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章:西班牙連鐵甲艦都沒有,哪有資格占據新大陸


  崇禎三十八年(1665年)三月二十三日,康國碼頭。

  烈日懸於荒漠天穹,熾白光熱鋪滿整座港口。整片港區卻是一派終年不息的繁忙景象,絲毫不受荒漠酷熱影響。

  一座座鋼鐵搭建的蒸汽龍門吊整齊排布在碼頭岸線,燃煤蒸汽機持續轟鳴,機械吊臂起落不停,沉重的貨箱、木桶、器械被穩穩吊起、平移、落艙,全程機械化作業,效率遠超傳統人力碼頭。

  大明遠洋商船、阿拉伯獨桅帆船、中亞雜式貨輪密密麻麻停靠泊位,水手、挑夫、帳房、商賈往來奔走,熱鬧非凡。

  船長杜康的福遠號商船,已經在康國港口停泊休整整整十日。

  這十日裡,船員盡數休整放鬆,船體完成檢修除鏽、器械保養、煤水補給。

  船艙原本滿載的百噸大米、江南絲綢、粗紡布匹、鐵器百貨,早已被港區庫房盡數收儲,供給康國城內百姓、工坊工匠、駐軍兵卒使用。

  船上大批量的空鐵油桶,也全部交付石油工區灌裝儲備。

  此刻福遠號重新整裝待航,船艙規整堆放著三千桶高品質原油,層層綑紮固定。

  

  除此之外,船艙還裝載了大量阿拉伯半島的特色特產,耐旱甘甜的椰棗,咖啡,乳香與沒藥等當地香料。

  一切妥當,杜康整理好船務走到碼頭熟識的管事身前,抬手拱手道:「我要回大明了,你多保重。」

  港區管事笑道:「下次過來,多給我帶幾條京師產的皇家香菸。這些年西洋流入的歐洲菸葉口感寡淡,太軟不夠勁。」  杜康點頭應下,目光不經意掃向港口外側,視線驟然一頓。只見港區外海,三艘塗裝規整、艦體修長的大明新式巡航戰艦靜靜泊於海面,桅杆飄揚大明日月旗,艦炮森嚴、氣勢凜然。

  他隨即開口詢問:「今日康國海軍要出巡?」

  管事解釋道:「無事,是大王要返程歸京,你們這批商船運氣極好,剛好趕上,此番全程有軍艦護航,波斯灣、南洋海域的海賊,沒一個敢靠近滋事。」

  杜康聞言喜道:「那敢情好。」

  跑海之人,最懼海域盜寇,大明近十數年海軍疊代飛 首發 ttps://.s.cm/ 看書不迷路哦!

  這些少年膚色深淺不一,年紀皆是十五至二十歲之間,眼神明亮、神色堅毅,這些少年經過幾年的學習,會說漢語,懂漢字,已然褪去了部落遊牧子弟的野性,多了幾分精氣神。

  杜康看到這幕好奇道:「這些少年是?」

  管事看著整齊的隊伍,眼底帶著幾分羨慕道:「都是康國境內各大綠洲、遊牧部落首領的嫡子,此番盡數隨大王船隊遠赴大明京師留學。」

  杜康點點頭,他倒不羨慕,他明白這些人既是留學某種程度上也是質子,這種留學生在京城太常見了。

  有一個笑話是這樣說,在京城裡撞一下人,只要不是漢人,十之八九就撞到王子,世子,在京城王子世子已經不值錢了。

  他們名義上是公費留學、深造技藝,實則是朝廷與藩國雙向安撫的規制。

  這些部落子弟入京,一方面是學習大明先進的農耕、水利、機械、格物新知,學成歸來建設康國,另一方面,常年居於京師、受華夏教化、沐浴天恩,變相等同於羈縻質子。  既能消弭部落割據隱患,又能培養親大明的本土新生代精英,一舉兩得。這種手段,朝堂用了數十年。

  就在兩隊少年學子列隊登艦之時,碼頭主幹道傳來一陣整齊腳步聲與車馬動靜。

  康王朱慈炤攜八位王妃、十二名年幼子女,在親衛護衛下來到港口。

  他身著藩王常服,目光掃過碼頭整齊的文武官吏,最後落在丞相王澤、大將軍吳克善、御史大夫史可法三位留守重臣身上。

  他鄭重拱手:「本王返回大明,求取父皇支援。康國疆域防務、民政,通商,軍事等大小事務,盡數拜託三位先生。」

  三位重臣齊齊躬身行禮,神色肅穆:「臣等謹遵王命,必守好康國土、安一方萬民,靜待大王歸來。」

  行禮過後,朱慈炤不再多言,轉身攜家眷踏上王座艦甲板。

  隨後,數百名部落留學少年井然有序,依次登艦就位,好奇的看著這艘鋼鐵巨獸。

  「嘟嘟嘟!」蒸汽汽笛聲驟然響徹港區。

  朱慈炤的座艦率先啟動,螺旋槳攪動海水,緩緩駛離泊位。

  兩艘護航戰艦緊隨其後,保持戰術編隊,沉穩跟進。

  以杜康的福遠號為首,十餘艘大明民間遠洋商船,緊隨軍艦編隊之後,借著官方護航的便利,組成龐大聯合船隊,一同向南洋、大明本土方向駛去。  立在艦首海風之中,朱慈炤看到自己身後十幾艘商船笑道:「數量倒也不少,希望明年能翻一倍。」

  康國和歐洲其他的貿易不同,手握石油這一獨有的戰略資源,雙向貿易閉環完整。

  中原輸出糧食、布匹、機械、軍火、日用百貨,康國輸出原油、異域香料特產。

  哪怕原油售價不高,雙向流轉之下,整體貿易利潤依舊遠超所有南洋港口。

  數年實地經營,朱慈炤早發現,半島淺層原油儲量極大、油層淺、開採難度極低、油品純度極高,是天然的工業優質原料。

  如今康國最大的短板,從不是產能不足,而是海運運力嚴重滯後。

  哪怕如今工坊開採日夜不停,奈何輪船裝載量有限。普通商船一次數千桶,頂級遠洋巨輪極限也不過上萬桶。大量開採出的原油堆積港區倉庫,無法及時外運歸國。

  也正因運輸瓶頸卡死,他始終不敢大批量添置磕頭採油機、擴建開採工區,生怕產能過剩、資源積壓、白白浪費人力物力。

  故此,朱慈炤這些年一直極力寬鬆通商、善待海商、減免商稅,全力扶持民間遠洋船隊。

  他比誰都清楚,康國沒有良田、沒有海量人口、沒有山川地利,唯一的立身根基,就是石油貿易與大明的工業互通,民間海商,就是康國的命脈。

  朱慈炤看到船隊道「此番回京,要讓京師工學院、船政學堂、江南造船廠專項攻關,研發專用巨型原油運輸輪,大幅提升遠洋運力,徹底解開康國發展枷鎖。

  四月三日,占城潘州港。  相比於乾燥荒蕪、全靠石油續命的康國,占城已是繁榮盛景。

  歷經鄧通數年大刀闊斧的新政改造、體系建設,這座曾經飽受戰亂、教派紛爭、流民遍地的南洋港口,早已脫胎換骨。

  港口之內蒸汽輪船林立,新舊船隻交錯,碼頭全天候作業,人流車流絡繹不絕,市井繁華程度,已然不輸大明南方府城。

  自大明扶持占城新政以來,去年鄧通落地占城第一個五年發展規劃。

  主要以疏浚沼澤荒灘、開荒建制新式農場、劃分規整田畝、普及全民義務教育、搭建全城衛生排污體系、修訂地方律法、規範工商秩序為主。

  鄧通更是向發展錢莊貸款千萬銀元發展貸款,用於占城農業和工業上的發展。

  無數大明遠洋商船絡繹不絕奔赴此地,運來鋼鐵、機械、紡織設備、農具器械、建材物資,卸貨交割後。

  再滿載占城本土產出的稻米、熱帶水果、水果罐頭、南洋木材、手工製品返程中原銷售。

  一來一往之間,占城徹底深度融入大明全國貿易體系,貿易額度暴漲,市井越來越繁華,民生越來越安穩,漢化程度越來越深。

  港口岸線旁,一支三百餘人的青年隊伍整齊肅立,井然有序。

  這是占城開化以來,第一批公費赴京留學生。

  都是十六至二十二歲的本土優秀青年。  他們將遠赴京師、前往京師各大學府,系統學習現代農業、機械製造、蒸汽動力、電力、市政建設、律法民政等前沿學識,學成之後他們將返鄉建設自己的家鄉。

  隊伍前方,朱慈烜與劉陽並肩而立,逐一清點人數、核對名冊。

  「清點行李,依次登船,切勿擁擠喧譁。」

  兩人逐項核對、反覆查驗,確認三百學子無一缺席、物資無一遺漏,這才放下心來。

  一眾占城青年皆是第一次見到大明巨型鋼鐵蒸汽輪船,登船之後,撫摸著冰冷堅固的鋼鐵艙壁、規整的船艙結構,人人眼中滿是好奇與震撼。

  他們從未見過如此宏大精密的工業造物。

  隊伍之中,伍承祖、伍承宗、伍承祚三兄弟作為帶隊教習,負責全程看管、管理學子起居學業。

  三兄弟整理好隨身行李,環顧嶄新船艙,神色皆是振奮不已。

  伍承祖感嘆道:「大明的鐵甲輪船,果然名不虛傳,遠超南洋所有船隻。」

  伍承宗難掩心底激動道:「我們終於能踏足中原故土,親眼看一看天朝上國的盛世光景。」

  想到這裡,三兄弟都忍不住哈哈大笑。

  全員登船完畢,船隻錨鏈收起。  「嘟嘟嘟!」

  汽笛鳴響,巨輪緩緩駛離潘州港,朝著北方大明本土穩穩航行,只留下一條白色的水花。

  船行海面,碧波萬頃。

  朱慈烜與劉陽避開喧鬧的學子人群,尋了一處僻靜甲板落座,吹著海風,低聲閒談。

  劉陽詢問道:「班達那日的提議,你考慮得如何了?」

  班達懇請朱慈烜入主東吁、登基為王,朱慈烜始終猶豫不決,未曾給出答覆。

  朱慈烜眉頭微蹙道:「我一直在想,如何穩妥拒絕。」

  劉陽勸說道:「你不妨多思量一番。東吁疆域遼闊、人口數百萬、地緣位置極佳,是難得的立業根基,沒必要輕易推掉。」

  朱慈烜略有遲疑「只是……」

  劉陽一眼看透他的心思:「你是擔心,一旦受封外藩、入主東吁,徹底失去繼承大統的資格,對吧?」

  朱慈烜輕輕點頭。他就是擔心一旦遠赴海外立國,便是實打實的藩王,遠離中樞、無緣儲位。

  劉陽卻不以為然道:「此事未必是壞事。你若能穩住東吁亂局、平定土司紛爭、改革土地教派、練兵安民、徹底治理好一方大國,立下實打實的拓土安邦曠世功績。  陛下看得到你的能力與實績,反而會更加器重你。」

  「這樣能行嗎?那東吁怎麼辦?」朱慈烜有點驚愕,外藩入朝,整個大明也就發生了兩次。

  「多大的事?把東吁丟給坤兒就是了。」劉陽滿不在意道。

  坤兒是朱慈烜和劉氏的兒子,叫朱和坤。

  劉陽繼續勸說道:「你想想看,現在大皇子,三皇子一個是少府的郎中,一個是工部的郎中,才五品官,即便兩位皇子才幹通天,但又能發揮多少?

  反觀東吁,疆域遠超大明一省,內有群山沃土、外有海域屏障,若能徹底平定治理,功績遠超朝堂文職。

  不然就像現在,你在南中幾年也就是一個團長,除非你能滅掉一國,不然的話能有多少發揮才幹的機會?」

  朱慈烜被這樣一說,還真有些心動了。

  劉陽繼續道:「聽我的准沒錯。

  你不知道現在想要建功立業何其難,我聽我父親和其他叔叔在商量,好像說準備對西班牙,葡萄牙動手。」

  「朝廷要對西葡開戰?」

  「沒錯。」  朱慈烜皺眉頭道:「朝廷在新大陸還有大量的荒地需要開拓,需要現在就準備進攻西班牙?」

  劉陽道:「怎麼會有大量的荒地,我父親生了12個子嗣,存活了10個,我光兄弟就有5個,一塊領地怎麼夠分?

  其他諸侯之家也是如此,大家不建功立業,朝廷怎麼分封怎諸侯?」

  「而且西葡兩國本土狹小、人口稀少,不過是歐陸蕞爾小國。葡萄牙百萬人口,西班牙不過數百萬,連鐵甲艦都沒有,憑什麼占據新大陸萬里江山?」

  「如今海軍已經暗中收集新大陸地緣情報、探查殖民兵力、繪製海圖地貌,整軍備戰,只待朝廷一聲令下,便要跨海出征、收復新大陸、驅逐西葡殖民者、建立大明新藩土。」

  朱慈烜依舊存有顧慮:「西葡與我大明常年通商交好,無仇無怨。貿然開戰,恐損天朝上國威名。」

  劉陽聞言輕笑道:「藉口早已齊備,根本無需擔憂道義非議。」

  「西葡殖民者殘暴至極,盤踞新大陸數百年,為開採金銀礦,大肆抓捕土著全民奴役,日夜勞作、死傷無數。礦源不足之時,便屠戮土著部落、掠奪人口、殘害婦孺,罪行罄竹難書。」

  「如今無數新大陸土著不堪壓迫,紛紛逃入大明藩土求援,年年懇請天朝出兵、弔民伐罪。」

  「我大明出兵,是順天意、安萬民、誅暴虐、伐無道。西葡才是入侵掠奪的蠻夷,我朝是救世安民的天朝王師,道義、法理、民心,盡數在我。」

  海風呼嘯,浪潮翻湧,朱慈烜望著一望無際的蔚藍滄海,心中思緒萬千,自己父親真是釋放出一隻饕餮巨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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