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尾聲（三）
第135章 尾聲（三）
正是酷暑時節，昨夜分明才下過一場暴雨，此刻吹入走廊的風仍然悶熱得讓人透不過氣來，蟬鳴纏繞在耳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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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明慶倚在走廊上，側過頭，默默地看著夏子梨房間的房門，遲疑一會兒，隨後他伸出右手，搭在門把手上。
他無聲地轉動了門把手，向前推開了那扇緊閉著的木門。
正午的陽光撲面而來，一個身穿素白睡裙的少女正安靜地躺在床上。
柯明慶很少看見夏子梨沒有扎著馬尾的模樣，這時候她的頭髮正披落在枕頭上，臥室的空氣中有一股橘子味的清香。
他關上了門，坐在床邊，靜靜地盯著她的臉頰看。
過了一小會兒，他移開目光看向地板上的光斑，她卻忽然睜開了眼睛。
柯明慶一愣。
夏子梨望著天花板，眼角藍色火焰如薔薇的花瓣般一閃而逝。而在那之後，她緩緩扭過頭來，看見了床邊的柯明慶。
二人對上視線過後，都微微愣了一會兒。
「……老哥？」她伸出手來，輕輕地揉捏了一下他的臉頰。
柯明慶點了點頭，「不然呢？」
夏子梨怔怔地望著他，像是看見了什麼不可思議的生物。她從床上坐起身來，更用力地揉捏著他的臉頰，然後又一次問：
「哥哥？」
「你以前會這麼叫我麼？好肉麻。」
夏子梨忽然沒有再說話了，只是一動不動地盯著他的臉龐。半晌，她又向上扯了扯他的嘴角，換了一個叫法：
「……二哥？」
「對對對，我在這裡，您還能有什麼新的稱呼？」柯明慶白了她一眼，「你不會只是單純想捏我臉看我出糗吧。」
夏子梨的眼睛還靜靜地盯著他，食指的指尖輕輕拂過他的臉頰，像是在確定那一條傷痕的位置，可她什麼都看不見。
昨夜看見的那條見骨的傷口就好像消失了。
「拜託……你的眼神就好像我已經死了，現在是一隻幽靈站在你面前似的。」柯明慶沒好氣地說，「沒睡醒可以躺回去再睡一覺，Okay？」
夏子梨抬眼又垂眼。
她先是呆呆地看了看他的腹部，又看了一眼蓋在腿上的被單，隨後整個人都陷入了沉思。
這時候，她的腦海之中又閃過了當時的那一幕：柯明慶從遠方飛射而來，將她推開的同時擋下了那一發銀白色的子彈。那時當她回過神時，柯明慶的腹部已經開了一個血口，整個人躺在血泊當中，一動不動。
臥室里一片寂靜，卻在這時忽然響起了一陣帶著哭腔的、沙啞的話語聲：
「可是……」
柯明慶一愣，扭頭望著她。
熱風吹來，一縷髮絲從夏子梨的額角垂落，耷拉在白淨的臉頰上。她緩緩抬起頭來，囁嚅著說：「可是我當時，明明看見你，我明明……」
「我當時的確傷得很重，但小紅帽及時找到了我。」柯明慶平靜地說，「她用魔法卡牌把我救了，還治好了我臉上的傷。」說到這兒，他指了指自己的臉頰問：
「喏，我的傷是不是已經……」可柯明慶話還沒說完，就被眼前的少女打斷了。她忽然從床上向他靠了過來，用力地抱住了他。
夏子梨抱得很用力，雙手幾乎是捏著他的後背，把臉龐埋進他的肩膀，幾乎不給他一點兒反抗的餘地。
她埋在他肩膀里的嘴唇微微翕動，一個字一個字地模糊說著：
「你是不是傻子，當時為什麼要那樣做，要是……要是你真的死了……我得怎麼辦。」
說著說著，她的聲音忽然變得沙啞，眼眶也紅了起來，一行淚水從眼角滑落而下，掉在他的肩上，「我真的好擔心，又好生氣……我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那樣……」
她頓了頓，壓低了聲音：
「下次……你可不准這麼做了。」
柯明慶愣了很久，垂著眼感受從肩膀上傳來的溫暖。
她的臉頰貼著他，額角的髮絲輕輕地擦過他的臉龐，像是鳥羽一樣柔軟。
陽光里，兄妹兩人靜靜擁抱著。過了很久，柯明慶才開口說：
「好了，是我錯了。」
「這麼輕飄飄的，你難道要氣死你的好妹妹麼？」良久之後，妹妹輕輕地說。
「哪有，我態度端正得很，夏子梨長官。」
夏子梨沉默一會兒，忽然說：「不行……我不原諒你。」她喃喃著，微微歪過頭，把臉頰在他的肩膀上埋得更深了。
柯明慶感覺肩膀很酸：「以前就算了，長大了還對哥哥撒嬌，不丟人嗎？」
「你一天是我老哥……我就一天是你妹妹，有什麼好丟人的？」
「換別人說還挺可愛的，換你說有一種被縛地靈纏上的感覺。」
「不行？」
「行行行，反正只有半年了，你愛怎麼樣怎麼樣。」
「……半年？」
柯明慶一愣，避開了她的目光：「說錯了，總之不要大驚小怪了，要是被家裡其他人看出什麼，我們的身份可就暴露了。」
說著他微微回過頭去，看向趴在他肩膀上的夏子梨，往她的臉頰伸出右手。
他的手忽然停頓在半空中，本來他想幫妹妹擦掉眼淚的。但猶豫了一下，他選擇以彼之道還彼之身，用食指和中指輕輕地扯了一下她的臉蛋。
然後，順帶用指腹劃掉了她的眼淚，擦了擦她的淚痕。
「你這個人真的很奇怪耶，只准你來救我，不許我去救你麼？」柯明慶問。
夏子梨靜靜地看著他，理所當然般地「嗯」了一聲。
柯明慶嘆口氣：「我服了你了，總之別哭了……要是被小紅帽拍了照片，你可要被自己的後輩嘲笑一輩子了，先想好了哦。」
說著，他又把手從她臉上移開，輕輕地摸了摸她柔軟的髮絲。
夏子梨「嗯」了一聲，微微垂下了頭，她的頭髮被揉得凌亂，清麗的髮絲遮住了她通紅的眼眶。
他鬆開了夏子梨，兩人緩緩分開了。
此刻夏子梨的臉頰上掛著一抹紅暈，她似乎每一次都是那種衝動過後才會感到羞恥的類型，於是移開目光沒有看他。
柯明慶倒是習慣了妹妹情緒化的一面。他拿起床邊的烏龍茶，擰開瓶蓋喝了一口。
「那可是我昨天下午喝的，你不怕中毒？」
「無所謂。」柯明慶說，「超人種的體質比較好。」
沉思了一會兒，夏子梨低聲問：「所以，當時在那之後到底發生了什麼？我好像什麼都不記得了。」
柯明慶想了想：「我也不知道，這件事你得去問別人。」
夏子梨微微地歪了歪頭，好奇地看著柯明慶：「是你把我送回來的？他們那麼厲害，你是怎麼跑掉的？」
「不。」柯明慶搖了搖頭，「把你送回來的人應該是大哥和二姐。」
「……哈？」夏子梨愣住了，「為什麼把我送回來的會是他們？」
「我不知道啊。」柯明慶開始裝傻充愣，「今天我在群里問你在家麼，大哥私聊我說昨晚你在外面玩到天黑，他擔心你就把你帶回家了，還問我昨晚做了什麼。」
夏子梨皺著眉頭思考了一會兒，狐疑地說：
「大哥和二姐他們身上不會也藏著什麼秘密吧，我不僅活下來了，而且他們還把我送回家了。」
她頓了頓：「普通人能做到這件事麼？」
柯明慶點了點頭，附和道：「神探啊，老妹，我也這麼覺得，話說你難道覺得轉移了話題，就可以掩飾你剛才對我又抱又罵的尷尬麼？」
他話還沒說完，夏子梨一拳輕輕打向他的肩膀，卻被他伸手捂住。
「好，很有精神，那可以下床吃飯了。」柯明慶揶揄道。
夏子梨咕噥：「我怎麼記得……我當時是不是做了什麼？」
「沒事，想不起來就不用想。」柯明慶鬆開她的拳頭，「等聽了小紅帽的報告，你應該就知道發生什麼了。」
夏子梨挑了挑眉毛，扭頭看向他：
「小紅帽？」
「嗯，昨晚醒著回公司的人只有她一個。」柯明慶聳聳肩，「所以只有她一個人接受了公司的調查。」
他頓了頓：「她是怎麼說的，基本就決定這次事件經過是怎麼樣的，你直接微信上問她得了。」
.......
.......
昨夜凌晨一點鐘，小紅帽把櫻姬、影子女和隱巨少年三人扔到了聖誕雪橇上，然後帶著他們回到了超級英雄公司。
英雄公司的工作人員臨時招待了她，並為她開通了前往醫療室樓層的權限。
小紅帽把三人送上病床之後，便朝著魔法少女公司折返，在接受了一趟身體檢查，並接受了初步治療之後，她便被送往筆錄室。
少女一個字一個字交代了自己看見的事情，但她並沒有把一切都托盤而出，而是隱瞞了餘燼魔女化的那一段，用自己那時暈倒了作為藉口。
她說，最後餘燼被告死鳥的人帶走了。
負責筆錄的魔法少女聽到這兒，並沒有難為她，只是抬眼瞅了瞅她。
不久之後，小紅帽解除了魔法少女形態，在第15層的魔法少女專用休息室躺了下來。
當時的她已經疲憊得不知道該說什麼了，只是望著夜空發呆，心中祈禱著餘燼安全，隨後便緩緩地闔上了眼皮。
而這一覺睡醒時，天已經亮了，安尤鹿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然後打開手機，看見了柯明慶回復她的信息。
「他還活著就好……不然大小姐會傷心的。」
在那之後，她發了會呆，然後睡了個回籠覺。
下午一點鐘的時候，安尤鹿醒來了，她打開手機，看見了來自高層的緊急召集信息，先是微微一愣，隨後一層繭光籠罩了她的身體。
不一會兒伴隨著繭光破碎開來，她化作了一個金髮藍眼的聖誕裙少女。
小紅帽把手機放入禮裙的口袋，快步離開了休息室，乘坐電梯前往公司第10層。
轎廂門緩緩打開，此時映入眼帘的是一個銀白色的會議室，而會議室內赫然正坐著三個氣質超然的魔法少女。
西子月抿了一口茶水，「請坐，關於昨天夜晚發生的事情……我們有一些細節需要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