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築基


  第93章 築基

  清晨,小雨。

  周寧簡單地收拾了一番,走到院子裡,雨水落下。

  他手腕的銀白手串,漾出微光,讓雨水不落他身。

  周寧後來才知,賈聽晚編織的手串,竟有這般功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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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中栽種了不少樹,群樹之中,雪櫻樹苗亭亭玉立,花兒盛開,結出了桃子似的果實。

  他這幾年一直用辰土溫養,能長成這般,並不出乎意料。

  他摘掉粉嫩果子,洗了洗後,咬了一口,入口脆甜清冽。

  「駐顏養容,好東西。」

  「待我築基後,倒是可以拿來售賣,或是留以贈送。」

  周寧把所有果子摘下,又把花朵揚了,雪櫻樹苗再次變得平平無奇了。

  此樹已長大,並不好移植,周寧亦不準備砍斷,因為這地方他還會再來。

  料理完後,周寧在別院重新掛上牌子,只不過這次,換成了暫時外出」。

  之後,他大大咧咧地,踩著竹葉法器,離開小柳澤。

  澤上的長臉修士望見這一幕,面色興奮,甚至帶著病態:「他走了,族中前日下了死命令,奪取蘇家所有飛地,如果順利的話,以後小柳澤收益能翻倍。」

  旁邊的男修摸著鬍子,道:「儘快通知族中,重新布陣,誅殺此獠!」

  「是也,下次入陣便是其死期,煉丹師的儲物袋,說不定有築基機緣呢!」

  這裡,更是激動得發顫,守了四年,終於逮到機會。

  周寧飛了幾十里,撤掉竹葉法器,他催動斂影術,僅憑自身法力趕路。

  三年來,顧香凝又寄了一封信,說她已突破至鍊氣九層,築基指日可待,讓周大哥切莫著急。

  周寧發了恭喜。

  至於其他人,賈老頭期間送來信,說現在替蘇家在前線忙碌,不過他做的是傳遞消息的活,不用與人鬥法。

  而賈聽晚,則在鹿呦島。

  ——

  許輕侯始終沒有信件發來,賈老頭亦是沒提,不知出了何事。

  蘇家的勢力繼續縮小,但依託著陣法,核心戰力依然沒減少,死的全是客卿門客。

  「這些年,你們還是沒變啊!」

  時隔六年多,周寧重新踏入翠微湖領域,沒有驚動任何人。

  他拿出善水符,身形緩緩沉入湖底。

  無名小島,地底洞窟,一如既往陰暗。

  靈眼之泉汩汩冒水,散發出濃郁的靈氣。

  紫猴花長熟了兩顆,沒長熟的也被周寧順手摘了,用辰土包著。

  他再拋出土褐色陣盤,靈氣匯聚而來,陣盤發光,一片濛濛的光罩放出,將二三十丈的洞窟罩的嚴嚴實實。

  周寧拿出夜明珠,擺放整齊,將洞窟照亮,他又拿出蒲團,盤腿坐好。

  他閉上雙眼,想起曾經和賈老頭的對話。

  那時,周寧剛來到翠微湖兩年,他問:「散修能修成築基嗎?」

  賈老頭笑容苦澀,嘆道:「我在翠微湖地界,待了數十年,從未聽說過。」

  「有人嘗試過突破築基嗎?」周寧問。

  「有啊,我有三好友,都修到鍊氣圓滿,他們不甘心一輩子居人之下,所以沒有築基丹,也要嘗試。」

  「後來呢?」

  「都死了。」

  賈老頭告訴他,好好打魚,不要想有的沒得,做個打魚人挺好的。

  蘇家也告訴他,打到魚了,就給你一口吃的。

  後來周寧成了煉丹師。

  蘇家又告訴他,好好煉丹,為蘇家做貢獻。

  他一直在好好煉丹,可是,後來呢。

  蘇家辱他,陳家也辱他,仿佛一個沒有後台的鍊氣修士,就是一個螻蟻,誰都能殺你,誰能踩你一腳!

  憑什麼你等就可以高高在上?隨意踐踏?

  我等就只能做牛做馬?

  「舉世非之而不加沮!」

  周寧服下一枚築基丹。

  他的意識沉入丹田氣海,隨著築基丹的化解,原本平靜的氣海,如同被攪動,開始沸騰湧動。

  無數靈氣化作一道道氣浪,一起朝上空涌去,匯聚一團流光。

  一日,十日,三十日。

  氣海已變得空空蕩蕩,只剩下上方一團不斷翻動流光。

  七道鑄玉真金符,懸浮在流光團周圍,照出極致的金光,引動流光團。

  光團形狀開始變幻,勾勒,凝成層層疊疊的玉闕,瓊樓玉宇,宮樓連綿,素白中透著浩然的金色。

  此為仙基【闕流火】。

  一顆火眼飛來,照向整座玉闕,焚妄火放出,催燃亭台樓閣。

  「還不夠——」

  「不夠——」

  蘇雯,蘇俊松,蘇淵野,蘇悠悠,蘇禮霞,蘇養浩——一張張或漠然,或虛偽,或傲然的面龐閃過。

  「你只是蘇家的狗!」

  「只是蘇家的狗——」

  「蘇家的狗?」

  一個散修也妄想築基?

  痴人說夢,好好煉丹,好好受死。

  「貧賤憂戚,庸玉汝於成也!」

  這一刻,心火自神念引動,驟然燒起,烈火穿廊過殿,焚台煮玉。

  天地間的靈氣順著六座脈門,爭先恐後的湧入,整座玉闕熾焰沖天,火流不息。

  至此,周寧築成仙基【闕流火】

  法力在火中熔煉,從虛散變得凝實,運轉之間,再無駁雜晦澀。

  余火烘烤著肉身,穿透皮肉經脈,熬煉根骨,氣血體魄大盛。

  神識從火中擴出,地脈、湖水、天空。

  十里、二十里、三十里——貫天徹地,一覽無餘。

  周寧驀然睜開眼,金焰自他周身蔓延而出,洞窟中原本潮濕的岩石,被燒成熔岩狀,泛著焦味。

  他神念一動,所有金焰猛地一收,歸入仙基。

  「自十七歲踏入仙途,至此今日,三十九歲,築成仙基!」

  周寧體會著【闕流火】的神妙,此是巳火道途下的仙基,火中蘊著庚金,火克木修,金克水修。

  因天生與金火相近,可掌火,煉丹,辟毒,滅鬼——

  周身法力經過闕流火」仙基——周寧隨手捻出一道法力,在半空中凝成銳利的月牙,灼灼的燒著。

  不需掐訣,便有如此效果。

  「這隨手一道法訣發出,恐怕都夠同階修士喝一壺了。」

  「以魏地仙基的神妙,此界築基後期能擋我否?」

  總要試試才知道的,周寧心中已有打算,他知道找誰試手了。

  不過,在此之前,還有一件事。

  周寧看向冒著純粹靈氣的靈眼之泉,他甩出一張繪著山川圖案的符籙。

  移山符亮起,厚土光芒罩住靈眼之泉,發出低沉的嗡鳴聲。

  或許是築成仙基的緣故,周寧發現,他能瞧出符籙好似是說著勸說的話。

  周寧舉起方寸木匣,蓋子大開,漲成三丈大小。

  十息不到,靈眼之泉似被說服了,猛地蹦起,精準的跳入木匣中。

  周寧一點法術,木匣縮小,入了玉石空間。

  「先把蘇家的東西挖了,至於人,一個一個來。」

  周寧收起陣法,流光斂身,腳下一點,玉闕虛影浮現頭頂,他往上一撞,原本大石封住的通道,轟然碎裂。

  一息之後,周寧凌空而立,腳下是浩渺的翠微湖。

  他身形掠動,駕著風飛向竹溪島,亂糟糟的長髮隨風飄起。

  人傀蘇昌河立在面前,一字一句的回答著。

  周寧聽完,對身邊好友的去向已有了解,賈聽晚在鹿呦島,不過前幾日隨唐丹師去了天嶺山脈。

  因為蘇家在孫家達成了初步的合作,蘇家派客卿唐丹師,幫助孫家煉丹。

  「正好可以順路走一趟,將其接來給我當藥童,否則我與蘇家開戰後,以蘇家的秉性,她怕是活不了了。」

  周寧並不想因此連累友人。

  賈老頭同樣在天嶺山脈活動。

  而許秀才的消息,才是最出乎周寧意料的。

  許秀才早在幾年前,便在參加對柏家的戰場上,與袁大虎,李季等人,一起叛逃了。

  蘇家的通緝令還在翠微湖附近的坊市掛著。

  「既然如此,我便無有顧慮了。」

  周寧又問了蘇俊松,蘇雯一眾蘇家的核心人物的動靜。

  蘇俊松已築基成功,目前在鹿呦島總攬家族事務,蘇雯同樣在島上閉關。

  周寧知曉島上有頂級的二階陣法,他不會直接往上打,而是先剪除羽翼。

  「曾經在韓家老祖面前,意欲拿我審問,然後又將我貶至小柳澤,意欲殺我的蘇禮霞夫婦,便在正面戰場上——」

  「先等著我。」

  至於眼前的蘇昌河。

  「先留你一命,替我監視蘇家,順便好好看看蘇家的下場。」

  周寧身形一動,朝天嶺山脈趕去。

  一日後。

  一道素色流光,出現在小柳澤上空,周寧踩著流素舟趕路。

  他如今已是築基,此舟並無異象,已能用作日常使用。

  島上的長臉修士眼中光芒閃動:「狗娘養的,等了這些日,終於回來了,還買了飛舟,雖然看起來尋常,不過我笑納了,你覺得如何?」

  ——

  陳樂笑道:「自然不跟昊兄搶,不過他若有凝靈丹,我要先挑,家中小輩等著用。」

  兩人談笑風生,已將其視作囊中之物。

  周寧一落在小島上空,便察覺到異常。

  「區區一階陣法。」

  他輕輕一笑,收起流素舟,提步走入陣法。

  霎時間,靈氣暴動,幾道火龍轟然破出,迎面撞來。

  此陣已被改為殺陣。

  「俊誠兄,動手!」

  兩道身影突然閃出,黑刀和斧頭裹挾著靈光,器身發顫,一起猛地劈來,封住他的去路。

  配合的極好。

  火光靈光混作一團,發出「轟」聲,氣流飛濺。

  長臉修士陳昊大喜,激動的額頭青筋凸起:「死了吧!」

  陳樂語氣沉穩:「別壞了儲物袋。」

  正在兩人期待之際,混亂中傳來一道聲音:「就憑你們?」

  周寧手掌扇動,滿目紅光盡數散去。

  他身上的玄火法衣微微發亮,至於那兩件法器,正被一團火光包圍著。

  「怎麼可能?他一個鍊氣八層——」陳昊瞳孔猛地一縮,他感應到那股龐大的氣息,「不對!他不是鍊氣!」

  他身體不由自主的被扯過去。

  周寧捏著他脖子,如同攥著小雞崽子,隨手一捏,「嘎嚓」聲,捏斷了喉骨。

  陳昊死前還瞪著眼,滿是恐慌。

  陳樂面露恐懼,身體止不住的發顫:「你是築基修士,不,你不能殺我,我在家中有靈牌!」

  「哦?那更要殺了。」周寧指尖一點,一道紅色流光射出,瞬間貫穿其眉心。

  陳樂話語瞬間凝滯,緩緩躺下。

  周寧收了儲物袋,彈出兩道火球,將其燒成灰燼。

  他負手而立,望著遠處的天空:「陳家距此不遠吧,別讓我等太久了。

  ,五百里外。

  相塗山並不算高,只有百丈,但山中有二階靈脈,周遭的高山將其襯在中心,隱有帝王之相。一處樓閣臨山而建,最深處的裡屋,長條桌上,一道靈牌砰然碎裂。

  門口的修士聽見動靜,看了一眼,連忙跑去稟報。

  一刻鐘後,山中飛出一黑色大鷹,扇動龐大雙翼,帶起大風,直飛小柳澤。

  陳克興踩在鷹背之上,小眼睛轉個不定,充滿了狡詐。

  「陳樂命牌碎了,不應該啊?難不成是木道人幹的?」

  「且去瞧瞧,若是周寧還活著,我便拿他是問,一條狗而已,甩給木道人便是了,蘇家也是一群廢物!」

  「他雖是個鍊氣丹師,身家還是有些的!」

  想到此處,陳克興面上帶了些貪婪。

  周寧在此等了將近一個時辰,終於等到了陳家的修士。

  恰好是數年前,王觀合死後,陳家派出的陳克興。

  黑鷹扇動雙翅,帶起的狂風,驚起的水面浪濤飛起,靈龜靈魚瘋狂躲閃。

  陳克興望見周寧後,突然發覺此人有點古怪,居然披頭散髮的。

  「不過也只是鍊氣修士,不足為慮。」

  他還未曾落地,便怒斥道:「蘇家走狗,我侄陳樂呢?」

  周寧朗聲道:「自然是被木道人殺了。」

  陳克興臉色當即變得精彩無比,把我傻子嗎?

  他怒極反笑:「牙尖嘴利的狗東西,一個鍊氣修士,也敢直面我等築基,死!」

  他一踩鷹背,狂風鷹的鷹目閃動殘忍,攜著狂風,漆黑利爪撕來。

  這要抓實了,鍊氣修士絕對會被扯爛。

  周寧站在原地未動,捻出一道法力,凝成一丈的火刃,他手掌往前一拍:「去!」

  熾熱的火刃,往前一拉,速度快得駭人。

  「蹭」的一路磨出,火光四絢,照著狂風鷹刺去。

  那能防住極品法器的羽毛,如同蠟片一般,被火刃輕易切入。

  悽厲的慘鳴聲響起,大鷹的半面翅膀硬生生被斬落而下,猩紅血液揮灑天空。

  那火刃去勢不減,陳克興猝不及防,手腕被斬中,一股灼燒的劇痛傳遞到神魂。

  狂風鷹一頭栽入澤面,掀起漫天水花和泥沙,羽身燃起熊熊大火陳克興疼得面色扭曲,還以為是厲害的底牌,他目眥欲裂的掏出法器。

  猙獰的吼道:「找死!」

  下一刻,他的話瞬間噎住,只見下方的周寧往前踏出一步,身形只一閃,便出現在面前。

  周寧手掌輕飄飄拍落,陳克興只覺得肩上巨力壓下。

  他忍不住悶哼一聲,整個人從天空砸下,被一掌拍入水中。

  周寧負手立於虛空,再捻出一道赤火火刃。

  他面色輕蔑:「你也配叫築基修士?」

  陳克興腦中轟然一炸,滿臉的不可思議:「你築基了?」

  周寧捻著火刃,沒有回答。

  他想起四年前,被此人當面諷刺的往事。

  周寧淡淡道:「跪下,否則,死。」

  陳克興已被斬去一手,又被打入水澤,連二階狂風鷹也被燒成火光。

  此子不知修的何等功法,竟是如此犀利,他手腕痛得灼心。

  他滿臉悲憤:「爾敢如此!」

  周寧似笑非笑:「呵呵,四年前你可不是這樣啊,陳前輩。」

  他掂著法力凝成的火刃,作勢甩出:「還是說,你以為我不敢殺你?」

  陳克興心中驚懼,悲憤之下,還是性命最為重要,他屈辱的往水中一跪,當年揚起的頭顱,深深低垂了下去。

  周寧頓覺一股壓在心底的惡氣散了不少。

  果然,偉力還需掌於自身。

  他頷首道:「留下儲物袋,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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