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寶藏考核
莫寧抑制住興奮，回憶著第一次冥想中的細節，很快陷入了沉思。
當初在書上看到「當你意識到你在冥想，你並沒有在冥想」這句話。
他只是囫圇吞棗地讀過，並未真正理解其中的深意。
此刻，莫寧完全懂了。
冥想的過程中，意識會「沉浸式」地進入冥想世界。
車水馬龍的城市，熟悉的教室，還有班花嫵媚的臉——所有的一切，都是意識編織出來的幻象。
最可怕的是——任何不合理的事情，都會被意識完全接受，並將其當成理所當然。
在冥想世界中遨遊時，精神將以基礎冥想印記為橋樑，與魔力海洋發生奇妙的聯繫，進而促進精神強度增長。
而一旦意識到「我正在冥想」，意識將瞬間從冥想世界抽離，與魔力海洋的聯繫也將隨之中斷。
所以書籍中才會說：「你並沒有在冥想。」
莫寧回想高中校園，神情有些怪異：「我居然會見到張曉曉。」
對他來說，這個名字算得上有點「久遠」。
上輩子高中畢業後，他再也沒有見過這張臉。
後來從同學口中聽說，張曉曉頗有點「紅顏薄命」的意味，大學畢業嫁為人婦，沒兩年又離了婚，緊接著大病一場，最後不知道去了哪裡。
彼時他已經工作五年，思想成熟了很多，對高中時期的白月光，早已沒了念想。
當然，所謂的「紅顏」，放在巫師世界有點名不副實。
本世界的女巫師、女學徒和貴族女性，普遍使用蘊含著靈性力量的化妝品，一個塞一個的漂亮。
比如主動送上門來的安雅，就是一個典型。
與貴族小姐相比，班花只能算姿色平平。
真正讓莫寧驚異的地方，是冥想世界「編織美夢」的能力。
在現實里，張曉曉不可能成為他的同桌，更不可能對他說「晚上去我家」這種虎狼之詞。
但在冥想世界裡，一切都順著他的心意成為了「現實」。
冥想世界簡直是一個不可思議的「圓夢家」，將人內心深處那些被壓抑的、被遺忘的、甚至自己都不曾察覺的渴望，一一搬上舞台，讓人沉浸其中不願醒來。
難怪書籍中會警告——一切太美好，可能徹底沉溺其中。
莫寧的腦海中，自然而然浮現出了書籍中的更多冥想準則：
「準則二，在安全的地方冥想，在有救援的地方冥想。
「準則三，冥想世界越貼近真實，冥想效果確實越好，但危險程度也越高。
「準則四，初次冥想者不具備冥想經驗，千萬不要試圖創建真實的冥想世界，否則你將有兩成的概率無法回來。
「準則五，出於安全的考慮，強烈建議創建幻想世界，或者包含大量幻想元素的冥想世界，這將大大降低意識被吞噬的危險。
「準則六，當你擁有了更強大的意志，可以逐步改造冥想世界，一點點讓它貼近現實……」
莫寧忽然有一種妙不可言的感覺。
因為他意識到，作為穿越者，自身在冥想方面有著超乎想像的巨大優勢。
按照「準則三」，前世的藍星世界，是不是一個真實世界？
當然是！
每一座城市，每一條街道，每一棟建築，都是真實存在的東西。
它們真實地矗立在大地上，真實地運轉著，真實地承載著無數人的生活。
所以可以肯定，冥想效果絕對不會差。
按照「準則四」，這樣的冥想世界將會非常危險。
但恰恰相反，實際上它一點也不危險。
莫寧的潛意識知道，自己早已穿越到巫師世界，並掌握了神奇的巫術。
這是不可動搖的核心認知。
或者說——認知錨。
認知錨深深扎在意識的最深處，任憑冥想世界的風浪如何翻湧，都無法將其拔起。
所以，當他剛剛出現了一點沉溺的跡象——開始享受與張曉曉的親密，為贏過劉子豪而得意時
認知錨便瞬間浮出水面，與幻象發生了劇烈的衝突。
衝突的結果是，認知錨一腳將他從冥想世界踢了出來。
莫寧復盤一遍，嘴角不由自主地彎了一個角度：「真沒想到，穿越居然還有這樣的好處。」
他並不打算繼續冥想。
因為——過度冥想，非但對自身有害，還存在不可預知的危險。
有一本書介紹過：「魔力海洋是一個非常奇怪的存在，適度接觸，可以從中獲取力量。
「但長時間接觸絕非好事，它會試圖用浩瀚的魔力將你的精神和靈魂同化，不斷汲取你的精神力。
「當冥想自發中斷時，這就是一個明確的信號——你的靈魂不願意再觸碰魔力海洋。
「除此之外，魔力海洋深處活躍著許多奇奇怪怪的存在，我們將其稱為——魔能凝聚體。
「倘若精神長時間連通魔力海洋，便有可能被這些存在盯上。」
莫寧看過一個詭異得令人發毛的案例。
很多年前，黑塔學院的一級巫師在冥想時，毫無徵兆地發瘋了。
墨綠色的火焰從他渾身上下同時冒出，如同有什麼東西在他體內炸開。
他的身體開始融化，如同被放在火上的蠟燭。
皮膚、肌肉、骨骼——一切都在軟化、變形、流淌。
融化的部分滴落在地上，發出「滋滋」的聲響，留下一攤攤如同瀝青般黏稠的黑色液體。
這位巫師倒在地上瘋狂地翻滾，口中不斷哀嚎著同一句話：
「好冷……好冷……」
短短十幾秒後，一切都結束了。
地面上只剩下一堆無比黏稠的黑色膏狀物，根本看不出人類形狀。
這樁慘劇很快驚動了黑塔學院。
學院派出幾位二級巫師進行了詳細的調查，甚至動用了追溯巫術還原事發時的場景。
最終得出了一個令人膽寒的結論——這位倒霉的巫師冥想了一天一夜，不幸被一隻魔能凝聚體盯上了，最後被其殺死。
而關於魔能體的信息，莫寧在王室圖書館只找到了寥寥幾條。
其中一條信息明確寫著：在各個巫師學院，只有成為一級巫師，才能接觸到與魔能體有關的知識。
這足以說明，魔能體的危險程度，遠遠超過了學徒所能應對的極限。
剛才冥想自發中斷，精神強度如願提升了0.01點，今天已經足夠了。
畢竟他可不想第一次冥想就撞上魔能體。
莫寧將椅子搬到落地窗前，安靜地欣賞著被落日餘暉籠罩的草原。
這是他第一次如此悠閒。
最近這段時間，他像擰滿了發條一樣一刻不停地忙碌——白天上課，夜晚研究，連吃飯時腦子裡都在推演術數公式。
今天成功掌握了神像法，他真切地看到了兩年內凝結第一道靈環的可能。
他允許自己稍微放鬆了一會。
草原上的風從遠方趕來，掀起一道明顯的草浪。
三頭震地灰角犀的身影，在遠處的草浪中若隱若現。
如此景象，頗有一種「風吹草低見牛羊」的意味。
莫寧瞄了幾眼，腦中閃過一個問題：「這個世界草原上的草，怎麼長得這麼高？」
很多地方快有一人高，少數區域甚至超過三米。
前世三十歲那年，他曾獨自一人自駕大夏的北方草原。
當地牧民告訴他，優質地段的針茅、羊草，最高可以長到一米。
而眼前這片草原上的草，一米只是起步高度。
這是異界品種的緣故，還是魔力的原因？
一顆名為「研究」的心，又在他胸膛里蠢蠢欲動。
他開始在記憶中檢索在王室圖書館讀過的典籍——關於靈性植物，關於魔力對普通植物的影響，關於生物如何在魔力環境中演化。
就在這時。
一抹難以言喻的靈光，突然撞入了莫寧的腦海。
這種感覺很奇妙——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意識深處輕輕撥動了一下。
他的眉頭微微皺起，竭力試圖抓住那縷即將消散的靈光。
一秒，兩秒……
它沒有消散。
相反，靈光的奇妙力量開始將一些看似無關的片段，如同串珍珠一樣，一顆一顆地串了起來。
這些片段在意識的暗室里逐漸顯影，拼成一幅完整的畫面。
莫寧脫口而出：「我明白了，這是隱藏考核！」
當初在湖畔莊園，他就聽過一道傳言：某些隨機考核隱藏得非常深。
沒有過人的眼力和敏銳性，發現不了；沒有過人的知識積累，根本找不到線索。
學院的學徒們，更願意用另一個讓人心跳加速的名字稱呼它——寶藏考核。
因為它就像那些沉在海底、藏在廢墟深處的寶藏一樣，靜靜地等待著被有心人發掘出來。
「寶藏」的另一個含義，就是這類考核的獎勵比普通考核高很多。
不是高一點，而是——高上一大截。
但這麼豐厚的獎勵，自然不是白給的。
由於寶藏考核太過隱蔽，難度遠超其他考核，故而每年整個學院最多只有四、五個被完成。
甚至有時候一年都沒有一個。
莫寧「唰」的一下站起來，鼻子幾乎快要貼上落地窗玻璃。
一個個念頭從他腦中快速閃過：
「第一天是白樺林，第二天變成了連綿雪山，第三天是滔滔大河，昨天是超級瀑布，今天是廣袤草原……」
伴隨著飛揚的思緒，【洞察秘眼】無聲浮現。
虛幻眼球微微顫動，一副副清晰至極的畫面，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從記憶中打撈出來，接連閃現。
這是落地窗外景色的「截圖」。
五張畫卷，一字排開。
它們懸浮在莫寧眼前，一動不動，仿佛四扇通往不同世界的窗戶。
乍一眼看去，除了景色壯美得令人讚嘆外，並無出奇之處。
莫寧卻敏銳地發現，一個隱藏極深的秘密被人鐫刻在風景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