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出老千
我好像在哪聽過這話。
想起來了,是田桂花也說過類似的話,當時我也拒絕了。
「您非常有魅力,但我得跟您說實話,畢竟我也讀過幾本書。如果我今天這番話讓您生氣,我向您道歉。」我忐忑說道。
「你有喜歡的人了?」林曼的語氣聽不出喜怒。
我想起了田桂花,想起了上次一起吃西瓜的那一夜。於是我老老實實地回答:「是啊。」
「她是誰?我認識嗎?」
我不能直接說出田桂花的身份。
桂花目前跟木匠還沒有離婚。
雖然感情已經破裂,但這身份畢竟有點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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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不認識,是我老家那邊的人。她對我挺好的,我不能對不起她。」
「那你們怎麼沒有結婚?」
「造化弄人。」
林曼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走到落地窗前,看著江城的夜景,說:「我知道了。有時候,機不可失,失不再來,自己不後悔就行。」
她這話好像是對我說的,又好像是對她自己說的。
「與您共勉。」
「別有心理包袱,以後該怎麼工作就怎麼工作,該怎麼相處就怎麼相處,不要太放在心上。」
「多謝林總。沒什麼事的話,那我就先回家了。」
「你回去吧。對了,你說的那個她,會不會是……」
「是誰?」
「沒什麼,路上小心。」
林曼欲言又止。
……
幾天後,我接到一個神秘的電話。
「陳老師,您好啊。」
居然是新加坡的陳老闆!
之前跟他聯繫,打的都是他的座機,今天卻是一個手機號碼。
「陳總!有何關照?」
「我來江城了,晚上有空聚聚嗎?」
「那當然有!既然您回國了,我給您接風洗塵。」
我連忙向林曼匯報。
林曼大為重視,親自帶著我一起去接待陳老闆。
陳老闆叫陳啟泰。
說來也巧,他不僅是江東省的人,還是我們老家圖寶市的人,貨真價實的老鄉。
陳啟泰的爺爺輩在抗日戰爭時期一路漂泊,去了海外,最後定居在新加坡。
林曼帶著陳啟泰來到一家高檔的娛樂會所應酬。
我和他相見恨晚。
閒聊中得知,他爺爺和我爺爺居然相識。而他爺爺當年離開老家之前身無分文,是我爺爺把祖傳的玉鐲送給了他。雖然那玉鐲不值什麼錢,但禮輕情意重。
有這層關係在,加上我在工作上的認真負責,陳啟泰對我大為欣賞。
「我之前說給你介紹幾個大客戶,你可別以為我是在畫餅,是貨真價實的。這次回來,我就是來實地考察的。」接著,他向我介紹了身邊的幾個朋友。
原來都是新加坡的知名商人。
除此之外,還有幾個沉默的中年男人,面帶笑容,但是一直警惕的望著四周。
我大為興奮,還債的路又近了一步。
而林曼看我的眼神,又多了一層光芒。
我嘆道:「人生在世需要貴人扶持。沒想到,進城之後能連續遇到林總、遇到陳總您這樣的貴人。」
陳啟泰笑道:「這話倒是說得沒錯,你爺爺何嘗不是我爺爺的貴人?世間一切皆有因果,種一份善因,結一份善果。我堅信善有善報,惡有惡報。」
我對這話不置可否。
我兒子一輩子老老實實,辛辛苦苦,卻落得個慘死的下場。
陳啟泰看我神色不對,問道:「怎麼?陳老師對這話有異議?」
我還沒來得及解釋,林曼就把我兒子的事說了一遍。
陳啟泰嘆道:「原來如此。老天爺也有看走眼的時候。說不定令公子這輩子活得太辛苦,下輩子投個好胎,天天吃喝玩樂,享受人生。」
「希望如此吧。」
大家舉杯痛飲。
喝著喝著,我聽到隔壁包房傳來悽厲的慘叫和一陣打砸聲。
陳啟泰面不改色,反而饒有興趣:「怎麼,隔壁有打戲看?咱們去瞅瞅。」
我說:「我先去看看,免得誤傷了您。」
我走出包廂,看到隔壁的房門被撞開。
一個年輕人踉蹌著衝出來,摔在光潔的大理石地板上,拖出一條刺眼的血印子。
沒等他爬起來,兩條壯漢就揪住他的衣領,把他往屋裡拖,年輕人雙腳亂蹬,嘴裡大喊大叫。
我往前走了兩步,往裡一看,包廂里烏煙瘴氣,桌子上擺著一副麻將。
一個臉上帶著刀疤的大漢,正大馬金刀地坐在麻將桌旁。
「在江城這地界,懂不懂規矩?出老千的,留下一根指頭!」
接著,兩個壯漢把年輕人的右手死死按在紅木桌面上,強行掰開五指。
刀疤臉摸出一把雪茄剪,刀口卡在了年輕人右手的小拇指上。
只要一用力,這根指頭就廢了。
年輕人聲嘶力竭地哭喊:「強哥,我也是走投無路才出此下策!要是知道是您在這兒坐鎮,借我一萬個膽子我也不敢啊!求求您給我一次機會,我給您當牛做馬還錢!」
看樣子是年輕人打麻將出老千,被抓了個現行。
本來我不想多管閒事,但突然察覺到那年輕人時不時地朝我看。
我也忍不住看過去,突然發現這人有點眼熟。再仔細一看,他居然是我十年前的學生!
這學生叫石磊,十幾年前在老家的鎮上讀初中。
他是我見過最聰明的學生,什麼東西一學就會,但也是最叛逆的。小小年紀就談戀愛,後來還為了個腳踏兩條船的女孩跟社會青年打架,打傷了人,最後輟學。
一晃十幾年沒見,他已經二十多歲,但五官輪廓變化不大。
一雙眼睛還是那麼聰明,又充滿了狠勁。
石磊應該也認出了我,眼睛盯著我,嘴巴做出一個無聲的口型:「陳老師。」
他可能想向我求救,卻又不想拖我下水。
看到這孩子受人欺負,我就想起了自家志遠,一陣憐惜之情湧上來。
況且,他當初也是我最喜歡的學生之一。
或許他只是誤入歧途,應該給他一次悔改的機會。
我整理一下自己的西裝,走了過去問道:「幾位,怎麼回事?」
或許是看我氣質沉穩,那個手拿雪茄剪的刀疤臉愣了一下,然後問道:「你哪位?」
我看了看石磊,說:「我是他以前的老師。子不教,父之過,教不嚴,師之惰。我的學生沒學好,出老千,我也需要負一定的責任。請問究竟是我學生做的什麼混蛋事?」
刀疤臉冷哼一聲:「什麼破老師,教出這樣的爛學生?今天我朋友招待客人打牌,喊他過來湊個局。他倒好,對我的客人出老千換牌!這要是傳出去,我強哥的臉往哪擱?誰還敢跟我做生意?」
我轉頭對石磊厲聲喝道:「石磊!做錯事要認,挨打要立正!還不給幾位老闆賠禮道歉!」
石磊滿臉是血,顧不上疼,連連在地上磕頭:「強哥,我錯了,我鬼迷心竅,您當我是個屁,把我放了吧……」
我轉頭看向刀疤臉,語氣放緩:「老闆,現在是法治社會,您真一剪子下去,是痛快了,但也給自己惹一身麻煩不是?到處都是攝像頭,為這點錢鬧到局子裡,以您這身價,多不划算?這樣吧,他出千的錢,全數退回,另外再拿一萬塊給幾位大哥買茶喝,算是壓驚賠罪。要是他以後再敢犯渾,不用您動手,我親自把他的手剁了!您看怎麼樣?」
刀疤臉啐了一口:「一萬塊?打發叫花子呢?老子的面子就值一萬?」
說著,雪茄剪收緊,石磊殺豬般慘叫起來。
突然,我注意到刀疤臉手邊的一個打火機,上面印著四個字:「震山拆遷」。
我頓時靈光一閃!
想起來了,之前調戲蘇小月的兩個混混,就是跟著一個叫強哥的人混的。
而強哥又是跟著一個叫龍老大的混。
那個龍老大叫龍震山,開了一家公司就叫震山拆遷!
於是我扯虎皮做大旗:「強哥面子當然不止一萬。不過,我們鼎匯公司和龍老大也有點交情,希望強哥看在鼎匯的份上,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刀疤臉皮笑肉不笑:「你認識我們龍老大?拿他壓我?」
「強哥誤會了,龍老大的威名無人不知。不過,我家裡人在鼎匯財務公司上班,龍老大的帳,平時都是我們鼎匯過手。大家都在一口鍋里攪馬勺,強哥要是為了一個小老千,傷了龍老大和鼎匯的和氣,那可划不來。」
強哥死死盯著我,似乎想看出我是不是在詐他。
我毫不退讓地回望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