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三張函同日到,韓二先帶全編隊
「三線同日,先算冰。」
楚辭把金陵,軍區,迎賓三欄攤開,筆尖壓在空白總表上。
老趙把兩張函放在桌邊。
「金陵八百斤尖中混貨,紅星驗收,後天。軍區秋汛常備,第一批千斤尖貨,三日內交,也走紅星。」
王德發帽子摘下來攥著,額頭汗珠順著鬢角往下淌。
「迎賓樓後續接待函,陶文斌說今天傍晚到,量也可能一千斤。」
老梁連搖了幾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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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桶撐不了三家同日全壓,撐不了。」
趙小六撥算盤,珠子噼啪響了一串。
「木桶二十三隻可用,鐵桶二十隻,第三批冰桶還沒到,老許退回重箍那隻也沒回來。」
楚辭問:「電費呢?」
老梁翻本子,手指頭在數字上點了兩遍。
「照三線跑,日費七塊往上,三百五十撐不到月底。」
陳江海看向楚辭。
「電費先不加,跑完三線再加。」
楚辭點頭。
「先看真實數。」
韓二站在門口,潮本貼胸口,手指把本子邊角都攥出了褶。
「海哥,我帶近海?」
陳江海看他。
「明天你帶全編隊第一段。」
門房裡沒人接話,連趙小六的算盤珠子都停了。
韓二嘴唇動了兩下,聲從嗓子眼裡擠出來。
「全編隊?」
王大海把煙杆別到腰邊,沒看韓二,看海。
「我在楚辭號壓後,不替你報第一口。」
韓二轉頭看向陳江海。
「你不上船?」
「我留岸上。」
小寶學校的事還沒過去,眾人都明白這句話底下壓著什麼。
楚辭把船隊欄翻開,筆沒猶豫。
「陳江海留岸,韓二帶全編隊第一段,王大海壓後糾偏。」
韓二的手按住潮本,手背上的筋繃了起來。
「我報錯怎麼辦?」
陳江海說:「報錯就收。」
王大海接話,煙杆在腰邊晃了晃。
「能收回來的錯,算學,收不回來的錯,別犯。」
小寶在旁邊低聲接了一句:「獨立先管住自己,再管船。」
韓二點頭,喉結滾了一下。
「我記。」
傍晚,迎賓樓正式函到了。
一千斤中上貨,後天和金陵同日驗收,軍區則在次日。
王德發看完帽子在手裡轉了兩圈,顴骨兩側的肉都往下墜。
「這三張壓一起,紅星後廚都得分屋。」
楚辭問:「紅星能分幾間?」
「兩間後廚,一間小庫,前廳不能放魚。」
「金陵一間,迎賓一間,軍區提前一天走。」
「那就要明天先捕軍區尖貨,金陵和迎賓預備,後天兩場驗收。」
陳江海看向老梁。
「冰能不能頂到後天上午?」
老梁扒拉著手指頭算了半晌,嘴裡嘟囔兩遍才抬頭。
「製冰機連跑,夜裡不停,舊腳墊換了能撐,電費頂不住也得頂。」
楚辭寫下。
「連續製冰兩晝夜,設備每兩個時辰巡查。」
小寶瞄了一眼格子。
「兩晝夜,格子要寬。」
趙小六把副表換了一張紙。
「我重畫。」
第二天出海,陳江海沒上船。
他站在碼頭石樁旁,看韓二登上楚辭號。
韓二站的位置比前幾回靠前了半步,肩膀是直的,手沒再攥潮本。
「楚辭號守外側,石浦零七下主網,二十八匹二線,歸海號轉運,二十二匹近口滿載接應,三號四號壓後,新生號守里口。」
王大海沒開口,嘴裡煙杆叼著,眼皮都沒抬。
陳江海問:「第一網打哪裡?」
韓二翻潮本,指頭停在水線標註上。
「中層,偏北半口,別壓底。」
陳江海點頭。
「去。」
船隊出港後,楚辭在岸上擺牌。
「軍正,金預,迎預,幹線,紅臨今日不開。」
王德發嗓子裡擠出半聲嘆。
「紅星又餓。」
楚辭沒看他。
「紅星今天吃流程。」
第一網回港時,歸海號船頭壓得低,韓二站在甲板上卻沒亂喊。
先報船,再報魚。
「第一網中層,尖貨六百二,中上貨九百上下,擦邊少,二十二匹吃水穩。」
王大海在後頭補了一句,聲調比平時松。
「第一口能算。」
陳江海問:「第二網?」
韓二看海,潮本翻到下一頁。
「軍區尖貨還差四百左右,金陵和迎賓預備不夠,第二網半網,仍不壓底。」
王大海點頭。
「能下。」
陳江海說:「你定。」
第二網回來,尖貨湊足一千一百多斤,中上貨又補上千餘斤。
韓二跳上岸,鞋底在石板上蹭了一下,先看楚辭。
「沒追第三網。」
楚辭在海況欄寫下。
「韓二定第二網半網,未追第三網。」
老梁從主庫方向跑過來,臉上的汗比韓二還多。
「冰開始吃緊。」
楚辭落筆分線,沒給人喘氣的空當。
「軍區一千斤尖貨進正欄,明日驗。」
「金陵八百尖中混進預備,迎賓一千中上進預備。」
「多餘中上不進庫,王德發能現收多少?」
王德發在腦子裡撥了一遍算盤。
「紅星今日最多一百五十,現收現用。」
「開臨購單。」
劉德旺推車到門房外,停得穩當。
「我今天能接三百。」
楚辭翻他的曬場表,指頭點在第三行。
「第一批一千斤分四日,今天第三日,接二百五十,不加。」
劉德旺咬了咬後槽牙,半晌才吐出兩個字。
「聽表。」
趙小六手腕寫酸了,小寶把水端過去,指頭點了一下迎字牌。趙小六低頭核了核,沒錯。
夜裡,老梁報電費。
「今天七塊八。」
趙小六撥完算盤,珠子響完了,人沒出聲。
楚辭問:「設備穩嗎?」
「穩,但冰桶不夠,第三批要是明天不過,後天就頂不上。」
老許偏在這時候從門外探了個頭。
身後推著板車,第二批餘下重箍桶和第三批三隻碼在上頭。
楚辭沒收話,只說了一個字。
「驗。」
老許把三隻新桶排開,手在桶箍上拍了拍。
「我自己先看過,桶箍都深。」
周老三驗底,老梁驗漏,趙小六記時辰。
第一隻穩。
第二隻穩。
第三隻半刻鐘後,桶底滲出一圈水印。
老許臉垮了,手伸得比嘴快,一把就去拎那隻桶。
「這我帶回去。」
楚辭說:「退。」
老許連點頭。
「不收錢。」
陳江海看著那隻桶底的水漬。
「明天能補?」
「能,明天傍晚。」
楚辭寫下,第三批收二退一,補桶待驗。
門外,老趙又來了,腳步比平時急。
「縣公安說,曹亮供了半截。」
王德發追問:「供啥?」
老趙看著陳江海,把話一口氣倒出來。
「朱貴成給舊錶,曹亮給錢,馮瘸子跑腿,三人一條鏈子,馬國平說他只看過表,沒指使。」
陳江海問:「馮瘸子呢?」
老趙搖頭。
「還沒抓到。」
屋裡靜了兩息。
這時鐵牛從外頭跑進來,登記板都沒放,夾在胳膊底下。
「海哥,門房外有人丟了個紙包,就擱門牌底下。」
楚辭已經站起來了。
「別碰。」
紙包用草紙裹著,打開後只有一張紙。
小寶的學校登記紙,描摹件,筆畫歪扭地把名字和班級全照著畫了一遍。
陳江海看著那紙,手擱在桌面上,五根手指頭慢慢收攏,指甲刮過桌面發出一聲輕響。
「馮瘸子還在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