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為什麼第一次還在?
一路無話。
李寒山與柳若雪兩人踩著飛劍,在雲層中穿行。夕陽將雲海染成一片金紅,瑰麗得不像話。
「你在想那個陰魂?」
柳若雪忽然開口。
李寒山轉頭看她。
這妖女難得主動說話,倒是稀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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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為什麼覺得我在想他?他又不是女人。」李寒山覺得莫名其妙。
「想也無用。」柳若雪的聲音依舊冰冷,「他是被吳戰龍親手滅殺的,你一個剛築基的弟子,拿什麼替他討回公道?」
李寒山儘管覺得柳若雪有點沒邏輯,但也不得不承認。
她說得對。
金丹與築基之間的差距,如同天塹。吳戰龍要殺他,不過是一念之間的事。若非江念微在場,今日之事絕不會如此輕易了結。
「我知道。」李寒山淡淡道,「但這筆帳,我記下了。」
柳若雪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說話。
兩人繼續飛行。
合歡宗的山門越來越近,那五座如巨柱般聳立的山峰已經遙遙在望。主峰最高處的雲霧中,隱約可見宮殿樓閣的輪廓,在夕陽下鍍上了一層金邊。
「別以為我不會殺你。」
柳若雪忽然又開口了,目光冰冷如刀,「等我實力上來,照樣會找你報仇。」
李寒山笑了。
「我等著。」
他的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柳若雪冷哼一聲,加快速度,率先朝山門飛去。
李寒山看著她那抹白色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漸漸收斂。
這妖女,嘴上說著要殺他,可真要殺,在回來的路上有無數次機會。她雖然打不過他,但偷襲總有機會吧?
可她沒有。
李寒山想到了那個被陰冥宗當作目標的城鎮,想到了自己決定出手相救時,柳若雪眼中那一閃而過的異色。
這妖女,或許沒有表面上那麼冷。
他搖了搖頭,加快速度跟了上去。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護山大陣,落在了主峰山腰的外務殿前。
殿門大開,裡面燈火通明。
一個灰袍執事正在整理玉簡,看到兩人進來,抬起頭,目光在李寒山身上掃過,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築基了?」
「是。」李寒山抱拳,「晚輩李寒山,前來領取解藥。」
灰袍執事點點頭,從身後的藥架上取出兩個玉瓶,分別遞給李寒山和柳若雪。
「服下即可。」
李寒山接過玉瓶,拔開瓶塞,一股清涼的藥香撲鼻而來。他將裡面的藥液一飲而盡,只覺一股溫熱的暖流從腹中升起,沿著經脈遊走一圈,最終匯聚于丹田。那團沉寂了許久的灰色霧氣被這股暖流一衝,如湯消雪般消散殆盡。
毒解了。
柳若雪也服下了解藥,臉上的蒼白稍稍褪去了一些。
「魯執事他們呢?」灰袍執事問。
「還在後面。」李寒山沒有多說,「晚輩先行告退。」
灰袍執事擺擺手,兩人便退出了外務殿。
殿外,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夜空中繁星點點,主峰上下的燈火陸續亮起,如同一串串明珠鑲嵌在山體之上。
柳若雪沒與李寒山道別,徑直祭出飛劍離開。。
李寒山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夜空中,這才祭出飛劍,朝花弄影的洞府飛去。
洞府的石門緊閉著。
他取出令牌,輕輕一晃,石門轟然打開。
門剛開了一條縫,一道紅色的身影便如乳燕投林般撲了出來,直直撞進他懷裡。
「寒郎!」
花弄影的聲音帶著顫抖,雙臂死死環住他的腰,臉埋在他胸口,像是生怕他跑了一樣。
李寒山愣了一下。
他下意識地感知了一下陽紋——花弄影的那朵花已經開到了第四片花瓣,通過花瓣傳來的心緒,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此刻的情緒。
激動、欣喜、後怕、如釋重負......
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真實得不能再真實。
這妖女,竟然是真心在擔心他?
「我還以為你回不來了......」
花弄影抬起頭,那雙勾人的眼眸里蓄滿了淚水,在月光下亮晶晶的。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卻又有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我天天都在擔心,怕你......」
她沒有說下去,只是將臉重新埋進他胸口,雙臂收得更緊了。
李寒山沉默了一瞬,伸手環住了她的腰。
「我這不是回來了嗎。」
他的聲音難得溫柔了幾分。
花弄影在他懷裡蹭了蹭,像一隻撒嬌的貓兒。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鬆開手,拉著他進了洞府。
石門在身後轟然關閉。
燭火亮起,花弄影拉著他在石榻邊坐下,一雙美眸上上下下地打量著他,越看越驚訝。
「寒郎,你......你變年輕了?」
她伸出手,輕輕撫上他的臉。那張原本布滿皺紋的臉上,皺紋已經消失了大半,皮膚變得緊緻而有彈性,鬚髮也全部轉黑。若不是那雙眼睛依舊沉穩深邃,她簡直要以為換了個人。
「不對......你的氣息......」
花弄影的眼睛驟然睜大,築基期的威壓從李寒山身上感知得清清楚楚。
「你築基了?!」
「嗯。」李寒山點頭。
「怎麼可能!」
花弄影猛地站起來,圍著李寒山轉了一圈,眼中滿是不可置信:「你走的時候才鍊氣十層,這才幾天?怎麼就築基了?而且你的氣息......怎麼感覺比我還強?」
李寒山沒有隱瞞,將這一路的經歷簡要說了一遍——從被魯執事暗算,到與柳若雪雙修突破天道築基,再到斬殺陰冥宗兩個築基,最後遇到吳戰龍和江念微。
他說得平淡,花弄影卻聽得心驚肉跳。
當聽到魯執事竟然要採補柳若雪,還逼著李寒山「趟雷」時,她氣得銀牙緊咬;當聽到李寒山反過來借柳若雪突破築基時,她美眸中異彩連連;當聽到李寒山以一敵二斬殺兩個築基時,她更是激動得俏臉通紅。
「寒郎,你太厲害了!」
花弄影撲進他懷裡,雙臂環住他的脖子,眼中滿是崇拜之色:「那可是天道築基,整個合歡宗立宗數百年都沒幾個人做到過!你竟然做到了!還有那兩個築基,你才剛突破就能斬殺他們,這等實力,傳出去怕是要震驚整個宗門!」
她說著,忽然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狡黠:「不過......你把柳若雪那賤人給睡了?」
李寒山點頭。
花弄影先是一愣,隨即咯咯笑了起來,笑得花枝亂顫。
「天吶!寒郎,你竟然把那冰塊給睡了!哈哈哈!笑死我了!」
她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你不知道,那賤人對男人恨之入骨,平日裡連男人的手都不肯碰一下,宗門裡那些想打她主意的師兄師弟,全都被她凍成了冰棍。你倒好,直接把她給睡了!」
李寒山看著她這副幸災樂禍的模樣,有些無語。
「你跟她不是死對頭嗎?怎麼聽上去......」
「死對頭歸死對頭。」花弄影收斂了笑意,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但我了解她。她這個人,嘴上說著要殺你,其實心裡未必真下得去手。否則以她的性子,就算打不過你,拼著自爆也會跟你同歸於盡。」
李寒山默然。
花弄影說得沒錯。
柳若雪雖然口口聲聲說要殺他,可真要動手,回來的路上有的是機會。她沒有動手,本身就說明了很多問題。
「對了,你跟她到底有什麼恩怨?」
李寒山問。
花弄影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她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嘆了口氣,幽幽開口。
「柳若雪小時候,全家都被殺了。」
李寒山眉頭一皺。
「殺她全家的人,是合歡宗的一個修士。」花弄影的聲音低沉下去,「更過分的是,那人當著她的面,把她母親給......採補死了。」
李寒山的瞳孔微微一縮。
當著一個小女孩的面,把她的母親採補致死?
這是什麼畜生!
「所以,她加入合歡宗,其實是為了報仇?」他問。
「嗯。」花弄影點頭,「她想殺了那個畜生。但那人修為太高,她只能隱忍,一步步往上爬,等自己有足夠的實力再動手。」
李寒山沉默。
他忽然有些理解柳若雪了。
親眼看著母親被採補致死,這種創傷,足以改變一個人的一生。她恨男人,恨合歡宗,恨這個世界——這一切都有了答案。
「可她報仇,跟你有什麼關係?」李寒山問,「你們怎麼成了死對頭?」
花弄影又沉默了。
這一次,她沉默得更久。
「我跟她,曾經是很好的朋友。」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陣風。
「剛入宗的時候,我們被分在同一個院子。她那時候比現在還要冷,冷得誰也不理。我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天天湊上去跟她說話,給她帶吃的,幫她趕走那些騷擾她的男弟子。」
「慢慢地,她開始跟我說話了。雖然還是冷冷的,但我知道,她把我當成了朋友。」
花弄影的眼中浮現出追憶之色,嘴角帶著一絲苦澀的笑意。
「她告訴了我她的身世,告訴了我她要報仇。我答應幫她,我們一起修煉,一起成長。那時候,我們是最好的姐妹。」
「後來呢?」李寒山問。
「後來......」
花弄影低下頭,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後來我為了修煉祖師留下的功法,選擇了另一條路。那門功法需要吸取爐鼎的純陽之氣,我只能......我只能去採補那些男人。」
她抬起頭,眼中滿是苦澀:「柳若雪知道後,跟我大吵了一架。她說我變成了我最討厭的那種人,說我跟那些採補她母親的畜生沒有區別。」
「從那以後,她就跟我翻臉了。」
李寒山聽完,眉頭皺得更緊。
「你吸了那麼多爐鼎,為何第一次還在?」他問出了這個疑惑已久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