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沒有弱點之物
其實我最開始看到那張瘮人的人臉時，只是覺得旦正多傑他們這上師應該是變異了，但尚未脫離人類的範疇，後來他追著我狂捶的時候，那個力量和噸位，我又懷疑他是大象成精，但在看清它整個的樣子後，我忽然意識到：我曾經在某個地方見到過這個東西。
不遠處的上師已經完全從碎石堆中爬了起來，它全身都被炸得血肉模糊，但可以看出確實是一個人形，只不過非常高，四肢奇長，青灰色的皮膚上長滿屍斑，像那種長毛蜘蛛一樣手腳著地半趴在地上，抬著腦袋盯著我，看得我一陣惡寒。
這玩意兒絕對不是人了，它所有關節的反折程度都太扭曲了，肢體太畸形了，我感覺它站起來至少得有五六米高，可能是太高了重心不穩，這才被迫趴在地上行動。
我到底在哪裡見過這個東西？？
我頭痛欲裂，還沒來得及細想，上師就猛地朝我們沖了過來，身側的男人瞬間抬刀，拉開架勢，扭頭一看我竟然還是一副呆鵝樣子傻站在原地，抬手拎著衣領就把我甩飛出去：
「不要想了，這東西叫做芰屍，很危險，自己找個地方躲起來。」
芰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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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詞語像閃電一樣划過我的腦海，瞬間就照亮了我一段很久遠的記憶，我忽然就記起我什麼時候見到過這個東西——
那是在很小很小的時候，我師父給我講的一個睡前故事裡。
我幾乎是連滾帶爬地爬到一塊大一點的碎石後面躲了起來，而前面男人和上師的戰鬥已經徹底拉開序幕，那場景簡直和戰鬥番一樣刺激，刀光閃爍中，男人的身影幾乎是在空中瞬移，所過之處，芰屍的血就呲啦啦地在他身後綻開，更牛逼的是，那些血液是黑色的，質地也更加粘稠，放射狀地噴射到空中，就猶如一圈圈黑色荊棘。原本我還擔心在芰屍這種絕對的力量和體型面前，別說有刀，就是有槍也沒用，但現在看來，完全是我多慮了。
我放心下來，繼續心安理得地縮在碎石後面。
芰屍，在我師父說的那個故事裡，是一種非常危險、陰邪、且執著的邪物，並且獨立於傳統的屍變體系。
傳統的屍變多是由於煞氣過重而產生，煞氣越重屍變出來的玩意兒越嚇人，像盜墓小說裡面常說的那些粽子啊旱魃啊，都屬於這一類，但芰屍卻是其中的例外，它和煞氣沒關係，是由一種特殊屍變產生，好像是把屍體和特殊的動植物葬在特定的風水位上，就會如何如何，變成芰屍。
而且，芰屍和這些傳統屍變的產物也不同，傳統的殭屍也好兇屍也好，它們對人的攻擊性是平等的，就是說，人在它們眼裡就是一塊塊生肉，沒有什麼男女老少高矮胖瘦的區別，但芰屍不一樣，用我師父的話來說，芰屍會選擇，就像是小紅帽裡面的大灰狼，特別喜歡撿著「小紅帽」吃，並且擁有判斷出誰是「小紅帽」的基礎智慧。
沒錯，我師父就是拿的「小紅帽與大灰狼」的童話殼子給我介紹的芰屍，很多關於他們這一行的一些秘聞也都是通過這種方式，有時還夾雜著一些圖片傳授於我。
不過現實里肯定是沒有小紅帽的，芰屍應該也不會因為人戴不戴紅帽子而產生判斷偏差，它又不是鬥牛。當時我似乎追問了小紅帽到底指的是什麼，但我師父每次這個時候就會扯那種嚇唬小孩子的話，說什麼當然是指你們這些細皮嫩肉的小孩啦，又說像我這麼調皮搗蛋，肯定第一個來抓的就是我。
這後面半段肯定就沒什麼可信度了。我停止回憶，定眼向前瞧去，這才驚覺眼前的戰況似乎發生了變化：
原本占盡上風的男人，此刻竟然已處於完全的劣勢？！
我嚇了一跳，只見眼前雙手盡被斬去的芰屍在幾聲嚎叫間，原本血流如注的斷口竟然開始止血、癒合、隨後開始迅速生長，它身上其他部位的傷口也在飛速自愈！本來早就被劃成爛肉的眼睛也再次長出，一顆完整的眼球赤裸裸地掛在眼眶外面，還在微微轉動，轉動——
然後就看向了我。
我暗罵不妙，果然，下一秒，芰屍瞬間放棄和男人的纏鬥，發狂地朝我衝來，然後再一次的，男人又擋在了芰屍面前。
芰屍被徹底激怒了，它大叫一聲，張著血盆大口往前一撲，如同疾馳的卡車般撞向男人。男人抬手格擋，刀刃徑直切入芰屍嘴角，竟硬生生地將它這大運一樣的速度給逼停了，但同時他也被壓倒在地。
局面陷入短暫的僵持。
我一時都不知道該驚嘆男人的反應還是驚嘆他的力氣，因為無論哪個肯定都遠超人類極限了，但現在我哪個都來不及感慨，因為芰屍的手臂一直在生長，現在還只是短短一截，夠不著男人，但不出半分鐘，應該就能完全復原，再幾拳下來，我們兩個肯定都要死翹翹。
我需要辦法，快想辦法，快想想辦法！我心底瘋狂吶喊。師父肯定說過對付這種東西的辦法的！快想起來！
「師父，我才不怕芰屍呢，它第一個來抓我，我就第一個把它打倒！你教了我那麼多厲害的招式，肯定能對付它！」
孩童時期的記憶模糊而昏黃，當年的我好像這麼對師父驕傲道。
我師父當時回答我的是什麼去了？好像說了非常長的一段話……還有……他的表情似乎非常嚴肅，甚至……現在回憶起來可以說是有一點悲哀？
「不，沈器，」師父注視著我，「你要知道，這個世界上有些東西，是我們註定無法抗衡的。」
他頓了頓。
「命運，人性，情感，還有很多。芰屍也是其中一種，它們是沒有弱點的，沈器，它們是殺不死的，所以，如果你以後真的遇到芰屍，或者比芰屍更可怕的東西，不要猶豫，趕緊跑吧，跑得越遠越好。」
不要猶豫，趕緊跑吧，跑得越遠越好。
我渾身發抖，師父的最後一句話像是擂鼓一樣在耳邊迴蕩，而不遠處芰屍的手正在越長越長。
沒有時間了。
「啊！」我大吼一聲，抄起一塊鋒利的石頭，跳上了身前那塊用來隱蔽的超大碎石，隨後朝著芰屍就是一個飛躍，直接落在芰屍的脖子上，舉起石頭，對著它的腦袋開始狂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