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大事件一:告死鳥(三)
第121章 大事件一:告死鳥(三)
夜色已深,黎京第三港口卻仍然燈火輝煌,燈塔往漆黑的大海投落下了一束巨大的光斑。
兩分鐘之前,港口的其中一個角落。
黑魔術手戴上禮帽,往前走了兩步,乘上了一頭灰色的巨鴿,扭頭看向喬瓦尼,不冷不熱地撂下一句:
「新人,別拖我後腿。」
「原話奉還。」
喬瓦尼面無表情說著,背著柏子靈登上了鴿背。
巨鴿振動雙翼,向港口灑落一片灰色的羽毛,朝著藍鴿小隊四人的方向飛舞而去。
........
.......
與此同時,黑魔術手等人正前方的三百米處。
藍鴿微微蹲下身子,看著陀螺俠,月光穿過一片片魚鱗雲,投落在陀螺俠的身上——他失去了一條手臂,劇痛之下渾身抽搐,身下已然是一片血泊。
而在脫離了「文字世界」之後,隱巨少年和影子女得以看清陀螺俠的狀況。
二人皆是微微一怔。
隨後,隱巨少年開了口,聲音微微有些震驚和嘶啞地問道:
「喂喂!這個玩陀螺的怎麼了?」
「陀螺俠被敵人襲擊了,對方大概率是告死鳥的人……如果不趕緊接受治療,他很快就會死。」
藍鴿一邊向西眺望,看向翱翔在夜空的巨鴿,一邊回答著。
「你先帶他走,任務交給我和隱巨完成。」影子女冷聲說。
「不……敵人正在往我們這邊靠近。對方的速度很快,我們估計是跑不掉了。」
說完,藍鴿搖了搖頭,微微俯身,從地上背起了陀螺俠,扭頭對小隊裡的二人提醒道:
「我們少了一個人。而且對手很強,絕對不要輕敵,也不要硬碰硬。」
「別廢話了,臭鴿子。」隱巨少年嘶聲說。這個眼角紋著星星的男孩平時總是吊兒郎當的樣子,此刻面色卻是微微有些陰沉。
他的朋友很少。
從小到大生活的地下街里,根本沒有幾個可以信任的人。那裡的人大多都是行屍走肉,為了生存不擇手段。
雖然嘴上死不承認,但在被英雄公司收編之後的這段時間裡,每天醒來就在和這幾個人打交道……
時間一長,他的確已經把陀螺俠、影子女和藍鴿三人當成了自己的朋友。而這會兒,看著自己僅有的幾個朋友被傷成這樣,隱巨不由得怒從心起。
少年抬起頭來,眼中閃動著怒意,沉聲說道:
「不過我也沒打算跑。」
話音落下,他的瞳孔一閃,異芒閃爍而過。狂風吹卷而過,將他的額發高高撩起。
一個無形的巨人瞬間從他的正前方形成,橫起巨大的雙臂。
「看不見的巨人」阻隔住了那一片從天而降的魔術刀片。
然而,僅僅下一個剎那,萬千刀片便如暴雨般從天而降,貫穿了巨人的軀體。
巨人的體表骨肉無存,同時全身燒起了幽藍色的火焰,像是祭祀上的祭品。
隱巨一怔。他沒想到自己引以為豪的巨人,撐了不到兩秒鐘便被擊破。
這時一行鼻血從他的鼻孔中淌出,染紅了他的人中。
「去你媽的。」
少年面露猙獰,抬手抹過鼻子。手背上多了一抹紅色。
他幾乎是以透支自身生命力的方式加快著「看不見的巨人」的再生速度,以此抗衡著那從天而降的刀刃暴雨。
「白痴,別硬扛!」
藍鴿並未坐視不理,而是一剎那往前撲去,將隱巨帶離原地。
下一秒鐘,那片魔術刀刃穿透了巨人的軀體,帶著看不見的碎骨和血肉一同灑向地面,傳出「撲通撲通」的聲響。
影子女愣神了一刻,她沒想到還未見到人呢,對手的攻勢就已經令他們招架不住。
雙方根本不是一個級別的存在,她明白了這一點。
與此同時,那頭翱翔在夜幕之下的灰色巨鴿已然向著藍鴿小隊的三人俯衝而來。
鴿背之上,黑魔術手居高臨下地望著三人,微微抬手。
繼而,三個巨大的魔術衣櫃在藍鴿、隱巨和影子女三人的後方形成、打開,一條條深色的鎖鏈向他們捆去。
「小心——」
影子女的反應神速。
在她的足底,一片黑色的湖水往外漫開,瞬間便籠罩了她、隱巨和藍鴿三人的影子。
緊跟著一個個影子士兵從中接連浮起,分別出現在了三人的身後。它們被那一條條鎖鏈捆住、拉進了那個殘暴的處刑櫃內。
隨後,被一道道刺刀貫穿了軀體。
「噗嗤——!!!」
影子士兵還未發出什麼動靜,便已然被千刀萬剮,碎成了一片黑色。魔術衣櫃也變得千瘡百孔,緩緩消散不見。
「放開我。」
隱巨少年猛地推開了藍鴿,又一次起身,此刻他的瞳孔中閃爍著新星般的光芒。
「吼——!!!」
「看不見的巨人」震怒地嘶吼著,像是一具燒著幽藍火焰的骨架,往前奔走而去,抬起雙手擒向了黑魔術手。
黑魔術手頭也不抬,打了一個響指。旋即身下那一頭灰鴿驟然往前旋轉著飛射而去,與巨人正面對撞。
一頭看似孱弱的鴿子,與一個五米高的巨人碰撞。
二者的力量竟不相上下,就這樣僵持了片刻。
然,下一刻,灰鴿驟然張開了鳥喙,一個穿著奇異服裝的小人從中躋身而出。小人張開嘴巴,吐出了一片幽藍色的炎幕。
烈火熊熊焚燒,空氣之中蒸出了一片白煙,「看不見的巨人」在炎幕中仰天嘶吼。
即使隱巨少年再怎麼透支自身,巨人再生的速度終究抵不過被火焰燒灼的速度。
它的身形轟墜向大地,砸出了一個深坑,引起了一陣陣震耳欲聾的狂響。
「畜生!」
隱巨少年咬了咬牙,低吼著。
他眼角的星星紋身滲出了血絲,裂痕在皮膚上浮現。同時,巨人的骨架生出了新的血肉,一片片幽藍鱗片往上覆蓋。
藍鴿望著這一幕,心說異能者爆種果然能提升上限啊。
那個「看不見的巨人」又一次強撐著從地上爬起,竟是抬起雙臂,用粗壯的手掌揪住了巨鴿的頭顱。
下一刻,巨人將鴿首撕了下來,鳥羽紛揚如雪,迎著月光飄散向大海。
「咳……」
隱巨少年的眼皮微微閉合,靠著一己之力和一個A級超人種對峙如此之久,已經遠遠超過他的極限。
鮮血從少年臉上的裂痕漫出,染紅了他的半張臉頰。他緩緩地跪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識。
巨人如未曾存在過的幻影一般,在同一時間消散而去。
「別掙扎了……這樣可以讓你們死得輕鬆一點。」
黑魔術面無表情說著,從飄散的鳥羽中閒庭信步地走來。
藍鴿沉默了一會,扭頭拍了下影子女的肩膀,低聲說道:
「影子女,他的目標是我——如果我跑了,他一定會來追我。」
他頓了頓,看向喬瓦尼:「然後,你找機會抓住那個穿著乘務員制服的小白臉,這樣才有機會救下隱巨。」
藍鴿這麼說的依據是:洛倫佐叮囑黑魔術手要把藍鴿活捉——因為首領對藍鴿的異能很感興趣,所以黑魔術手不可能會放過藍鴿。
影子女遲疑了半晌,點了點頭:
「那你先帶著陀螺俠走。」
下一刻,藍鴿拋下了隱巨少年和影子女,驟然轉身。轟鳴中,他化作一片深藍色的電光,背著陀螺俠往遠方的夜色里奔走而去。
影子女則護到隱巨少年身側,抱起他,形成一片陰影繭房將二者覆蓋。
接著一片又一片的影子士兵頓時靠攏而來,層層相疊,護住了這個巨大的繭房。但沒有用。泛著幽藍火焰的魔術刀片從天而降,撕裂了繭房。
然而,待到繭房打開之時,影子女已然抱著隱巨,短暫地遁入了足底的那一片影湖之中。
她藏身於影子湖水之中,觀察著外界的形狀。
影子構成的士兵們則是舉起盾牌,阻隔著從天而降的魔術小刀,一個接一個潰散為陰影散去。
「那個小藍鳥要跑,我去追他。」黑魔術手看著那一束奔走的藍色電光,「對面那個男孩已經沒戰鬥力……只剩下那個一身黑的女人,她就交給你了。」
喬瓦尼點了點頭:「滾。」
黑魔術手聳了聳肩膀:「保護好子靈,不然我會找你算帳。」
說完,他便再度摘下頭頂的高禮帽,從中喚出了一頭巨大的灰鴿,乘著鴿背往那一束疾射的電光追逐而去。
於是乎,喬瓦尼和柏子靈二人被留在了原地。
喬瓦尼抬眼,注視著從影湖之中緩緩探出身形的影子女。
冷風吹過,二人四目相對。
她的眼角是一片狂盪的黑色,儘管面容被陰影遮蔽,但怒意和殺氣卻透過那一片濃稠的陰影往外溢出。
此時此刻,女人足底的陰影如一片湖水般蔓延開來,黑色如怒濤般翻湧。
如果說,平時她足底的影子像是一片平靜無波的湖水,此刻就好像一片洶湧的大海。
無數個影子士兵在那一刻,驟然凝聚而成,以一名騎士乘著影子烈馬為首,朝著喬瓦尼進軍。大地轟隆震響。
喬瓦尼卻是不露懼色,他的掌心忽然出現了一個紙人。
這一刻,低語著「該如何走出洞穴」的紙人開口念道:
「靈魂馬車。」
【「靈魂馬車」(來自哲人「柏拉圖」):召喚代表著理性的白馬幻影、或是欲望的黑馬幻影衝擊向目標方向。】
「黑馬。」
喬瓦尼一言落定的瞬間,震耳欲聾的馬嘶頓時如海潮般,淹沒了港口的空氣。
緊跟著,一頭巨大的黑色烈馬忽然從遠處橫衝而來,將沿途的這一片影子軍團全然掀翻。
繼而,那些影子士兵不知為何像是失去了力氣一樣,跪倒在地上,身形忽隱忽現。
【提示:異能生成物——「影子士兵」已進入沉淪狀態。】
從提示面板上移開目光的那一刻,喬瓦尼忽然發現了一件不對勁的事——影子女消失了。
「喬瓦尼。」柏子靈輕聲提醒,指向一個方向。
他循著女孩的指尖望去,只見影子女已然從側部襲來。
她從腰間抽出了一把尼泊爾匕首,往喬瓦尼的脖頸斜斜地斬去。
喬瓦尼的手上再度出現一個紙人。小紙人神情亢奮,振臂大呼道:
「永恆輪迴!」
下一個瞬間,影子女的身形倒退回一秒半之前,與喬瓦尼拉開距離。
喬瓦尼靜靜地注視著對方。
影子女怔了片刻,精神已經冷靜了下來。
藍鴿隊長叮囑過她:如果可以一定要活捉喬瓦尼,這才有機會威脅黑魔術手。
而與此同時,藍鴿正在被黑魔術手追殺、為她爭取時間,她怎麼可以做不到這件事?
想到這兒,影子女深吸一口氣,緩緩抬起頭來,她操控一片影蛇從湖水中遁出,向前盤繞而去,從四面八方包圍敵人。
然而,那只是用於吸引對方注意力的障眼法罷了。
影子女又一次貼地奔走而起,她如同一片飄蕩的暗幕般,幾乎要與身下的黑暗融為一體,令人難以看清她的身形。
喬瓦尼用眼角餘光捕捉到了這一幕。他大可用「超人哲學」或者「洞穴理論」脫身。但他並不打算這麼做。
「對……就這樣抓住我。」喬瓦尼想。
影子女像幽魂一般飛速襲來。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柏子靈凝望著影子女,忽而如同一頭進入狩獵模式的貓那般,紅色的瞳孔放大、豎起。
她從喬瓦尼的肩膀上一躍而起,繼而朝著影子女射去。
半空中,女孩的指甲驟然變尖,化作刀鋒般尖銳的骨刃,往前抵住影子女揮舞而來的匕首。
「鏘——!」的一聲,二者碰撞,竟是傳出刀劍交鳴般的聲響。影子女的力量占了上風,她好歹也是一名接近B級的超人種。
然而,下一秒鐘,柏子靈憑藉靈巧的身形,利用一個空翻避開了劃來的匕首。
她落至影子女的身後,伸出手,抓住影子女的肩膀,就這樣用纖巧的雙臂摟住了對方的脖子。
喬瓦尼愣住了。
下一刻,白髮女孩抬起指尖,想要將影子女的脖子切斷。
「柏子靈,停手。」喬瓦尼及時說道。
柏子靈一怔,她很聽話,眼睛的猩紅一瞬消散,獠牙也微微收斂。
影子女藉機抬起匕首,在她的肩膀上捅出了一個猙獰的血口。
柏子靈悶哼一聲,在手臂之上施力,扼住影子女的喉嚨,直至對方昏迷才將她緩緩鬆開。
喬瓦尼看了看癱軟在地的影子女。
「呼……」
柏子靈低垂著腦袋,輕輕地喘著氣。
喬瓦尼沒有說話,只是怔怔地看著她。
女孩的雙眸被雪白的額發遮蔽,從肩膀上淌出的鮮血,染紅了素白的裙子和肌膚。可下一刻,古怪的事情發生了。
只見那些鮮血緩緩回流,將女孩肩上的血口再次填滿。不一會兒,她的肌膚煥然一新,就好像從未受過傷。
看著這一幕,喬瓦尼微微挑了挑眉頭。
他失算了,沒能想到柏子靈作為一名吸血鬼的戰鬥本能這麼強,同時她的再生速度也不容小覷。
喬瓦尼扭頭環顧一圈,看見遠處昏迷不醒的隱巨少年。
「那就沒有『綁架喬瓦尼』這種說法了,藍鴿那邊也只能靠我自己了。」喬瓦尼想,「我必須讓江清梓放我走。」
這時柏子靈才抬起頭來,小心翼翼地盯著喬瓦尼的眼睛,輕聲問:
「喬瓦尼……我是壞孩子麼?」
喬瓦尼沉默了一會,「你做得很好,不然我可能已經死了。」
「我只是……」白髮女孩辯解著,聲音小得像蚊子的嗡鳴,「不想你死而已,我不想傷害別人。」
「我才該說對不起,讓你受傷了。」
喬瓦尼輕聲說著,伸手摸了摸柏子靈的頭部。
他又一次微微俯身,把女孩背了起來,一邊往黑魔術手的方向走去,一邊將意識專注於藍鴿的視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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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鴿背著陀螺俠,化作藍色電光奔走過一間間木屋。夜色已經深了,幽藍色的月光打在大海上,海濤奔湧起伏。
他跑得很快,身體每一個細胞都被激發出了活性,此刻只能聽見夜風呼嘯的響聲。下一瞬間,他的身後忽然傳來了一陣破空聲。
「追得這麼快?」
藍鴿在這一刻側過頭去,一把魔術小刀劃出優美的弧線,裹挾著月光筆直射來。
陀螺俠的背部被刀尖貫穿。小刀穿過陀螺俠的胸骨,正好命中了藍鴿的頭盔,硬生生地削下了面具上的鳥喙。
在他的臉頰上,灼出了一條黑中帶紅的燒傷痕跡。
「Bro,別管我了……」陀螺俠嘶啞地說,「我已經活不了了……這樣下去,我們兩個人都活不了。」
藍鴿呼出一口氣,放下了陀螺俠,轉身直面著黑魔術手。
「總算知道自己跑不掉了麼?」黑魔術手微微歪頭。
「我如果說,我不打算跑呢?」
藍鴿這麼說著,左手的掌心中忽然出現了一個面色陰鬱的小紙人,那是「哲人」黑格爾。
他把紙人緊緊握在左手內,不讓黑魔術手看見。下一瞬間,整個人竟是如同飛蛾撲火一般,微微俯身,筆直地向對方暴射而去!
而相同的場景,在黑魔術手的眼中卻不盡相同:藍鴿的這一秒動作,不亞於讓他看完一部時長一小時的跑步紀錄片,甚至連對方起跑前的熱身動作,都盡入眼底。
「想找死的話,我奉陪……」
黑魔術手平靜地說著,微微歪了歪頭,抬眼看向那道在他眼中緩慢無比的電光接近。
接著,他打了一個響指,在天空中生成了一片密集的魔術刀幕,就像處刑台之上即將墜下的鍘刀。
可就在這一剎那,藍鴿左手掌心的小紙人忽然動了。
「主奴辯證法。」小紙人嘀咕道。
緊接著,藍鴿和黑魔術手的身體同時蒙上了一層微不可見的黑光。
【「主奴辯證法」(只有在你至少有兩項屬性低於一個目標時,才能對其使用;在1.5秒內,使你和對方的隨機一項屬性逆轉)】
【經過一次判定,玩家的三項屬性皆低於對手,已達成技能使用條件。】
【提示:玩家和A級超人種「黑魔術手」的「速度」屬性已短暫逆轉——「黑魔術手」的速度屬性更改為:C++級;你的速度屬性已更改為:A級。】
「這是……」黑魔術手驀然一怔。
這一刻,原本在他眼中緩慢無比的藍鴿,驟然加速,忽然化作了一道肉眼難以望清的閃電,消逝在了港口之上。
很快,黑魔術手就察覺到了不對:他發現自身的神經反應似乎正在變得遲鈍。
與之前相比,他的身體也好像灌了鉛塊一樣沉重,就好像……他的神經反應和身體的敏銳程度忽然下降了十倍。
世界萬籟俱寂,他只能看清一些對方留下的幻影,以及跳蕩的電弧。
「為什麼……我的反應變慢了?」
黑魔術手心頭一怔,他甚至看不清藍鴿的身影,只看見一道裹挾著閃電的幻影在空氣之中穿梭。
好在,他早已在頭頂準備好了一片魔術刀幕。下一瞬間,上百道刀片從天而降,這時最令人匪夷所思的一幕出現了。
只見港口之上,一束深藍色的閃電傳出轟鳴,穿梭在暴雨般的魔術刀片之中,卻是一塵不染。
密集的刀片最多從他的頭頂和身側刮過,藍鴿躲得遊刃有餘,如狂風一般穿行在刀片之間,抓住每一個微不可見的空隙,全身而退。
像是行走在世界的夾縫裡。
黑魔術手看著這一幕,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情。
他心裡明白,這絕不是運氣,而是藍鴿速度實打實超越了刀片的飛行速度。
眨眼之間,藍鴿如同一道漆黑的雷蛇般,暴掠至黑魔術手的跟前。
灌注著黑色電光的一拳朝著黑魔術手砸出。
勁風撲面而來,像是一輛火車轟鳴著往他撞來,黑魔術手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竟是在這一刻才反應了過來,猛地抬起裹著金屬手套的右手,接住了近在咫尺的拳頭。
速度有時也能轉化為力量,在極致的速度加持下——這一刻藍鴿竟是靠著衝刺時的動能,在碰撞中占據了上風。
「哢」的一聲,黑魔術手如鷹爪一般的金屬手套碎裂開來。
濃郁的、漆黑的電光一瞬噴濺開來,如同濃稠的墨浪一樣,飄蕩在空氣之中。電光在一瞬間照亮了二人的臉龐,刮過了黑魔術手的梟面和脖頸。
轟鳴中,江清梓的面具碎開一角,脖子上也劃出了一條鮮紅色的痕跡。
「我……流血了,被這麼弱的對手?」
黑魔術手先是愕然了一秒,隨後皺起了眉頭。
他的身後,驟然閃現出了一個魔術衣櫃。櫃門打開,他往後退去落入櫃內陰影的那一刻,柜子消逝在了原地。
藍鴿微微俯身,喘了一口氣,剛才就已經是他的極限了。
主奴辯證法的持續時間只有一點五秒——此時,他和江清梓的速度再度交換,短暫的優勢蕩然無存。
緊接著,魔術衣櫃出現在了藍鴿的身後,黑魔術手從衣櫃中緩緩走了出來。
「我們的首領要我活捉你。」黑魔術手平靜地說,「不用掙扎,你已經做得很好了……雖然不知道你怎麼做到的,但能傷到我的人很少。」
藍鴿沉默了一會兒。
海風吹拂而過,二人的傷口同時傳來刺痛感。
黑魔術手深吸一口氣,抬手抹了一下臉頰。
雖然對上這麼弱的對手還留下傷口,對他來說很恥辱,甚至事後有可能被「告死鳥」的其他人嘲笑。
但沉默了片刻,黑魔術手還是選擇以一個平靜的語氣開了口:
「我很欣賞你……如果你在這裡投降,我可以向首領推薦你。說不定他會給你一個機會,讓你加入告死鳥。」
藍鴿轉過身來,忽然笑了:「你在侮辱誰?」
他側頭凝望著黑魔術手,「誰他媽要加入告死鳥……」其實我已經在裡面了,兄弟,他在心裡補充道。
黑魔術手沉默著。然後低垂著頭,譏諷地嗬笑了一聲。
「不領情就算了。」
一片魔術刀刃驟然從他身側暴掠而過,裹挾著幽藍烈火,徑直擊向了藍鴿。
藍鴿的身體反應不過來,但他提前預料到了,於是神速地側過了頭——儘管如此,刀片還是擊碎了他的面具,他的臉頰被碎片刺破。
「噗嗤」一聲,噴濺的鮮血染紅了他的臉頰。
他轉身欲逃,可前方卻出現了一個巨大的魔術衣櫃。隨後,層層相疊的鎖鏈從衣櫃內部蔓延出來,纏住了藍鴿的雙臂和雙腿。
藍鴿半跪在地。
他已然無路可逃,而黑魔術手一步一步緩緩走來,漆黑的斗篷拖過了地面。
黑魔術手居高臨下,冷漠地看向這個被鎖鏈纏住的人影:
「還跑麼?」
然而,就在話音剛落的那一瞬間,透過破碎的面具,他看見了……藍鴿的面容。
梟面後方,江清梓的瞳孔驟然收縮。
「怎麼可能……怎麼會是你……」
一片寂靜中,黑魔術手不自覺地往後退了一步,像是斷了線的風箏般搖搖晃晃,愕然而震驚地呢喃道。
此刻映入眼帘的,竟是一張對他來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臉龐:
——柯明慶。
而下一秒鐘,戴著破碎頭盔、匍匐在地的少年微微抬眼,神色憤懣地、深深地凝視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