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獎勵
時間在靜謐中流過了三秒。
尖耳女學徒娜莎的目光，悄無聲息地掃過玫瑰鏡面中的導師。
她如願捕捉到了一個小細節——導師伊琳的眉弓，極其輕微地向上挑動了一絲。
與此同時，導師的機械義眼中，流轉的藍光似乎出現了剎那的凝滯。
而此刻，加速播放的光球畫面中，莫寧恰好推導出第一個「多維角變量演算式」的結果。
以娜莎對導師的了解，這個小動作只意味著一件事：導師對這個新人展現出的計算效率，稍稍有一點訝異。
但只是驚訝。
這種程度的天賦，並不足以讓導師馬上表態。
娜莎心中暗自期待，當導師看到後續那更誇張的、長達數小時的高強度術數推導之時，將會是何種反應。
接下來的十五秒，伊琳的面龐恢復了漠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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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莎立刻醒悟，導師多半察覺到自己的窺探，故而控制自身每一絲情緒。
就在三十秒時限抵達的剎那，伊琳展現出了一如既往的對時間的精準掌控：「好了。」
這位巫師緊接著下達了另一個指令：「將這段觀測影像傳輸給我！」
娜莎怔了一下，心頭不可遏制地湧起強烈的嫉妒。
導師竟然索要完整影像！
這意味著導師不再滿足於這三十秒的驚鴻一瞥，而是打算投入更多寶貴的時間，更深入地了解這個名叫莫寧的新人！
尖耳女學徒被導師收下作為學生已有十七年，卻從未見過導師對哪一個新人流露出如此直接而濃厚的興趣。
她甚至有一種奇妙直覺，導師對莫寧的看重程度，似乎超越了自己這個特殊血脈擁有者。
娜莎努力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認真應了一聲：「明白！」
話音剛落。
玫瑰鏡面中，伊琳的面龐如水月般消散。
嬌艷玫瑰迅速收攏，化為點點紅光湮滅，鏡面恢復成原本光潔的銀白。
娜莎默默收起玫瑰銀鏡，低聲自語道：「真是好運的小子，導師似乎真的看上你了！」
對於這個事實，尖耳女學徒有些意難平：「哼，如果沒有我的引薦，這小子就算天賦再奇特，至少也得在底層摸爬滾打一年半載。
「導師是學院裡的『玫瑰學派』的核心成員，這小子得到了導師的看重，可以得到其他新人難以想像的資源，不能就這麼白白便宜了這小子。」
她翡翠色的眼眸轉動，開始認真盤算起來：「至少得讓他幫我解決掉積壓的十個最棘手的術數難題。」
娜莎愉快地做出了決定：「對，就這麼辦！」
就在這時。
光球中的景象發生了變化。
莫寧似乎是有些累了，終於放下了墨管筆，起身走到映照著樺樹林的落地窗前，靜靜地望著遠方。
只見一輪夕陽正緩緩沉入林海下方，將天際染成一幅交織著金紅與絳紫的壯麗油畫。
他專注地看了一會，忽然低語道：「為什麼每日下午五時之後，太陽光冕的外圍，總會穩定地出現三層光暈？
「內環深藍，外環淺藍，邊界清晰，這不像是簡單的色散，真奇怪！」
娜莎聞言愣了一下。
從出生到現在，落日外圍的三層藍暈，她日復一日地看了六十多年，早已將其視為呼吸般理所當然，從未想過要去追問一個「為什麼」。
尖耳女學徒忽然反應過來：「這確實是一個值得研究的現象，三層光暈背後必定隱藏著某種奧秘。」
娜莎的視線飄向了光球中充滿求知慾的側影，心頭湧起了混雜著淡淡嫉妒和些許自慚的情緒。
她不得不承認：「這小子確實有一顆真正追尋真理的巫師之心。」
巫師界有一句流傳甚廣的箴言，「永遠保持對世界最初的好奇，是巫師登頂巫術高塔的必備品質」。
尖耳女學徒覺得，這個叫「莫寧」的學徒，顯然擁有這樣的品質。
又是三分鐘悄然滑過。
光球內的藍袍新人，依舊如雕塑般佇立於落地窗前，似乎正在欣賞落日餘暉的景象。
娜莎忽然感到貼身收藏的玫瑰銀鏡，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震顫。
她迅速取出銀鏡，只見鏡面上的浮雕玫瑰，正滲透出淡淡的血色輝光。
導師回訊了！
娜莎有點吃驚。
她原本以為，以導師的忙碌程度，最快也要幾個小時才有回應，甚至拖到明天才有回覆都不稀奇。
如此迅速的反饋，大大超出了她的預計。
尖耳女學徒不敢怠慢，立即伸出食指，輕輕觸碰到鏡面上的玫瑰圖案。
指尖觸及之處，玫瑰花紋驟然一亮。
導師的聲音馬上在腦海中響起：「觀察莫寧，保護莫寧，幫助莫寧成長，直至莫寧獲得正式學徒身份！」
像以往一樣，導師的指令永遠簡潔清晰，乾脆利落，沒有一個多餘的字眼。
娜莎下意識地應道：「明白，導師。」
她抿了抿紅唇，心情稍稍有點複雜。
因為尖耳女學徒忽然意識到，自己似乎親手為自己攬下了一個麻煩。
觀察、保護、輔助成長，這意味著莫寧在未來一段時期內的安危與成長，將與她的責任直接掛鉤。
萬一這小子發生了意外，或者成長緩慢，導師會不會歸咎於自己？
答案不言而喻。
另一方面。
尖耳女學徒完全明白導師下達此令的緣由。
因為黑塔學院有一條鐵律：任何正式巫師，不得在新人凝聚第一道靈環、獲得學徒身份之前，將其收為學生。
這條律令的背後，浸染著血的教訓。
大約百年前，一位身懷古老血脈天賦的新人進入了學院，旋即被一位一級巫師破格收入門下。
短短數月後，一場「意外」發生了。
該新人在魔藥實驗室里觀摩學習，結果實驗室突然發生了猛烈的魔力爆炸，新人被炸得屍骨無存。
正常情況下，學院簡單調查一番，便會以事故結案。
但一位精通預言與痕跡學的二級巫師，恰好也在關注這位新人。
這位巫師施法進行了一次追溯，發現了被精心掩蓋的恐怖真相——新人並未死於爆炸，而是被其導師囚禁在一個隱秘空間，日復一日地活體抽取血脈本源。
真相大白後，學院高層震怒不已，將一級巫師永久性流放到了危險的外域。
但可憐的新人早已在極度殘酷的實驗中嚴重受創，就連靈魂都出現了殘缺，沒多久便死去了。
自此之後，學院便多了這條鐵律。
它給予新人至少一年的緩衝期，讓其充分了解學院的方方面面，學習基礎知識，擁有最基本的辨別與自保能力，不至於懵懵懂懂的成了「試驗品」。
導師的聲音並未結束，繼續傳來第二道具體指令：
「莫寧目前缺乏黑塔點，你通過合規流程為莫寧劃撥一筆黑塔點，具體數額由你安排。」
最後這個冷漠的聲音罕見透出一絲讚許：「娜莎，此事你做得非常好。」
娜莎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頭頂，精緻俏臉瞬間緋紅如染，尖尖的耳廓微微顫動起來。
導師……誇我了！
成為導師的學生後，這是她第三次獲得導師的明確肯定。
前兩次不過是平淡的「不錯」，而這次的「做得非常好」顯然代表著導師的高度認可。
隨後。
玫瑰銀鏡的血光緩緩平息，重歸冰冷銀白。
娜莎在原地來回踱了好幾步，才勉強將幾乎要滿溢出來的興奮壓下去。
當她再次將目光投向光球中的莫寧時，腦子裡驀然冒出一個有點荒誕的念頭：
「導師讓我保護莫寧，乾脆以『看上他』為藉口，想辦法與莫寧住在同一間寓所，全方位地提供保護，反正學院不禁止學徒與新人同居。」
導師如此看重莫寧，證明了這小子的秘法術數天賦，比自己想像得更加強。
而像這樣的術數天才，只要不中途夭折，未來成為正式巫師幾乎毫無懸念。
再說了。
如果居住在一起，就近「藉助」莫寧的術數天賦，為自己解決一些棘手的術數難題，還能幫助自己快速提升實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