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誘惑
直到凌晨一點。
伴隨著【蛇眠術】特有的「絲絲」的呼吸聲，聽著蛇吐信，莫寧沉沉睡了過去。
今天一整天，他就像一個在雨中奮力奔跑的少年，腳步一刻也不曾停歇。
哪怕有【蛇眠術】的助眠效果，他從躺下來到進入深度睡眠的時間，也比平時少了接近一成。
莫寧真的有點累了。
早上在精神世界構建了【快速滑行】的巫術模型後，他在模擬時間足足練習了1253次。
這種練習，其實很枯燥，很乏味。
但他沒有一丁點厭煩，每一次都專心致志，每一次都全力以赴。
他不斷反思，不斷改進，以最大的耐心，一點點的微調滑行的動作姿勢，調整施法技巧。
最初的100次練習，完全是一場狼狽的掙扎。
撞樹木、撞石頭、滑入河溝、翻滾下坡——他幾乎把野外可能遇到的所有障礙都體驗了一遍。
接下來的幾百次，莫寧開始找到感覺。
他學會利用地形了。
那些在普通人眼裡毫無用處的微小起伏，在他腳下成了可以借力的跳板。
一道巴掌寬的淺溝，一塊微微隆起的土包——只要利用得當，配合恰當的身體姿勢，便能滑出弧度可觀的曲線。
第178次練習。
莫寧巧妙地利用兩個凹坑——其實算不上「坑」，只是凹下去了一個指頭的深度——成功拉出了一個「S」形曲線，繞過了三塊石頭。
他停下來後，興奮地跳了起來。
這不是運氣，是他真的掌握了。
對莫寧來說，這是一個里程碑。
因為他終於找到了一條行之有效的控制方式。
即——先觀察地形，然後確定滑行路線，最後再施法滑出去。
謀定而後動，不是像沒頭蒼蠅一樣衝出去。
從這之後，他極少再摔得狼狽不堪了。
重心該壓多低，轉彎時該提前多久調整，遇到斜坡該如何利用慣性騰空——這些曾經讓他手忙腳亂的細節，開始漸漸變成了身體的本能。
但真正的突破，發生在第383次練習。
【真理秘瞳】積累了足夠多的數據，經過深度分析，給出了一個重要建議：
【數據分析已完成。】
【分析結論：魔力的非線性輸出，可改變滑行速度，特定的魔力擾動，可改變滑行方向。
【請嘗試著對魔力進行控制，以便搜集更多數據。】
這些極為微小、常人難以察覺的變量，被外掛敏銳地捕捉到了。
一語驚醒夢中人。
莫寧早已察覺到，單靠物理方式的調整，根本無法實現他想要的「隨心所欲」的操控。
身體的角度、重心的偏移、手臂的擺動——能做的全都做了，卻總覺得隔著一層看不見的牆。
而此刻，門開了。
接下來又是漫長的練習。
以「實驗-總結-調整」為一個循環，周而復始，一遍又一遍。
每一次失敗都讓他多理解一分，每一次調整都讓那種「聽懂」的感覺更清晰一分。
漸漸地，他開始摸到了門道。
【真理秘瞳】貼心地繪製出一幅「魔力變量對照表」，將看不見摸不著的參數一一標註清楚。
莫寧將它記在腦子裡，每一次滑行都在驗證、修正、補充。
表上的數據越來越精確，他的操控也越來越自如。
第617練習。
一條狹窄的山脊橫在面前，兩側是陡峭的斜坡，亂石散落其間，沒有一處是平整的。
莫寧看了一眼，瞬間在腦子裡「規劃」出了一條路線。
然後他激活巫術，身體如箭射出。
他不斷調整魔力輸出，頻頻改變身體姿勢，滑行軌跡劃出一道流暢的弧線。
他極為順暢地滑過了狹窄山脊，連續躲避了多個障礙物。
莫寧穩穩地停在終點，回頭望去，嘴角上揚了一個角度。
這是真正的高難度挑戰。
恐怕【快速滑行】的創造者，也未必能做到這一步。
但這依舊不夠。
莫寧需要的不是一次偶然的成功，而是每一次都能成功。
他需要更精確地操控身體，更穩定地控制魔力，將一切都刻進本能里。
接下來的數百次練習中。
他不斷打磨技巧，以最嚴苛的態度對每一個細節錙銖必較。
魔力輸出與速度的對應關係，被他一遍又一遍地驗證、校準、固化。
第1253次練習。
也是模擬空間裡的最後一次。
莫寧化作離弦之箭，身體在地面上拉出一道道波浪形的弧線，每一個轉折都平滑得像被尺子量過。
他沖入密林，樹影在視野里飛速後退，一根根粗大的樹幹迎面撞來，又被他堪堪避開。
每一次閃避都精準得如同計算，每一次轉向都發生在間不容髮之際。
四十米密林穿梭，他一次都沒有減速。
羊皮靴下的阻力忽然回來了。
莫寧毫不猶豫地變向，身體滑過一個微型斜坡，借勢騰空而起。
精神世界中，巫術模型瞬間閃過三次魔力擾動。
他的身體在空中急速傾斜，幾乎與前方的褐色樹幹形成了90度角。
羊皮靴精準地觸上粗糙的樹皮，沿著樹幹向上滑去，如同沿著一條預設的軌道。
去勢將盡時，莫寧穩穩地落在了一根枝頭。
遠處，小鎮的輪廓在暮色中靜靜鋪展。
炊煙從錯落的屋頂升起，被晚風拉成細長的線。
有孩子在巷口追逐打鬧，聲音隔得太遠，聽不真切，只隱約覺得熱鬧。
這是艾塔鎮。
也是前身從小長大的地方，還是他魂穿過來後停留的第一站。
在近一個月里，一大家子人擠在一起，從早吵到晚，沒一刻清靜。
當時莫寧只覺得煩不勝煩。
此刻想起來，居然覺得有一點淡淡的溫馨。
但回不去了。
正如贈送空間道具【走進風景】的巫師閣下所言，他的未來在未知的遠方。
將來的很多很多年，他都不可能再回到艾塔鎮。
「停止模擬。」
莫寧冷靜地下達了命令。
最後一次練習之前，他在這片密林里已經反覆穿行了二十次，每一次都能順暢通過。
所以他認為，已經基本上掌握了【快速滑行】，用不著再練了。
過幾天的野外生存考核，靠著這一項保命絕技，遇到危險時他足以快速逃走。
練習結束後。
莫寧匆匆用過午餐，又馬不停蹄地投入神像法，一口氣冥想了四個小時。
冥想世界裡，他又見到了班花張曉曉。
仿佛一部被按了續播鍵的劇集，上次中斷的劇情，這次接著往下演。
放學後，他跟著她回了家，吃她親手做的飯，他負責洗碗，兩人一起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順理成章的事情發生了——兩個人滾到了一起。
就在那不可描述之事即將發生的緊要關頭——大門響了。
「糟了！我爸媽回來了！」
莫寧從冥想世界脫離後，對這句話依舊很難繃。
這都什麼事？
他不自覺想起一本書中關於冥想世界的警示：
「它就像一杯充滿了無窮誘惑的甜酒，但裡面被摻了一點致命的毒藥。
「它會竭盡所能地引誘你沉迷進去，它非常狡猾，絕對不會一次性讓你滿足。
「它永遠只會給你一點小小的甜頭，然後在關鍵時刻停下來，毫不客氣地將你渴望的東西拿走。
「就這樣一次又一次，讓你欲罷不能，直至分不清現實與虛幻。
「倘若你已經到了這一步，我必須嚴厲地告誡你——你距離變成『無魂者』，可能已經不遠了。」
當時看到這段話，他還不太相信。
這個冥想世界的德性，怎麼聽起來像前世那些喜歡玩斷章的狗作者？
真的假的？
如今親身體驗過一番，他信了個十成十。
真實情況比書里記載的還有過之而無不及。
張曉曉才脫了一件外套，大門就被打開了。
按照這個節奏，冥想世界再演上十集八集，班花怕是連外褲都脫不下來？
書里還給出了一個針對性策略：
「或許有一個方法，可以幫助充滿困擾的你，對抗來自冥想世界的誘惑——尋找現實的錨點。
「簡單來說，就是在現實里找到類似的東西，用現實來對抗虛幻。
「請務必記住，一個錨點可能並不足以對抗虛幻，你最好準備儘可能多的錨點。」
當莫寧回憶起這句話的時候，腦子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一張巧笑倩兮的臉龐——安雅。
穿越，天然是一個錨點。
因為前世的藍星，於他而言早已是鏡花水月般的存在，他的靈魂始終牢牢記著這一點。
這位貴族小姐，好像也是一個錨點？
至少她比張曉曉漂亮太多了，就連身材似乎也遠遠強於班花。
到了晚上。
莫寧再次進入神奇的鏡像奧秘殿堂，又學了兩種新的次零級戲法。
他以高得驚人的效率，在精神世界裡建起永久性模型，替換掉兩個舊戲法。
這兩個巫術的難度小了很多，他在模擬空間裡沒花太長時間便掌握了。
對新人們來說，一天學會三個次零級戲法，簡直不可思議。
而對莫寧而言，這不過是在追尋知識的路途中，奮力跋涉的普普通通的一天。
累嗎？
當然累！
但他已經習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