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二章_澳大利亞,不,叫南洲


  第443章:澳大利亞,不,叫南洲

  崇禎三十三年(1660年)九月二十五日,天津衛。

  「嘟嘟嘟!」遊輪的汽笛聲從海面上傳來,低沉而悠長。

  張溥站在船舷邊,手扶著欄杆,望著漸漸清晰的海岸線。

  天津衛的燈塔從海平線上浮起來,灰白色的塔身像一根巨大的石柱,直直地插進灰藍色的天空,塔頂的燈室在午後日光下泛著琉璃般的光澤。

  張溥感慨萬千道:「終於回來了!」

  港口四周有大量的蒸汽輪船,它們冒著黑煙或是向著北方的遼東,朝鮮,日本航行。或者向南航行呂宋,爪哇,婆羅洲。蒸汽輪船一艘接一艘,仿佛海面上出現了幾條道路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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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靠近港口,海面上越熱鬧。除了大船,還有無數小船在港里穿梭。有些是遊船,甲板上擺著桌椅,有人坐著喝茶釣魚。

  有些是貨船,載著糧食和布匹往南洋航行。

  最讓張溥吃驚的是一種他從沒見過的小玩意,一塊窄窄的木板,上面豎著一根桅杆,掛著一面小小的三角帆,有人站在板上,手裡拽著木棍,借著海風在海面上滑行,像一條貼著水面飛的魚。

  「那是什麼?」張溥指著那些在浪尖上躥來躥去的人影,問站在旁邊的陳秀。

  陳秀看了一眼笑道:「那是風帆滑板。這兩年天津衛新流行起來的。海事學院的學生們最喜歡玩這個,一到休息日就租一條小船出海,扛著滑板下水。還有人專門組織比賽,比誰跑得快、誰轉彎靈。」  張溥捋了捋鬍子笑道:「這些學生倒會玩。」

  輪船降速逐步靠近港口。港口比三年前更擠了,數以千計的船隻泊在港里,桅杆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

  大明的蒸汽輪船占了將近一半,煙囪里冒著或濃或淡的黑煙,明輪轉動著拍打水面,在港口內拖出一道道白色的尾跡。

  其餘的船上掛著各色旗子,荷蘭的三色旗、英格蘭的米字旗、法蘭西的鳶尾花旗、葡萄牙的十字旗,還有日本、朝鮮、安南,真臘的旗號。

  「千帆雲集、桅杆如林」,用在這裡當真半分不誇張。

  輪船靠上碼頭,跳板剛搭穩,張溥便看見市舶司總督張采站在棧橋上等著。

  張采比三年前老了些,他遠遠朝張溥拱了拱手道:「天如!你終於回來了!」

  張溥下了船,兩人用力握了握手。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片熱鬧的港口,感嘆道:「受先,天津衛是越來越繁華了。」

  張采笑道:「你去了三年,回來怕是要認不出來了。走,先上馬車,路上慢慢說。」

  兩人上了馬車,車夫甩了一鞭,馬車沿著港口大道往城裡走。張采道:「我等會向朝廷打了電報,告訴你回來的消息。」

  張溥愣道:「電報?」

  張采道:「這是朝廷這兩年新的產業。京城學府的姜雲龍夫子研發的,通過電來傳播信號,一日千里。哪怕發到廣州,也只需要不到半個時辰。」  張溥瞭然,這是一種和光報差不多的傳信系統。

  他倒也聽說過天子極其重視電磁學,每年光資助夫子做各項研究就有200多萬元。

  朝廷許多御史多有不滿,參奏了電磁學的夫子。認為那些夫子只會弄一些電學生奇淫技巧,浪費朝廷的錢糧,現在看來天子的投入大有用處。

  張溥笑道:「帶我去看看這電報究竟是何等模樣。」

  馬車穿過港口區,駛入天津衛的主街。張溥掀開車簾往外看,三年不見,天津衛又變了不少。

  道路兩旁的高樓更多了,街上車水馬龍,穿著短褂的漢人工匠,穿著和服的日本人,穿著長袍的朝鮮人,裹著頭巾的天竺人,金髮碧眼的歐洲人,還有從南中各國來的膚色黝黑的商人。各色人等在街上穿梭,說著各自的語言,拿手比劃著名做著買賣。

  最讓張溥吃驚的是滿街的自行車。兩輪的鐵架子車在人群里穿來穿去,鈴聲響個不停。

  有些車上還載著貨,車後架綁著麻袋或木箱,騎車的人蹬得飛快。

  街角停著一排三輪車,車夫坐在車座上等客,車斗上搭著油布篷子,看著比馬車輕便許多。

  這幾年大明生產了多少輛自行車?怎麼會如此之多?」張溥問。

  張采笑道:「去年大概生產了兩百萬輛。價格不算太貴,大概十幾元一輛,貴的也就幾十元。京城和天津衛稍微多一些,其他地方也在慢慢鋪開。」

  張溥他吃驚道:「短短几年,就是一個幾千萬的產業出來了?」  張采點了點頭:「對現在的大明來說,幾千萬的產業算不得什麼。」他頓了一下,語氣裡帶了幾分感慨,「你這三年走得好,躲過了朝堂上的紛紛爭爭。」

  張溥問:「朝堂上怎麼了?」

  張采道:「這兩年朝廷變動極大。許多元老功臣都退了位,有的去了瓊州養老,有的去了新大陸開拓的。

  少府收縮,把大量官營作坊賣給地方和商賈和工匠,集體制的作坊興起。

  林首輔那邊壓力很大,他主張的很多事天子都沒答應。聽說他這兩年時常有致仕的想法。」

  他也是在為自己感嘆,他這個市舶司總督64歲,按照朝廷的說法,還能繼任,但也逐步退居二線。

  張溥感嘆道:「老人退一位,新人才能上。能形成制度也好。」

  他年紀較輕,現在只有58歲,更不要說還屬於閣老了,致仕年紀還可以往後推。

  不過他也當了十幾年閣老,感覺自己只怕也要退位了。不過他也不在意,致仕之後他反而能把更多的精力用在學術研究上。他能看到大明的強盛。可以說此生無憾了。

  張采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馬車拐過幾條街,停在一座不起眼的二層小樓前。

  樓門口掛著一塊木牌,上面寫著「天津衛電報站」幾個字。

  門口排著長長的隊伍,有商人模樣的,還有幾個外國人站在隊尾張望。  張溥跟著張采進了電報站。裡面比他想像的小得多,只有一間屋子,靠牆擺著一排桌子,桌上擱著幾台機器,有黃銅的按鍵和繞滿線圈的電磁鐵。

  幾個電報員坐在桌前,手指在按鍵上飛快地敲著,發出「滴滴答答」的聲響。

  牆上掛著幾幅地圖,標註著已經架通電線的城市。

  張采指著那些機器道:「這就是電報機。省內電報一個字五十文,省外一百文,再過一省加三十文,最多兩百文一個字。

  比光報快,也比光報便宜。電報站利潤極高,更關鍵的是電報還能沿用鐵路的設施,只要在鐵路旁加一個木頭架子即可,建設成本極其低廉。」

  張溥點頭道:「這和鐵路一樣,都是國之重器。」

  張采走到一台電報機前,對電報員道:「給內閣發電報,就說張閣老回來了。」

  電報員點了點頭,把手擱在按鍵上,開始點按。「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清脆的聲響在屋子裡迴蕩。

  張溥有點詫異道:「這就能把消息發送出去。」

  電報員點頭道:「對,這裡是電報的編碼,先打入京城的區號,而後京城的電報員就會接收電報。

  張溥看到發過去的電報感嘆道:「大明的發展真日新月異。只不過三年,居然就有點趕不上,天子堅持致仕還是有道理的,還是青年更加能適應這個時代,我等老朽還是不要當青年的道路。」

  就在他感嘆的時候,一個穿著海軍軍官制服的人忽然沖了進來,跑到電報員面前,氣喘吁吁道:「快!給五軍都督府發電報!海軍少校陳天華帶領艦隊發現一塊大陸,預估整個大陸方圓超過萬里!」  電報站里頓時安靜了一瞬。

  排隊打電報的商人們全都轉過頭來,看著那個海軍軍官問道:「方圓萬里?不會有錯吧?」

  海軍軍官喘著氣道:「不會錯的!陳天華少校帶領艦隊環繞整塊大陸,花了差不多兩個月時間。其面積說不定和我大明本土相當!」

  這個消息像一顆巨石扔進了平靜的水面。原本排隊打電報的人也不打了,紛紛跑出電報站,招來一輛馬車就往股票交易所趕。

  那些穿著綢袍的富商更是急得直跺腳,有人跑出去喊了三輪車,有人乾脆撒腿就跑,電報站里一下子空了大半。

  張溥詢問道:「島嶼在什麼地方?」

  軍官行禮道:「新呂宋以南約一百五十公里。」

  張采吃驚道:「這麼近?為什麼十幾年都沒人發現?」

  軍官道:「大陸處於無風帶,少有商人前往。這次還是向南探索,才忽然發現。」

  張溥和張采對視了一眼,兩人都從對方臉上看到了掩不住的激動。

  張采道:「發現如此巨大的大陸,這簡直就是天佑我大明!」

  張溥也點頭:「如此大的大陸,肯定物產豐富。不管是真金白銀還是鐵礦、銅礦,甚至島上的特產,對我大明來說都是不小的補充。」  天津衛股票交易所。

  本來這只是平靜的一天。電報概念股是最近的熱潮,今年以來成立的七家商社,主要生產發電機、電線、電池、中繼器,只要一上市就紛紛上漲,一年內股價翻了十倍。

  蒸汽概念股已經從高利潤、高技術行業逐步平穩下來。

  而紡織業、水泥、制磚則成了夕陽產業,股價緩慢下降。

  可忽然之間,紡織股直接暴漲,甚至拉到了漲停板,讓所有股民都吃了一驚。

  沒過多久,消息傳開了,朝廷在南方發現了一塊新大陸,方圓超過萬里。

  整個交易所沸騰了。

  想也知道,如此大陸,朝廷肯定需要安排移民。這可不是幾萬、十幾萬,甚至百萬移民都填不滿。

  要移民就要購買各種棉布、衣食住行的貨物,未來幾年產業肯定會興旺。於是大部分股票開始上漲。

  紫禁城,乾清宮。

  內閣首輔林泉、大學士孫文定、洪承疇、盧象升、都督沈飛、李弘等人同時求見。

  朱由檢讓人進來。  幾人一進門就拱手笑道:「陛下,天佑我大明!海軍少校陳天華在新呂宋以南一百五十公里處,發現一塊大陸,面積廣大,方圓萬里。輪船繞行一圈,花費了兩個月時間。」

  頓時,乾清宮裡洋溢著喜氣洋洋的氣氛。

  朱由檢聽完,明白這應該是後世的澳大利亞了,終於被發現。

  他笑道:「好呀,真是天佑我大明。五軍都督府安排好人員探查,看哪裡適合設衛所。內閣則準備移民,爭取明年先移一萬人過去。」

  幾人行禮道:「遵旨。」

  而後林泉上前一步問道:「陛下,這塊大陸尚無名字。陛下您認為該叫什麼名字?」

  朱由檢自然不可能用後世「澳大利亞」這種名字。

  他看了一眼這兩年蒼老許多的林泉,心裡有些感慨。

  這兩年大明雖然看著安穩,可高層變動極大,許多元老退休或退居二線,讓新政以後出生的青年接過政務。

  林泉壓力極大,加上少府收縮,他那一套擴張的理念難以為繼,時常有致仕的念頭。

  他明白林泉的想法,但他卻明白林泉的想法,大概率是走不通的,增量時代這些作坊還能存在,但一旦進入存量競爭的時代,朝廷的作坊是很難競爭得過那些私人的作坊,畢竟那些私人的東家,是拿自己的本錢和所有人競爭。

  朝廷掌柜很難有這樣的責任心,即便是有,但經商也是要講天賦的,那些私人的作坊主,那也是踩著累累屍骨,競爭出來的,不說是萬里挑一,那也是千里挑一。  官員作坊卻很難做到這一點,不可能破產,上千個作坊,只選拔一個人才。

  即便是真能拚得過這些私人作坊主的人才,這些人才也應該用在更大規模的做法,才能最大限度的發揮他們的才能。

  少府只能學習後世,管理一些壟斷型或者是高科技,高技術的作坊。

  又或者是直接管理那些,提供服務,多過市場競爭的那些作坊,像水電煤氣等等。

  朱由檢想了想問林泉道:「愛卿有什麼好的名字嗎?」

  林泉想了想拱手道:「既然在我大明以南,不如就叫『南洲』吧。」

  朱由檢點了點頭:「那就叫南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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