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兔子與巫術
第二個研究課題的申請，通過導引環提交上去後，學院的反饋比預想中慢得多。
莫寧倒也不急。
他很清楚，精神領域的研究不同於次零級戲法的改進。
前者涉及的術數公式更晦澀，推導過程更繁複，評審的巫師和學徒自然需要更多時間細細咀嚼。
更何況，這套理論框架可是【真理秘瞳】「出品」的精品。
邏輯之嚴密，架構之規整，足以讓任何一個懂行的人多看幾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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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怕大部分二級學徒都難以寫出這樣的框架。
所以審核時間長一些，太正常了。
傍晚時分。
莫寧坐在食堂里的「專屬」座位里，不緊不慢地對付著仿佛永遠不變的鷹嘴豆濃湯、黑麥麵包。
今天多了一道新菜——炭烤獨角兔。
獨角兔的外形，與前世的兔子差不多。
但它們的額頭，多了一隻短小的黑角。
剛剛穿越過來那會兒，他在自家後院看到了一群關在鐵籠子裡的獨角兔。
這具身軀的「前任」，是一個皮貨商人家庭的小兒子，算得上家境富裕。
家裡僱傭的廚娘，每隔幾天就會去集市購買十幾隻獨角兔，養在後院，隨吃隨殺。
當時他看見，這些不安分的獨角兔，在籠子裡用黑角互相頂來頂去。
小東西們吱吱亂叫，兔毛飛得到處都是，活像一群小號的鬥士。
他一度以為，獨角兔是一種性格暴躁的生物，獨角是它們戰鬥的武器。
在王立圖書館泡著的那半年，他翻過一本叫做《馴養與演化》的書。
書中有一個篇章，專門講述了獨角兔長達兩百年的演化歷程。
作者是一位巫師，也是一位極具耐心的觀察者。
根據書中的介紹，獨角兔是一種穴居生物，它們待在自己的巢穴時，會保持高度安靜的狀態。
它們的獨角，也並非戰鬥的武器。
其內部有一種獨特結構，可以放大源於外界的震動——無論是遠處的腳步聲，還是地表的輕微顫動，都會被獨角捕捉，傳遞給感知器官。
藉助獨角的感知，獨角兔可以清晰感知巢穴周圍的一舉一動。
這些小東西甚至有一種相當厲害的本事——它們有能力分辨細微的振動頻率，判斷出出現在巢穴周圍的是何種生物。
倘若是可以鑽入地穴的天敵，獨角兔會以最快速度離開巢穴。
莫寧這才意識到，自己最初對獨角兔的看法，錯得徹頭徹尾。
書中還寫道，兩百多年前，人類開始大規模養殖獨角兔。
它們被人類從地穴里抓出來，關進狹小的籠子，擁擠在一起，失去了獨處的空間。
脫離了熟悉的環境，獨角兔體內的激素開始變化，性格變得暴躁不安。
它們開始用那根原本用來感知世界的獨角，互相頂撞。
這本質上是一種應激反應。
經過兩百多年的馴養，這位巫師發現，獨角兔的獨角，出現了越來越短小的趨勢。
作者認為，這是人為篩選影響了生物的自然演化。
這裡面的道理很簡單，養殖獨角兔的人，會刻意淘汰獨角太長的個體。
因為它們打鬥時對同類的傷害更大，容易導致死亡，造成經濟損失。
作者在書中預測，再過數百年，人工馴養的獨角兔，可能會成為一個沒有獨角的新物種。
除此之外。
這位巫師還做了一件非常有趣的事——研究獨角兔感知外界震動的原理，剖析獨角的內部結構，解析放大震動的機制。
最後作者創造出一種名為【獨角震動感知術】的零級巫術。
這本書給了莫寧異常深刻的印象，也讓他深深記住了作者的名字——一級巫師，希薩。
並非因為這個巫術有多強大，而是因為他從字裡行間，看到了巫師真正的模樣。
這是一群真正具備科學精神的人。
他們不滿足於觀察現象，還要探究背後的原理。他們不滿足於利用自然，還要模仿自然、超越自然。
原本莫寧有過一個念頭——借鑑另一個時空的仿生學，研究巫師世界的生物，憑藉著【真理秘瞳】應該可以創造出大量新巫術。
但事實證明，聰明的巫師們，早就走上了這條道路。
那一刻，他徹底放下了心中身為穿越者的傲慢。
此時。
莫寧伸手拿起一條烤兔腿咬了一口，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兔腿烤得又老又柴，儘管撒了好幾種香料，依舊有一絲掩蓋不住的腥味。
他忍不住在心底抱怨道：「還不如家裡廚娘的水平！」
他真心有點懷念那個臉蛋胖乎乎，永遠一副笑容可掬模樣的廚娘——貝蒂阿姨。
周圍新人「嗡嗡」的議論聲，從四面八方傳過來。
「風鈴花園真是一個令人沉醉的地方。」
「據說花園裡的藍帶風鈴接受了巫師的訓練，它們的演奏水平並不比音樂家差多少。」
「我更喜歡明鏡湖的風景，那裡的湖面像鏡子一樣，站在旁邊簡直分不清哪個是天哪個是地。」
莫寧有點難以理解。
難道今天一整天時間，你們這幫傢伙都在三個新開放的「地圖」里遊山玩水嗎？
他微不可察地搖了搖頭，為這些肆意揮霍時間的同屆感到惋惜。
就在這時。
熟悉的涼意，終於從導引環上泛起，將他的思緒拉了回來。
一道信息流接踵而至，湧入他的腦海：
【通告：序列號7-118-256，莫寧。】
【學院下屬的研究評估機構「玫瑰評議會」，已完成對你提交的《關於精神秘法「高山呼吸法」的改進方案》的審議。】
莫寧的咀嚼動作微微一頓。
又是玫瑰評議會！
【審議意見：該方案構想具備一定的新穎性，具備一定的價值，理論推導嚴謹，理論框架完善，具備較高的可行性。】
看到這裡，他的眼眸中閃過一抹笑意。
對比第一個研究課題的反饋，這一次多出了兩句話。
其中一句是「具備一定的價值」。
這句話的分量，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當初在王室圖書館泡了半年，他幾乎將那些關於學院運作機制的書籍翻了個遍。
其中有一本專門解讀評審術語的手冊，對每一句評語的背後含義都做了詳盡剖析。
這句話的意思是：學院認為該項目有一定的實際應用價值。
說得具體一點：該呼吸法可以幫助學院培養更多學徒，審議巫師認為這是一個有價值的項目。
相比之下，次零級戲法【閃光】的課題，並沒有這個評價。
畢竟只是一個基礎戲法的優化，能提高一點亮度，減少一點魔力消耗，僅此而已。
這倒不是說那個課題完全沒有價值，而是價值太低了，評審巫師認為沒有必要專門提一句。
另一句則是「理論框架完善」。
這個評價讓莫寧心中更加喜悅。
這代表著，負責審議巫師，認可了理論框架在術數研究方面的價值。
巫師們極度看重術數研究，所以該評價的權重，甚至超越了「具備一定價值」這句話。
據他所知，大部分學徒的研究項目，皆難以獲得這個評價。
他們往往可以提出不錯的構想，也有能力設計可行的實驗，卻很難在理論層面達到讓評審巫師認可的高度。
而他的框架——這套基於加萊精神流變方程、融合了【真理秘瞳】數據分析結果、經過術數計算器反覆推演的理論體系——卻成功地做到了。
這一刻。
莫寧覺得，自己花費半個小時寫了二十多張鱗紋紙，獲得了應有的回報。
他幾乎可以肯定，單單衝著這兩句評價，這個課題申請的資源，就不會有折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