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六章_造船業新革新與重新被關注的定國公府


  第447章:造船業新革新與重新被關注的定國公府

  崇禎三十四年(1661年)六月五日,天津第一鍛造廠。

  六月的天津衛已經有了盛夏的勢頭,日頭毒辣辣地懸在頭頂,廠房裡更是熱得像個蒸籠,幾台水壓機同時開著,蒸汽從閥門縫隙里「哧哧」地往外噴,混著鐵屑和機油的氣味,嗆得人嗓子發乾。

  巨大的蒸汽錘「轟~轟~」地砸下來,每一下都震得地面微微顫抖,鐵砧上那根通紅的鋼坯被砸得火星四濺,漸漸顯出一根粗壯軸承的形狀。

  此刻,馬繼業、鐵柱、錢朔三個人站在水壓機旁邊,仰頭看著那根四米長、直徑二十五厘米、重達八噸的龐然大物在蒸汽錘下逐漸成型。

  鐵柱看得眼睛發亮道:「這就是科技的偉力,鍛造機簡直擁有神明的力量。」

  這些年他為了弄這根螺旋槳的軸承用盡了各種方法,鍛造,鉚釘拚接,各種土方法,奇思妙想都用上去了,但通通不成功。

  水看上去柔弱不堪,但只要用在螺旋槳上,就變成了一股極其強悍的力量,幾噸重的大傢伙扛不住幾分鐘,就裂成了一團麻花。

  最終還是看著這台如同巨人一般的水壓機,一點點地把它鍛造出來,這種強硬的實力,勝過他任何的奇思妙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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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墨家建造的鍛造廠,廠內擁有一台一千五百噸級的水壓機,四台七百噸級的水壓機。

  這座鍛造廠專門鍛造各種小型零部件。但去年一千五百噸級的水壓機建造成功之後,不久天津衛造船廠便造出了第一艘千噸級以上、裝有螺旋槳的蒸汽輪船。

  這個消息對普通人來說毫不知情,但對造船業來說卻是一個巨大的轟動。  造船業期盼了幾十年的螺旋槳輪船,終於出現了。

  墨家第一艘螺旋槳輪船一出現,便和同等級的明輪輪船進行了一場比賽。

  同等馬力下,用螺旋槳的船速度增加了百分之五十,最快能達到十三節。

  船艙空間大了百分之四十。而且沒有了兩側的明輪,船停靠時更安全。

  整個大明的各家造船廠,都不想自己的造船業被淘汰,紛紛前往天津衛第一鍛造廠,鍛造軸承,把自家的輪船由明輪改成螺旋槳。

  馬繼業他們的造船廠也是如此。尤其是他們是第一批用鑄鐵鑄造螺旋槳的造船廠,更了解螺旋槳的優勢。

  所以知道消息後,馬繼業馬上下訂單,並且把自己造船廠造的千噸級輪船,和客戶商議之後,當即決定改成螺旋槳。

  馬繼業沒有多觀看,他找到廠長王哲倫面前,掏出一根雪茄,遞了過去。

  王哲倫是個四十來歲的壯實漢子,他是王有德的長子,從小受他父親的影響,對機械感興趣,成為大匠,朝廷建立鍛造廠,便任命他為廠長。

  他接過雪茄,馬繼業摸出煤油打火機,打點了兩下,火苗竄起來,他湊近吸了一口,吐出一團白煙。

  「王哥,拜託你了。這造船廠全靠這活命吶,你可不能給我拖後腿。」馬繼業臉上還是笑著,說著討好的話。

  王哲倫抽了一口雪茄,慢悠悠地吐出來道:「放心。這台水壓機一天能打造四根這樣的軸承,三班倒能打十二個。弄完海軍的單子,還有天津衛第一造船廠的單子,足夠排到你們了。而且我們廠現在正在研究兩千噸級的水壓機,要不了多久,會有更大的寶貝在這裡。」  馬繼業這才鬆了口氣:「那我就放心了。」

  軸承鍛造好之後,他們用重型馬車把這個幾噸重的大傢伙拉回自己的造船廠。

  路上,鐵柱坐在車轅上,看著那根還帶著餘溫的軸承,心裡頭涌著一股說不清的激動。

  到了造船廠,龍門吊把軸承緩緩吊起來,對準船台上的主軸基座,一點點放下去。

  鐵柱蹲在旁邊,盯著對準的標記,嘴裡喊著:「往左一點,再往左一點,好,落!」

  軸承穩穩地嵌進基座,他螺栓一顆顆擰緊,他直起身來,拿袖子擦了把額頭的汗,看著那根黑沉沉的軸承,咧嘴笑道:「終於正式安裝了一台千噸級以上的螺旋槳輪船。真想看到它在海上航行的風采。」

  馬繼業拍了拍他的肩膀:「這艘船最多三個月就能造好,要不了多久你就能看到了。」

  三個人從鍛造廠忙到造船廠,時間已經到了後半夜。興奮勁過了之後,疲憊感一股腦地湧上來。

  馬繼業看了看天色,開口道:「天這麼晚了,我家就在附近。先到我家住一晚。」

  鐵柱和錢朔也確實累了,便點了點頭。

  三人上了一輛馬車。馬繼業朝前面喊了一聲:「巴特爾叔,回家。」

  坐在車轅上的壯漢點了點頭,一甩鞭子,馬車平穩地啟動了。  鐵柱靠在車壁上驚訝道:「巴特叔,這駕車的技術好厲害,從沒坐過這麼平穩的馬車。」

  馬繼業笑道:「巴特爾大叔是草原上的漢子,從小在馬背上長大,駕車最穩當了。他可是我母親的族人。」

  鐵柱和錢朔瞭然,忘記馬家和大漠的關係了。

  他們也見過馬繼業的母親那日暮,那是朝廷冊封的草原公主,在草原上有許多族人。

  馬家在天津衛也很有名,他們家的管家、傭人,很多都是草原上的蒙古人,就是這位那日暮公主的族人,用蒙古人做管家,在整個天津衛也就這獨一份了。為此還鬧了不少笑話,但這位草原公主依舊滿不在意。

  當然也沒多少人敢正面說這事,這位那日暮夫人權勢很大,南洋地區海上經商的蒙古船主有困難,都會找那日暮夫人解決。

  某種程度上,她就是海外蒙古人的代表,在天津衛還有省約代表的身份。

  馬車駛入一座龐大的莊園,鐵柱和錢朔迷迷糊糊地跟著馬繼業進了門。

  馬繼業朝裡面吩咐道:「送我這兩位兄弟到客房居住。」

  兩人也沒多說,在女傭的帶領下上了二樓,進了一間房間,脫了衣服倒頭就睡。

  翌日清晨,鐵柱在一陣知了的吵鬧聲中醒了過來。

  他剛開始還有點疑惑,這不是自己的家。後面才恍然大悟,昨天半夜,他們到了馬繼業的莊園。  他坐起身來,打量了一下四周。這間房間比他自己家的臥室大了一倍不止,床榻是紫檀木的,雕著纏枝蓮花,被褥是上好的蠶絲,摸上去滑溜溜的。

  牆上掛著一幅唐伯虎的山水,筆意瀟灑,一看就是真跡。

  角落裡擺著一隻半人高的青花瓷瓶,插著幾枝新鮮的荷花。

  窗簾是雙層的,外層是輕紗,內層是厚重的織錦,被晨風吹得微微拂動。

  鐵柱看著這些東西,心裡頭說不羨慕是假的。他雖是個技術大匠,手裡也有些積蓄,可跟馬家這樣的巨富比起來,還是差得遠。

  他正想著,忽然看見床頭柜上放著一個奇怪的物件,一個梨形的玻璃泡,擰在一個銅製的底座上,旁邊連著一根細銅線,通到牆上的一個小盒子裡。

  他好奇地伸手摸了一下底座上的開關,玻璃泡里的燈絲忽然亮了起來,發出柔和的白光。

  「電燈?」鐵柱吃了一驚。他只在報紙上見過這東西的報導,說是京城學府研發出來的新玩意,能亮上千個小時,比煤氣燈還安全。但這東西剛出來。沒想到馬家居然已經用上了?

  他正盯著那盞燈,好奇這其中原理的時候。

  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緊接著是一個帶著蒙古口音的女聲道:「朱先生,你醒了嗎?」

  鐵柱當即打開門,看見門外站著一位四十來歲的婦人,身材壯實,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蒙古長袍,腰間繫著一條銀絲帶,頭髮用銀簪挽得整整齊齊,臉上帶著爽朗的笑。

  正是那日暮的貼身女僕托婭。她身後還跟著兩個年輕女傭,推著一輛小推車,車上擱著銅盆、毛巾、牙粉和一隻細瓷水杯。  托婭笑道:「先洗漱吧,少爺和夫人已經在準備吃早飯了。」

  後面兩個女傭上前一步,就想幫鐵柱洗臉。

  鐵柱哪裡肯受這個,連忙擺手:「不用這麼麻煩,我自己來就可以了。」

  說完抓了把毛巾塞進銅盆里,自己把臉洗乾淨,又找了牙刷和牙粉,到廊下的洗漱間裡刷了牙。

  等他下樓來到大廳,錢朔已經坐在餐桌旁了。

  大廳里坐著一圈人。馬青山坐在主位,那日暮坐在他旁邊,馬繼業和他的夫人徐徽坐在對面。

  餐桌上擺著閃亮的銀盤,盤子裡盛著煎蛋、包子,煎餅和一小碟蜂蜜。

  餐具是銀質的刀叉和銀筷子,旁邊的茶杯是細瓷的,薄得能透光。幾個傭人站在身後,手裡端著茶壺和牛奶壺。

  鐵柱在餐桌旁坐下來,一個女僕過來幫他拉開椅子。

  他有些不適應:「我自己來就好了。」

  馬青山笑道:「還是這麼客氣,昨天晚上你們怎麼這麼晚才回來?」

  鐵柱道:「昨天我們把第一台螺旋槳蒸汽輪船的主軸安裝好了。三個月後,我們的蒸汽輪船也能下海了。」  馬青山抽了一口雪茄道:「我也聽說過這玩意兒。動力更強勁,航行更遠,而且更安全,報紙上都說,這是一次航海科技的革命,全球貿易將會變得更便捷,那些海商都瘋狂了,據說大明皇家海貿商社掌柜說了,要在10年內徹底淘汰掉,商社內所有的海船,換上擁有螺旋槳的輪船。」

  鐵柱略顯驚訝道:「伯父了解得真多。所以我們非常重視。要是沒趕上這一波技術革新的浪潮,我們的造船廠說不定會倒閉。」

  馬青山問:「有這麼誇張?」

  鐵柱用數據解釋道:「用了螺旋槳,動力增加百分之五十,倉庫容量增加百分之四十,更不要說安全性了。

  就這幾年用明輪的輪船,因為遭遇風暴翻了二十多艘。用螺旋槳就會大量改善。」

  馬青山嚴肅道:「這我倒是聽過。現在運費都漲了,遇到風暴天,船只能停航。」

  馬繼業扒了兩口早餐,對父母道:「這幾天我可能會晚些回來,要到造船廠去,爭取儘量讓我們第一艘螺旋槳輪船下水。這樣才好獲得訂單。所以這段時間都會晚些回來,您二老不要擔心。」

  徐徽小聲道:「夫君,三日後,你還是要留在家裡。大皇子可能要來我家。父親問你要不要去。」

  「大皇子去你家?」馬繼業有些驚訝。

  上次股災的事,天子大規模罷免了舊勛貴,他們大量沒落。

  也只有幾個天子妹妹的駙馬,還有定國公府四五家逃過一劫。

  但他們的影響力也逐步衰弱了。要不然定國公家的嫡長女,也不會成為他的妻子。  現在大皇子忽然要去徐家,他有點不理解,天子明顯疏遠了這些舊貴族。且不說大皇子現在還不是太子,即便當了太子,也不應該這麼明目張胆。違抗天子的意志。

  徐徽小聲道:「大皇子看中了我妹妹。我父母已經帶她去面見太后和皇后了,親事都定下來了。」

  馬繼業點頭道:「原來如此。」她這個妹妹他有些了解,是京城有名的才女,在京城學府做電氣方面的夫子。這些都是天子推崇的,說不定還真有可能。

  電氣學問連天子都推崇的,大皇子好像是在管理的電報局,也是和電器有關,兩人還真有可能認識。

  那日暮放下銀筷子驚訝,但很快道:「當然要去。這可是不能錯過的機會。跟大皇子打好關係,哪怕就是見上一面,說不定少府那邊都能有些訂單。」

  馬繼業本來不想去的,可聽到母親這樣說,只能點頭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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