  方啟明連忙擺手。

  「我知道,我只負責把話帶到。」

  陳江海望向海口。

  「八百斤還沒上秤,一千斤先別進門。」

  王大海在門檻邊接了一句。

  「海上沒有口頭數,網裡起多少,秤上寫多少。」

  小寶認真點頭。

  「海不替誰湊數。」

  楚辭將記錄寫進迎賓樓待觀察欄。

  「迎賓樓後續常備一千斤意向,未落函,不排。」

  張根翻著手裡的副本目錄,想起一件事。

  「迎賓樓這張補函,要不要歸進對外副本目錄?」

  「不歸。」

  楚辭答得快。

  「客戶看自己的紙,迎賓樓補函只留迎賓樓欄。」

  陳江海點頭。

  「東陽看東陽,迎賓看迎賓,軍區看軍區。」

  「誰想知道南灣村能出多少貨,就等自己的秤。」

  王主任站起身。

  「我去公社,把電費追加和碼頭補預算備案。」

  「沈科長今天也來電話,說要看缺耳曹案的公社回執副本。」

  楚辭看著他。

  「他帶正式函了嗎?」

  「帶了。」

  王主任拿出便條。

  「只看公安回執副本,不看證物清單。」

  楚辭逐字看完,才點頭。

  「給他看副本。」

  「他今天坐對,明天還得看。」

  王主任端起茶缸往外走,到了門口又回過頭。

  「明天你們海上忙,縣裡有新話,我讓老趙先到門房。」

  陳江海應了一聲。

  門房外的潮聲比昨晚更滿,韓二把潮本夾回懷裡。

  「海哥,明早我帶第一段。」

  陳江海看著他。

  「明早你帶近口,王大海聽水。」

  「我留岸上查主庫,你先報水,報不准就停。」

  韓二抬起眼皮。

  「海哥不出船?」

  楚辭也朝陳江海看去。

  陳江海將缺耳曹回執放到桌邊。

  「畫草圖的人到過外牆,沒查清前,主庫不能只靠鎖。」

  王大海把煙杆別回腰間。

  「海上我聽著,韓二報水。」

  韓二攥緊潮本。

  「我要報錯了呢?」

  陳江海看著他。

  「報錯就停。」

  「怕錯不報,才壞事。」

  小寶在旁邊念了一遍。

  「怕錯不報,才壞事。」

  楚辭看向他。

  「這句留在家裡,去學校先看學校的字。」

  小寶把字本合上。

  「我記住了。」

  話剛落,門外又傳來腳步聲,鐵牛朝外喊了一句。

  「老許來了,帶了兩個冰桶。」

  老許挑著扁擔進門,冰桶還沒落地,先笑著開口。

  「楚同志,先驗兩隻。」

  「路上有人問我,南灣村做這麼多冰桶,是不是要把全鎮魚都收了。」

  楚辭手裡的筆停在冰桶欄邊。

  陳江海抬頭問。

  「誰問的?」

  老許放下扁擔,笑意也收了。

  「鎮茶攤,一個穿灰褂子的生臉。」

  「他說,南灣村魚價要變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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