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江念微的請求


  赤火峰上,孟星寒的屍體倒在血泊中,胸口那個透明的窟窿還在往外滲血,染紅了他身下的石板。柳若雪站在屍體前,霜寒劍垂在身側,劍尖滴著血,一滴,兩滴,落在石板上,發出細微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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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圍的弟子們還在歡呼,但她什麼都聽不見。

  她只是低著頭,看著那張讓她恨了三十年的臉。孟星寒的眼睛還睜著,死不瞑目,嘴巴微張,像是在說什麼,卻什麼都沒說出來。三十年了,這張臉在她夢裡出現過無數次,每一次都是獰笑著逼近,每一次她都在尖叫中醒來。

  現在,他終於死了。

  柳若雪緩緩蹲下身,伸手將孟星寒的眼皮合上。她的手指在顫抖,不是因為害怕,也不是因為激動,而是因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空虛。

  三十年的恨,在這一刻突然沒了著落。

  她以為殺了孟星寒之後會感到暢快,會感到解脫,會仰天長笑。可真正到了這一刻,她才發現,恨了三十年的人死了,她心裡只剩下一個空蕩蕩的洞。

  「娘,女兒給您報仇了。」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只有她自己能聽見。

  一滴眼淚從她眼角滑落,落在孟星寒的血泊中,濺起一朵小小的水花。

  她站起身,轉過身,看到李寒山正站在不遠處。他負手而立,紫金色的衣袍在風中輕輕拂動,面色平靜,看不出喜怒。兩人對視了片刻,柳若雪沒有說話,只是默默走到他身邊,站定。

  「走吧。」李寒山道。

  柳若雪點了點頭。

  兩人踩著飛劍離開赤火峰,一紫一白兩道遁光划過天際,消失在雲霧之中。身後的弟子們還在議論紛紛,但那些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最終被山風吹散。

  回到洞府後,柳若雪沒有像往常那樣冷冷地丟下一句「交易完了」就走。她站在石榻邊,沉默了許久,忽然抬起頭,看著李寒山。

  「謝謝。」她說。

  這兩個字她說過很多次,但這一次,語氣不一樣了。不是冷冷的客套,不是例行公事的敷衍,而是真真切切的,從心裡說出來的。

  李寒山看著她,點了點頭,沒有說什麼客套話,只是伸手將她拉進懷裡。

  柳若雪沒有掙扎。她靠在他胸口,閉上眼,聽著他平穩有力的心跳,三十年來第一次覺得踏實。

  花弄影和雲疏月對視一眼,悄悄退到了裡間,將外間留給了兩人。

  這一夜,柳若雪沒有離開。

  她躺在李寒山身邊,枕著他的手臂,蜷縮在他懷裡,像一隻終於找到窩的貓。她睡得很沉,一夜沒有做夢。

  第二天清晨,李寒山睜開眼,發現柳若雪正看著他。那雙平日裡冷得像冰碴子的眼眸中,此刻多了一些不一樣的東西。不是溫柔,她學不會溫柔;不是感激,感激太淺了。那是一種更深沉的東西,像是把命交到你手裡的那種信任。

  「怎麼了?」他問。

  柳若雪搖了搖頭,沒有說話,只是將臉埋進他胸口。

  李寒山沒有再問。他伸手攬住她的腰,閉上眼,又眯了一會兒。

  接下來的日子,柳若雪來洞府的次數越來越頻繁。從一開始的半月一次,到十天一次,再到五天一次,最後幾乎天天都來。她嘴上不說,但誰都看得出來,她變了。以前她來的時候冷著一張臉,雙修完就走,多一秒都不肯待。現在她會在雙修後留下來,靠在李寒山身邊,不說話,也不走,就那麼靜靜地待著。

  花弄影看在眼裡,酸在心裡,但也沒說什麼。她知道柳若雪這些年過得太苦了,能有個地方讓她靠一靠,是好事。

  與此同時,陽紋空間中的花也在悄然綻放。

  花弄影的那朵,開了七片花瓣。柳若雪的那朵,也開了七片。雲疏月的那朵,開了六片。秦慕月、冷月、楚夢瑤三女的花,也都開到了六片。

  六片花開,可掌奴之神魂。

  到了這個程度,幾女的心思、情緒、甚至潛意識裡的念頭,李寒山都能清晰地感知到。花弄影對他的依戀是真心的,雲疏月的溫順也是真心的,柳若雪的歸心更是真真切切的。至於秦慕月、冷月、楚夢瑤三女,雖然內心深處還有那麼一絲不甘,但大體上已經認命了。

  李寒山對這些心知肚明,卻沒有點破。人心是需要時間的,逼得太緊反而不好。讓她們慢慢來,總有一天會徹底歸心。

  他繼續與幾女雙修,修為穩步增長。雖然金丹九層到金丹大圓滿的積累極其龐大,但有六個金丹女修輪流配合,他的修煉速度還是比尋常金丹修士快了不知多少倍。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平靜而充實。

  這一日,李寒山正在洞府中修煉,一道傳訊符從洞府外飛來,懸停在他面前。

  符籙燃燒,江念微那清冷的聲音從中傳出:「李老,可否來碧玉峰一趟?有件事想與你商量。」

  李寒山眉頭一挑。江念微很少主動找他,上一次還是為了請教古丹法。這一次,不知道是什麼事。

  他站起身來,祭出飛劍朝碧玉峰飛去。

  碧玉峰依舊是那副清幽寧靜的模樣,淡綠色的薄霧籠罩著整座山峰,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藥香。李寒山落在丹殿前的平台上,殿門已經打開,江念微正站在門口等他。

  她今日穿了一身水綠色長裙,長發用一根碧玉簪子挽起,幾縷髮絲垂在耳畔,少了幾分清冷,多了幾分柔和。

  「李老,請進。」她側身讓開了路。

  李寒山走進丹殿,發現殿中不止江念微一人。許靈溪正坐在丹爐旁,小臉上帶著幾分緊張,看到他進來,眼睛一亮,蹭地站了起來。

  「李爺爺!」她小跑著過來,一把抱住他的胳膊,小臉上滿是欣喜,「好久不見!我好想你!」

  李寒山看著這個已經長成大姑娘的丫頭,心中湧起一股暖意。五年過去,許靈溪長高了不少,眉眼也長開了,褪去了幾分少女的青澀,多了幾分女子的柔美。但那雙眼睛還是跟小時候一樣,亮晶晶的,笑起來像月牙。

  「靈溪,又漂亮了。」他笑著揉了揉她的腦袋。

  許靈溪臉一紅,鬆開了他的胳膊,退到江念微身邊,低聲道:「師父,您跟李爺爺說吧。」

  江念微點了點頭,請李寒山在石榻上坐下,自己也在一旁落座。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辭,最終開門見山道:「李老,今日叫你來,是想請你幫個忙。」

  「江長老請說。」

  江念微看了許靈溪一眼,嘆了口氣:「靈溪這丫頭,你也知道,是極陰之體。這種體質修煉速度極快,但也有一個致命的缺陷——修為越高,體內的極陰寒氣就越強,若無純陽之物調和,遲早會被寒氣反噬。」

  李寒山點了點頭,沒有說話,等著她繼續。

  江念微頓了頓,繼續道:「這幾年,我一直在用丹藥幫她壓制寒氣,但效果越來越差。她的修為增長也明顯慢了下來,到現在才築基中期。」

  築基中期。

  李寒山眉頭微微皺起。許靈溪是極陰之體,又拜了金丹長老為師,資源不缺,功法不缺,按理說不應該這麼慢。他看向許靈溪,許靈溪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小臉上滿是慚愧。

  「靈溪,你卡在築基中期多久了?」他問。

  許靈溪咬了咬唇,小聲道:「快兩年了。」

  兩年。

  李寒山的眉頭皺得更緊了。築基中期卡兩年,這對極陰之體來說確實不正常。他看向江念微,江念微苦笑一聲,解釋道:「我試過各種辦法,換功法、換丹藥、換修煉方式,都不行。她的極陰寒氣太強了,每次修煉到一定程度,寒氣就會暴動,把積累的靈力衝散。丹藥再多也沒用,因為不是靈力不夠,而是寒氣不受控制。」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無奈:「所以我想請李老幫忙。你是純陽聖體,體內的純陽之氣是極陰寒氣的克星。只要你能幫她調和一下寒氣,她的修煉速度應該就能恢復。」

  李寒山沉吟片刻,道:「可以。需要怎麼做?」

  江念微咬了咬唇,似乎有些難以啟齒,但最終還是說了出來:「需要用純陽之氣引導她體內的寒氣,讓寒氣沿著正確的經脈路線運轉。這個過程需要身體接觸,但不需要做到那一步。靈溪這丫頭,我不想讓她走合歡宗的老路,所以……不能破了她的身子。」

  她抬起頭,看著李寒山,眼中帶著幾分懇切:「李老,你有辦法嗎?」

  李寒山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有。不需要破身,也能幫她調和寒氣。但需要她配合,過程可能會有些……特殊。」

  江念微鬆了口氣,連忙道:「特殊不怕,只要不破身,怎麼都行。」

  許靈溪也抬起頭,眼巴巴地看著李寒山,小臉上滿是期待。

  李寒山站起身來,道:「給我一間靜室。」

  江念微當即帶著兩人來到丹殿深處的一間靜室。靜室不大,但布置得很雅致,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一張白玉床擺在正中央,床上鋪著柔軟的獸皮毯。

  「你們在這裡修煉,我在外面守著。」江念微說完,便退出了靜室,關上了門。

  靜室中只剩下李寒山和許靈溪兩人。

  許靈溪站在白玉床邊,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小臉上的紅暈從臉頰一直蔓延到耳根。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沒說出來。

  李寒山在床邊坐下,拍了拍身邊的位置:「靈溪,過來坐。」

  許靈溪乖乖地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坐得筆直,像個小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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