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這就是天賦
講演堂中。
石魂的聲音不摻雜任何感情：「普通人的身軀太過脆弱，承受不住靈性材料的直接植入。」
「死靈巫師通常會先用藥劑改造肉身，再以靈性材料製造器官，逐步替換。」
「改造完成的活屍將成為難以殺死的怪物，不知疼痛，不會疲勞，只要驅動核心不被摧毀，便能永遠戰鬥下去。」
「但由於改造手段野蠻且落後，每一百個接受改造的試驗品，最終成功的通常只有一、兩個。」
隨著這句話，畫面上的慘叫聲逐漸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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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具活屍，從實驗台上緩緩站了起來。
它們面目全非，皮膚呈現出死灰色的金屬光澤，眼眶空洞，卻仍在「注視」著前方。
餘下的試驗品，則永遠留在實驗台上，變成了破爛不堪的屍體。
畫面定格在這一刻。
講演堂里一片死寂。
石魂忽然話鋒一轉：「你們看到的東西，現在仍舊有不少黑巫師在研究，只不過他們的手段比古代巫師先進了很多。
「將來你們成為學徒後，你們中的一些人少不了會與黑巫師打交道，到時候你們將會看到比這更血腥的場面。」
莫寧在心底念叨一遍「黑巫師」，通過【洞察秘眼】看了一眼坎達。
他總感覺，這傢伙說不定就與黑巫師組織有一定的牽扯。
過了兩秒。
待新人們初步消化了衝擊，石魂再次開口道：
「在久遠的年代，這些被冠以『殘暴屍怪』之名的活屍，不僅力大無窮，還能施展簡單的零級巫術，成為了古代巫師統治大地的重要基石。
「在術數巫師與古代巫師的戰鬥中，不少先驅者就死於殘暴屍怪之手。」
石魂馬上來了一個轉折：「不過歷史的轉折點，發生在新紀元103年。
「先驅者『薩加』閣下開始研究一個問題：如何高效地殺死這些難纏的殘暴屍怪。
「薩加閣下偶然得到了一本古代巫師的手稿，手稿中記載：人體心臟的跳動，由一種獨特的神經節律控制。
「這種神經節律不受意識支配，即使人陷入昏迷，它依然會持續運轉，薩加閣下由此受到啟發。
「他對這種節律展開了深入研究，最終開創性地創造出了生命學派的基礎靈印之一——『心寂靈印』。」
莫寧的眼睛微微亮起。
前世的知識，在這一瞬間被激活。
石魂講述的「特殊神經節律」，正是另一個時空所說的植物神經系統——或者說，自主神經。
簡單來說，這是掌管心跳、呼吸、消化、腺體分泌的神經系統，獨立於意識之外運轉，即使人體陷入深度昏迷也不會停歇。
古代巫師常年進行人體實驗，發現這一點並不奇怪。
讓莫寧驚訝的是另一件事——秘法術數，居然可以將這種生理節律轉化為靈印。
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巫師們的研究對象，並不僅僅是「魔力」和「法則」，而是延伸到了生命本身的底層運行機制。
心臟的搏動、血液的流淌、神經的傳導，所有在藍星上屬於生理學、屬於醫學的知識，在巫師世界都可以被量化、拆解、重組為靈印，成為巫術的一部分。
莫寧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幾分。
一個念頭如同閃電划過他的腦海：「能否將前世了解的那些生物學知識、醫學知識，也轉化為相應的靈印？」
雖然上輩子不是什麼醫學專家，但作為一個喜歡刷科普的普通人，那些零零散散的知識，此刻忽然變得無比誘人。
如果都能轉化為靈印，那該有多少？
數十？
數百？
還是更多？
但片刻之後，莫寧自己給自己潑了一盆冷水。
秘法術數誕生已經數萬年之久，一代又一代巫師前赴後繼，以他們的聰明才智和瘋狂執著，恐怕與之相關且可以轉化為靈印的知識，早就轉化為靈印了。
或許會有遺漏，但絕對寥寥無幾。
莫寧深吸一口氣，心頭冷靜了一些：「依靠前世的知識『撿漏』，應該還有機會，但需要足夠的耐心，以及更深厚的知識積澱。」
他手中的鱗紋筆快速移動，又寫下了一行字：
「這堂課講述的很多內容，讓我覺得非常有趣，或許我可以將生命派系當成重點學習目標。」
這是在為「未來」做鋪墊。
主修一個派系的巫術，再輔修另一個派系，這是絕大多數巫師的選擇。
石魂的講述仍在繼續：
「新紀元112年，薩加閣下藉助秘法術數，創造出了一種嶄新的一級巫術——【薩加心臟死亡術】。
「新紀元114年，薩加閣下又對【薩加心臟死亡術】做了改進，大幅度簡化了結構，創造出了零級巫術——【薩加停心術】。
「大量實戰結果證明，這兩種新型巫術是對付殘暴屍怪的絕對利器。」
光幕畫面再度舞動起來。
幾名學徒模樣的黑影，圍住了一隻咆哮的殘暴屍怪。
他們口中念著咒語，指尖綻放出一道道綠色射線，瞬間命中了殘暴屍怪。
石魂的聲音傳遍全場：
「即便是學徒，只要掌握了【薩加停心術】，朝殘暴屍怪施展幾次，就能讓屍怪的靈性心臟，永久性地停止跳動。
「靈性心臟是屍怪的力量之源，一旦停止跳動，它們則會變成真正的屍體。」
畫面上。
殘暴屍怪體表被光芒浸染成綠色，隨後綠色快速消退，殘暴屍怪徹底安靜下來了。
光幕的光芒落在新人的臉龐上，映照出一雙雙充滿思索的眼眸。
莫寧手中的墨管筆快速移動，留下了許多與「人體研究」相關的詞彙。
石魂的講課，雖然語氣與「激情」二字毫不沾邊。
但這種「圖文並茂」的方式，卻有著遠超乾巴巴講述的吸引力。
再加上「乾貨」實在太多，信息密度高得驚人，新人們不知不覺間便沉浸其中，幾乎完全忽略了時間的流逝。
三個小時，仿佛只是一瞬。
「好了，今天的授課就到這裡吧，三天後還有《巫術的史詩》的第二堂課，到時候我們再見。」
石魂的結束語如同一隻無形的手，將新人們從知識的深海中一把「拽」了出來。
講演堂出現了一陣輕微的騷動。
與二級學徒萊特如出一轍，石魂表現得乾脆利落得近乎冷酷。
「再見」二字還在空氣中飄蕩。
「呼！」
蒼白火焰騰起，瞬間吞噬了他的身影，眨眼之間「燃」成了灰燼。
與此同時。
周圍石柱頂端的火盆內，燃燒了整整三個小時的烈焰，肉眼可見地暗淡了一大截。
新人們的議論聲像蜂群的「嗡嗡」聲，瞬間填滿了這片漸漸暗淡的空間。
「太難了！」
「感覺這堂課講授的術數知識，比上堂課的難度更大。」
「我連冥想課的術數知識都還沒有完全弄明白，今天又有這麼多不懂的知識點。」
「我感覺自己像是一個白痴，這種感覺真是太糟糕了！」
抱怨聲占據了主流。
一張張年輕的臉龐上，寫滿了挫敗與茫然。
新人們本以為石魂只是學徒，講述的術數知識應該會簡單一些。
可事實正好相反。
石魂在三個小時的授課時間內，用近乎「填鴨」的方式，講解了一百多個重要術數公式，以及它們的推導方法和應用方式。
一個接一個，根本不給任何人喘息的機會。
放眼整個課堂，幾乎沒有人跟得上石魂的節奏。
之所以說「幾乎」，因為莫寧就是唯一的例外。
當初在王室圖書館積累的龐大知識，在這堂課上發揮出了作用。
他甚至有些嫌棄，石魂講述一些術數公式時，講得太淺顯了，深度比不上樹靈巫師。
「這3黑塔點花得有點不值！」
莫寧匯聚在人流中，腳步踏上下山的第一級台階，心底暗暗想道。
蕾娜走在莫寧前面，秀氣的眉頭擰成了麻花。
呆毛少女自詡「有一點術數天賦」，依舊被這堂課的難度打擊到了。
安雅跟在後面，注視著莫寧的背影，心中滿是佩服。
課堂上遇到聽不懂的地方時，貴族小姐好幾次偷偷觀察過莫寧，每一次她看到的只有平靜。
這絕不是故作平靜。
而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一切盡在掌握」的淡然。
她還不止一次地偷瞄過莫寧寫下的筆記——那些落在紙面上的術數公式，絕大部分都與她的筆記不一樣。
安雅甚至懷疑，兩人上得是同一堂課嗎？
這顯然不是莫寧記錯了，而是對方思考的深度，遠遠超越了她。
貴族小姐跟在莫寧身後，看著他的身影進入了秘門，俏臉忽然露出一個狡黠的微笑。
「又可以向莫寧請教了！」
她有點雀躍地在心底念叨了一句，腳步輕快了幾分。
*****
黑塔深處。
觀測間內。
她親眼看見，在石魂授課的三個小時裡，這小子筆尖下流淌出的，遠不止「記錄」那麼簡單。
那是非常難得的靈感火花。
亦是一種非常罕見的天賦——創造力。
比如石魂講到【薩加心臟死亡術】時——
娜莎看見莫寧的筆尖一頓，隨即在稿紙邊緣飛快地寫下幾個設想：
「能否研究出某種靈印，強行干擾心臟節律，使心跳頻率急劇加快——即『心動過速』？最終導致心臟超負荷工作，直接殺死敵人？」
「『心動過速』的反面是『心動過緩』，此狀態下心臟輸出不足，身軀將陷入虛弱，可否創造另一種靈印實現此效果？」
「維持心跳的肌肉稱為『心肌』，心肌內部布滿血管以供應能量，是否可以推導出一種靈印，能堵塞心肌血管，造成心肌供血不足？」
娜莎輕輕吸了一口氣。
這三個設想，她隱約知道，歷史上確實有巫師已經研究出相關的生命系靈印。
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小子能在聽課的瞬間，自己想到這些研究方向。
但真正讓她耳目一新的，是下一個設想：
「心臟泵出的血液，進入一條名為『大動脈』的血管。據我所知，血管壁分為多層。
「能否創造一種靈印，悄悄破壞動脈血管壁，使血液流入中間夾層——即『動脈夾層』？它不會立即破裂，而是成為一個潛伏的隱患。
「當目標激烈運動或情緒激動時，動脈夾層突然破裂，這將是足以致命的創造。」
娜莎的瞳孔微微收縮。
這個……她從未在任何典籍中見過。
她忍不住將目光移向其他新人，尤其是那些表現最亮眼的「佼佼者」——西特，菲比，薇諾等人。
在授課時，他們確實在埋頭苦記。
一頁又一頁，一行又一行，用一手漂亮的秘靈文，填滿了一疊鱗紋紙。
可他們的腦子裡，好像根本沒有一個叫做「靈光」的東西在運轉。
娜莎注視著光球中進入了幽靜密林秘法廳的身影，感慨道：「這就是天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