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命懸一線,初吻,死亡洞穴(7000字求月票)
影城的廁所內靜悄悄的,能夠聽見的只有滴滴答答的流水聲,以及……腳步聲。
而這一會兒,隔間的內部,柯明慶正一動不動地坐在馬桶蓋上。
耳畔的聲音越來越近了,也越來越響亮,於他而言,就好像潮水一般就要淹沒整個世界。
少年的瞳孔微微收縮,心臟猛烈跳動著。
然而,他並沒有坐以待斃,而是立刻調出了一個玩家聊天面板,以意念控制輸入文字,發送信息。【柯明慶:你離萬象電影院有多遠?】
不到一秒,黑木瞳便發來了信息。
【黑木瞳:我才剛和他們打完副本,你們那個電影院不就在隔壁街麼。我離得很近。走幾步就到了。】【柯明慶:那你現在以最快速度過來。然後在我給你發信息的時候,立刻用「命定紅繩」的能力把我拉走,明白麼?】
【黑木瞳:我知道了。但發生什麼了?】
【柯明慶:沒空和你解釋了,快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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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一刻,門外的腳步聲消失了。停在了隔間的正前方。
死寂。
整個世界都安靜無聲,就連流水都不再發出動靜,柯明慶抬手捂住口鼻,沒有讓自己發出一絲一毫的呼吸聲。
他心中明白,如果在這個時候柯臨野打開了門,發現門後還藏著另一個「柯明慶」,那麼毫無疑問間……自己只有死路一條。
此時此刻,柯明慶的腦海像是颳起了一場龍捲風,思緒驟雨般疾轉著。
「我可以用偽裝者天賦,把自己的臉變成喬瓦尼的外觀,」柯明慶想,「但這真的能讓我矇混過關麼?」
「不對,絕對不行。」他在心中一票否決,「以大哥的性格……就算我變成了喬瓦尼的臉,他也會對我動手,甚至是把我直接綁回去。」
「無論是什麼形式,如果在這一秒鐘出現在大哥的視野里,那我就玩完了。」
「退一萬步,即使大哥沒有把我抓走……他一旦發現廁所有人,就一定會去追查觀影通道的監控錄像。」
「喬瓦尼是和柏子靈一起進入觀影通道的。大哥最後會發現那個把自己調走的白髮女孩是喬瓦尼身邊的人。」
「這樣他會進一步懷疑我和喬瓦尼之間的關係,最後我還是難逃一死。」
「所以,我不能讓大哥對喬瓦尼產生疑心。甚至不能讓大哥看見喬瓦尼這個人,這樣才能保證他們事後不會去追查影廳的監控錄像。」
「絕對不能被他看見,我不能給他們留下任何懷疑的契機。」
思緒落到這裡的瞬間,柯明慶把呼吸聲壓抑到最低。同時抬起另一隻手。
這一刻,他的掌心之上忽然出現了一個神色陰鬱的小紙人。
儼然是由「真理之扉」喚出的哲人:
柏拉圖。
柯明慶抬眼凝視著隔間的門,又垂目,透過門底的那一絲縫隙,看了一眼停在外頭的那個影子。噠……
噠噠………
時間的流逝在這一刻仿佛變得格外緩慢。
慢得就好像一秒就是一個世紀。
這一瞬間,門外的人微微發力。隔間的門微微震動了一下,就好像下一秒鐘就會被打開。
柯明慶動了,他一邊用食指捂住了小紙人的口部,一邊在內心無聲地下令道:
「洞穴理論。」
話音落下,冷冽的系統音當即在他的耳邊響起。
【已釋放哲人「柏拉圖」的技能一一洞穴理論(將你的身形短暫地傳送至一個洞穴內部,10秒之後回到現實;但期間你的精神將持續受到幻覺的干擾,有概率無法離開)】
剎那之間,柯明慶的身形被一條忽如其來的空間裂縫吞沒了。
宛如被沖入下水道的捲紙那般,少年消失在了隔間內部,就連一丁點兒動靜都沒發出。
柯明慶再一次睜開眼睛的時候,發現自己正身處於一個漆黑的洞穴內部。
身後,洞穴的深處似乎插著幾根火把。
洞穴外是漆黑一片,抬眼望去什麼都看不見,入目只有一片流動著的混沌,仿佛世界初開時的模樣。而此刻,借著一點零星的火光,他能看見洞穴的牆壁正晃動著斑駁的光影,光影時而張牙舞爪,時而化作一個女人嫵媚的樣子,時而又是一個火刑架上的女孩在低低地哂笑著。
聽著身後傳來的笑聲,柯明慶的神經微微緊繃了起來。
「不要往後看,不要往後看。」小紙人顫慄著,抱著膝蓋縮在他的掌心中。
柯明慶咽了一口水。
【倒計時10秒之後,您將從洞穴內部回歸現實,在此期間請保持清醒。】
這一刻,牆壁上的那個由火光倒映出來的幻影,那個似野獸,又似浪蕩的女人般的存在,忽然探出身子來,摟抱住了柯明慶的肩膀。
柯明慶身子一沉,就好像被縛地靈纏住了那樣,那陣笑聲忽而變得清晰起來,仿若魔音貫耳。他深吸一口氣,捂上耳朵,闔上了眼睛,心中默念著:
「我在這個洞穴里待得越久,等到大哥離開的概率就越高,如果在他離開之前,我就回到了那個隔間裡……那我就完了。」
【秒……】
「清醒。」少年和身後那股拉扯的力量對抗著。
【8秒……】
「我需要保持清醒。」少年抱住腦袋,輕輕地調整呼吸頻率。
【7秒……】
「保持清醒……絕對不能昏倒,我得在最後一秒結束之前離開洞穴,不然就會被困在這裡。」少年嘶聲說著。
【6秒……】
「活下去。」少年輕聲呢喃。
【5秒……】
「我要活下去。」
少年的意識漸漸昏沉,他忽然覺得全身都失去了力氣。
【……】
「大哥走了麼……我這是在哪裡?」
少年抬眼望去,世界一片朦朧,仿佛退潮後的大海。
【3秒……】
「好國困·……」
少年的眼皮漸漸耷拉,身後的那股力量如同一片蟲蛹般將他包裹。他覺得很舒適,就好像一個嬰兒在搖籃之中陷入沉眠。
【2秒秒……】
少年的身形搖搖欲墜,捂住腦袋的雙手緩緩鬆開,女孩的笑聲清晰地落入耳內。
【1秒……】
柯明慶就快要闔上眼皮。
然而,就在這一刻,他的眼前忽然彈出了一個聊天面板。
【黑木瞳:我到了,我在你說的那條巷子外面。】
【黑木瞳:你在麼?】
看著面板上的文字,柯明慶的瞳孔驀然收縮。
幾乎一瞬,他便清醒了過來。
隨即在倒計時快要結束的最後一秒鐘,他握緊掌心之中萎靡的紙人,全身纏繞上了深藍色的閃電,如同一根箭矢般暴射而起,往洞穴的出口筆直貫去。
世界如幻夢一般碎開了,支離破碎的響聲之中,柯明慶眼前一黑,短暫地失去了意識。
十秒之前,現實中,廁所隔間的外頭。
柯臨野微微壓低鴨舌帽的帽簷,抬眼注視著隔間的門,緩緩伸出手去,搭在門把手上,微微轉動了一下。
意外的,門並沒有鎖。
柯臨野緩慢地、輕而易舉地推開了隔間的門。
下一刻,他抬眼望去,卻只看見了平平無奇的一幕:掉落在地上的廁所捲紙,垃圾桶里的一兩根菸頭,馬桶蓋很乾淨,馬桶內還殘留著一丁點兒排泄物的痕跡。
柯臨野挑了挑眉頭。
他走入隔間,環顧一圈,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是我多想了麼?」
說到這兒,柯臨野卻勾了勾嘴角,忽然微微抬手。
一瞬間,漆黑的月光在廁所的每一個角落閃爍而起,幾乎如同一把剜刀般刮過空氣。
如果此刻,廁所內藏著任何一個人,那麼這個人便已然被黑色的月光剁成了一堆碎渣。血色會噴濺在天花板上方。
然而,無事發生。黑色的月光一瞬熄滅了。空留柯臨野一個人靜靜佇立在原地。
「果然是我多想了……都怪二妹,把我也整得神經兮兮的。」
柯臨野聳了聳肩,自嘲道。隨後緩緩轉過身,正欲挪步走出廁所,卻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陣微妙的動靜。
這陣動靜很輕,很小。
就像滴水聲一樣微不可覺,可仍然落到了柯臨野的耳中。
他的臉色微微變了,旋即下一秒鐘,他又一次地轉過身去,加快腳步,走向最後一個隔間。與此同時,廁所的另一邊。
因為洞穴理論的最大時限到了,柯明慶迫不得已,只好從獨立於世界之外的洞穴當中脫離,回到現實之中。
於是這一會兒,他又一次坐到了馬桶蓋上,入目仍然是那個衛生環境很一般的廁所。
少年的意識還未完全清醒,洞穴的喑啞低語仿佛還纏繞在耳畔。
他屏住呼吸,緩緩抬起頭來,當即確認了四周的情況:門沒關,說明柯臨野剛才進入隔間調查過,但現在已經走了。
可就在下一秒鐘,柯明慶又一次聽見了。
那陣令人絕望的腳步聲。
噠……
噠噠……
就好像陷入了幻覺,又好像穿越回了十秒之前,柯明慶當即睜大了眼眸。
「都十秒過去了,大哥還沒走麼?真是一個他媽的老妖怪。」少年的眼角微微抽動,眸光流轉。柯臨野這一次走路的速度,顯然比上一次要快上許多,就好像已經篤定廁所內一定有人。
不用兩秒鐘,對方就會走至隔間的正前方,然後看見隔間內的人影!
而此刻,柯明慶正貓著腰,靜靜地坐在馬桶上,像是一個圓寂的老僧那般,不曾發出一絲動靜。可他的心臟卻猛烈跳動著,像是萬千個小人在心臟表面奮力踢踏,下一秒就會漲裂開來!
柯明慶的大腦仍然昏沉,意識卻是緩緩清醒過來。
他聽著那陣急促的腳步聲,瞬間打開聊天面板,在上方發送出了一個數字。
【柯明慶:1。】
就在下一個剎那,少年微微垂下頭,看見了匪夷所思的一幕。
他的右手小拇指上方,驟然出現了一條紅色的繩索,繩索垂落在地,一直蔓延向遠方,爬過窗戶,連結著窗外的巷子。
赫然是黑木瞳的「命定紅繩」。
柯明慶呆呆地凝視著那條繩索,如夢初醒。心中懸著的大石終於是墜了下來。下一瞬間,他的身形消失在了廁所的內部。
這一刻,柯臨野走到了隔間外頭,挑著眉頭,靜靜地注視著前方。
隔間內仍然空無一人,其餘細節也和方才所見沒什麼不同。
「曜,難道剛才的動靜是從外面傳來的?」
柯臨野心想著,微微扭頭,望向了廁所盡頭的那扇窗戶。
他走了過去,微微伸手,打開了一絲縫隙。此刻透過這一條縫隙,可以窺見與廁所相連的一條巷道。於是,青年把臉頰微微貼近窗戶,側頭望去。
他看見了。令人移不開目光的一幕。
只見這一會兒,逼仄的巷道之上,一個身穿棉麻洋裙的少女的背部貼在牆上,一個少年抬起雙臂摟住她的腦袋。
隨即,低頭貼近了她。
二人擁吻在了一起,就好像一對熱戀中的情侶。
從柯臨野的角度看不清少女的模樣,但他看得見少年的外貌。
他側著頭,靜靜地注視著那個少年的臉龐。
這並不是他熟悉的臉,看上去只是一個平平無奇的高中男生。
「哎,現在的年輕人可真是……」
柯臨野眨了眨眼睛,從窗外收回目光,半晌才無奈地勾了勾嘴角。
幾秒之前,一個身穿棉麻洋裙的少女快步走入了萬象影城正後方的那一條狹長的空巷中。
她環顧一圈,卻沒看見任何人影,於是挪步向前走去。這時,系在她的大拇指上的命定紅繩忽然微微繃緊,傳來了感應。
這意味著,柯明慶就在附近。
與此同時,少女的眼前忽然彈出一個聊天面板。
【柯明慶:就是現在,把我拉走!】
看著這行文字,黑木瞳幾乎毫不猶豫地釋放了「命定紅繩」的能力之三。
【介紹:當你與契約對象足夠靠近時,能夠利用「命定紅繩」將對方瞬間拉至你的身周。】於是下一秒鐘,伴隨著系統提示音落下,一個身穿乘務員制服的少年,墓然出現在了黑木瞳的身側。二人的身形被深巷的陰影籠罩,少年愣神了一會,右腳踢到了一個空易拉罐。
「你還好麼?」
黑木瞳抬起頭來,靜靜地看著柯明慶的眼睛,對方的神色也稍顯呆滯。
過了半秒鐘,柯明慶才反應過來,一聲不吭地拉起她的手,帶著她往巷道外快步走去。
「到底發生了什麼?」
黑木瞳一愣,對著他的背影問道。
「先別管,快點走。」柯明慶壓低聲音,一邊用餘光觀察著影城廁所的窗戶,一邊對黑木瞳說道。黑木瞳點了點頭,沒再說話,只是加快腳步跟上了他。
可還沒等二人走至巷道出口,柯明慶忽然看見了。有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打開了廁所的窗戶。接著那個人微微探出頭來,眼睛往巷內望了過來。
柯明慶心頭一怔,旋即迅速反應了過來。
他的右手微微發力,把黑木瞳拉了過來,將她的身形輕輕地壓在巷子的牆上。再往前俯身,貼近了她的臉龐。
黑木瞳看著這張近在咫尺的臉,呆呆地注視著他的眼睛,一時間不明白柯明慶在做什麼。
下一刻,少年微微低頭,吻住了她的嘴唇。
他抬起雙臂,作摟抱狀,以此遮擋住了她的側臉。
這樣一來才能不讓大哥看見她的長相,否則柯臨野一眼就能認出她是黑木瞳。
感受著從嘴唇傳來的觸感,淚痣少女整個人呆愣在原地。半響,臉頰浮起了醉酒般的紅暈。她先是微微伸手推著他的胸口,嘗試反抗。最後雙臂卻耷拉而下。
下一秒鐘,她輕輕摟住了他的背部,閉上了眼睛。
與此同時,柯明慶利用偽裝者天賦,改變了自己的外貌,令自己看起來就好像一個陌生的高中少年。他用手臂遮擋著黑木瞳的臉部,卻又刻意露出了自己的臉頰,好讓遠在窗戶那側的柯臨野看清他此刻的外貌。
不一會兒,伴隨著那個人影關上了廁所的窗戶,柯明慶也緩緩地鬆開了淚痣少女的手腕,他的臉龐微微往後傾去。
兩人的嘴唇分開了。
淚痣少女手足無措,呆立在原地,耳朵和臉頰都紅透了,一時間不知該作何反應。
但柯明慶卻是徑直拉起了她的手,頭也不回地往巷外走去。
少年和少女的身影奔走著,很快便沒入了明媚的陽光之中,蟬鳴震耳欲聾。
與此同時,萬象影城的男廁所內部。
一片寂靜中,柯臨野關上窗戶,從工作制服的口袋中取出手機,打開微信,向備註為「親愛的二妹」的用戶發去信息。
【柯臨野:二妹,我討厭你。】
對方很快便傳來了信息,單單一個符號。
【夏鈴雪:?】
柯臨野打了個嗬欠,手指啪嗒啪嗒地打著字,發送。
【柯臨野:你害得我也變得和你一樣神經緊繃了。答應我,以後做人鬆弛一點,可以麼?】【提示:你已被微信用戶「夏鈴雪」拉黑。】
看著屏幕上的紅色感嘆號,柯臨野輕輕地嗬笑一聲,把手機收回制服的口袋內。
然後,他挪步走出了空氣悶熱的廁所,不一會兒便回到了4號影廳內部。
空調正呼呼地吹著冷風,影廳內昏暗一片,抬眼望去,柯明慶仍然一動不動地坐在原位,頭頂還戴著檢測用的頭盔。
柯臨野把手抄進口袋,沿著中間通道往下安靜地走去,在夏鈴雪的身旁坐了下來。
他沒有說話,只是抬起頭,靜靜看著電影螢屏。
就這麼沉默了一會兒,柯臨野才緩緩開了口:
「沒什麼奇怪的,阿慶應該只是單純去上了個廁所。」
「是麼。沒人讓你去。」
夏鈴雪抱著手,叼著棒棒糖,面無表情地把玩著手機。
柯臨野聳聳肩:「比起這個,阿慶的檢測結果出來了麼?」
「腦成像頭盔沒有檢測出異常,他眼睛看見的畫面和普通人沒什麼區別。」夏鈴雪看著手機上的資料頁「既然這樣,可以確定阿慶沒有問題了,對麼?」
夏鈴雪點了點頭。
柯臨野如釋重負地站起身來,越過夏鈴雪,將那個漆黑的頭盔從柯明慶的頭頂取下。
「大執行員,事後記得拜託影院的工作人員把監控錄像刪了哦。」他微微勾起唇角,提醒道。「我在進來影廳之前,就讓他們關閉了監控。」夏鈴雪說。
「那我就先走了。」柯臨野捧著頭盔,打了一個嗬欠,耷拉著眼皮說,「本來就很困,還得被你拉過來浪費時間,你要怎麼賠償我?」
「你的時間值錢麼?」
夏鈴雪反唇相譏。
「這麼說,哥哥會傷心的。」柯臨野淡淡地說,「事後記得跟阿慶道歉。」
「等他什麼時候知道了我們的身份,我再和他道歉。」
「不愧是我的妹妹,比誰都彆扭。」
柯臨野說著微微一笑,抱著頭盔離開了影廳。
影廳內靜悄悄的,電影已經到了尾聲。
伴隨著片尾曲響起,一行行工作人員的列表在黑暗中滑過。
過了一會兒,坐在夏鈴雪旁邊的那一具劇場人偶醒來了。
人偶緩緩睜開了眼睛,扶著腦袋,喃喃地說道:
「剛才怎麼了來著,我的頭怎麼這麼暈?」
「你睡過去了,」夏鈴雪說,「在電影院做夢的感覺怎麼樣?」
「還行吧。」劇場人偶打了個哈欠,「感覺不如在家睡覺,回家吧。」
夏鈴雪點了點頭,把一根棒棒糖遞給了他。
劇場人偶接過棒棒糖,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我朋友以前就這樣和我道歉的,雖然我不喜歡吃糖。」
「莫名其妙。」人偶拆開包裝,把棒棒糖含在嘴裡,起身,先一步走出了影廳。
夏鈴雪在黑暗中靜坐到片尾字幕結束,然後才起身跟上了劇場人偶的步伐。
二人很快便離開了萬象影城,走在街道上。
煙火氣息撲面而來,街邊的糖葫蘆車邊有人吆喝著,外賣員騎著小電驢駛過街角,喇叭聲嘟嘟地響著,陽光里行人來來往往。
劇場人偶低頭玩著手機,忽然捂住肚子,開口說:
「老姐,我的肚子有點疼,早知道不吃爆米花了。」說著,它的肚子發出「咕咕」的聲音。夏鈴雪停下腳步,環視一圈,「那邊有個公共廁所,我在這裡等你。」
「哦哦,那我速戰速決!」
劇場人偶點了點頭,貓著腰,行至公共廁所內部。
一般這種馬路上的公共廁所要比影廳內的廁所更加不堪入目,畢競電影院人流量不大。
人偶筆直向前,走向公共廁所中間的那一個隔間,伸手推開門,只見此刻柯明慶的本體儼然已經在此等待。
少年低垂著頭,用一張沾著水的紙巾捂著鼻子,顯然受不了廁所的臭味。
劇場人偶默默地關上了隔間門,在這之後的兩秒內,二者交換了身上的衣物一一T恤、短褲、球鞋和乘務員制服。
與此同時,劇場人偶將外形變化為義大利青年一「喬瓦尼」的模樣。
柯明慶則是褪去了偽裝者天賦的效果,把外觀變回原來的樣子。然後換上球鞋,從馬桶蓋上緩緩起身,打開隔間的門。
少年把玩著這手機,先一步走出了公共廁所。
「喬瓦尼的手機還放在5號影廳里呢。」柯明慶心想,「沒辦法,不然要是被黑夢看見剛才發生的這些事,我會被懷疑的。」
想到這兒,他嘆了口氣,收起手機,抬眼看向遠處那個淡漠如冰的女人。
「走吧,老姐。」柯明慶一邊走過去,一邊說,「要不我們去大哥經常去的咖啡廳坐一坐,好像就在附近。」
「你想去麼?」夏鈴雪抱著手問。
「嗯。」
「那走吧。」夏鈴雪說,「但前提是,如果你在咖啡廳里看見一個白頭髮的老頭,記得別和他搭話。」「為什麼?」柯明慶挑眉。
「會被帶壞的。」
夏鈴雪說著,伸出手輕輕地揉了揉柯明慶的頭髮。
姐弟二人走後不久,公共廁所內。
一片寂靜中,喬瓦尼換上乘務員制服,按了一下沖水開關,隨即在「嘩嘩」的水聲中從馬桶上起身,原路返回影城。
他在入口處二次掃碼進場。
觀影通道上寂然無聲,門後傳來電影音效的轟鳴,牆壁上掛著從2010年至今的電影海報,讓人仿佛穿梭在一條光怪陸離的隧道中。
過了一會兒,喬瓦尼推開7號影廳的門,走入其中。
他在一片昏暗中環目四顧,最後總算看見了那個白髮女孩的身影。
柏子靈抱著膝蓋,一個人孤零零地蹲坐在角落的椅子上,靜靜地注視著螢屏上放映著的畫面。她很聽話,從頭到尾就連一步都沒走出影廳,只是安安靜靜地等著他來接她。
喬瓦尼沉默了一會兒,踱步走了過去,坐到了她的身旁。
柏子靈扭過頭,愣愣得看著他,半晌才輕輕地說:
「我有在等你。」
喬瓦尼摸了摸她的頭,雪白的髮絲如水一般從指縫淌過。
「嗯,已經沒事了。」他輕聲說,「我的手機還留在5號影廳,我等會過去拿一下。然後我們再訂一次票?」
「看這部電影也可以。」柏子靈說。
「你不是想看《哆啦A夢》的電影麼?」喬瓦尼問。
柏子靈搖了搖頭。
「我只是想和喬瓦尼看電影而已,看的是什麼不重要。」她說。
黑暗中,女孩從雪白的額發下抬起眸子,靜靜地看著他,熒幕的螢光照亮了她紅色的眸子。二人對上視線。
喬瓦尼愣了一會兒。然後從她臉上移開目光,抬眼看向電影的螢屏。
「喬瓦尼,用不用我跟你講剛才的劇情?」柏子靈輕聲問。
「好,正好我錯過了半個小時。」喬瓦尼淡淡地說,「和我講一講吧。」
「不用去拿手機麼?」
「看完電影再去拿。」
「好。」
「柏子靈。」
「怎麼了,喬瓦尼?」
「謝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