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父子，夜談，柯銘威的問題（求月票）
東京被夜色籠罩著，六本木的街頭上，一架日式拉麵攤車正停靠在角落。
拉麵的味道四下飄逸，印著招財貓的白色掛簾後邊擴散出一片微弱的橘黃燈光，以及說笑的人聲。
而此時此刻，街角一棟不起眼的寫字樓內卻是死寂無聲。
只見一個身穿乘務員制服的青年和一個身穿白色套裙的女人在月光中默默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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佰一動不動地坐在窗台上。
半晌過後，她挑了挑眉頭，緩緩抬起頭來問道：
「你認為，我散播了這個情報？」
柯明慶點了點頭。
佰注視著他，「你為什麼會這麼想，我有害她的必要麼？」
「不然你怎麼會知道這件事？」柯明慶反問道，「吸血鬼獵人內部的情報還能傳到你耳朵里不成？」
「只不過是打聽來的而已，不要小瞧了我的情報鏈，我可是很出名的一個人，和你不一樣。」佰說。
二人在月光中靜靜地對視著，柯明慶的眼神里寫滿了不信任，佰沉默了一會兒，眼底突然閃過不悅。
她低聲說：
「聽著，我看著雖然年輕……但我也許活得比你想像的還要長一點，不，是長得多……所以我懂得也更多，會知道這些並不奇怪。」說到這兒，佰扭過頭。
她眺望窗外的月色，幾乎是無聲地呢喃著：「你也就能騙騙以前還是小孩的我了，沒必要裝模作樣的……誰不知道你其實一點都不關心她。」
柯明慶不想再搭理對方了。
他微微俯下身去，把柏子靈從地上背起來。然後說：
「我還有另一個問題。」
「在我失去耐心之前……問。」
「既然知道她的心臟那麼寶貴，那你為什麼不把她的心臟取走？」
說到這裡，柯明慶頓了頓：「別告訴我，不老不死對你來說沒有一點吸引力。」
佰沉默了很久很久，忽然笑了，笑容裡帶著一點譏諷：「很遺憾，對我來說……不老不死的確沒有什麼吸引力，我雖然是一個念舊的人，還沒念舊到會去懷念自己捨棄過的東西，這未免有些廉價了。」
柯明慶仍然面無表情地注視著她。
他總覺得這個木偶師的口中時不時會蹦出一兩句神神叨叨的話來，也不知道是不是精神失常了，又或者這是某種職業病。
「好啦，其實只是我看見你在照顧她，照顧得很細心，所以才不忍心搶走她的心臟……」佰說，「而且我如果欺負她，不就違反了成員之間不能內鬥的規則？」
「那首領呢？」柯明慶問。
這一刻，他的腦海中閃過洛倫佐的臉龐……如果是那個性格淡漠、手段殘虐，內心貪婪至極的教皇，在得知這件事後，一定不可能放過柏子靈的心臟，對那個男人來說這世上大部分的事物只不過是藏品而已。
柯明慶盯著懷中的白髮女孩，沉思了一會兒。
他心裡明白，柏子靈的心臟也許會成為他的一條活路，所以他不能就這樣隨隨便便就把她交出去——她的心臟，這是他在這半年內保護她索求的回報。
畢竟如果沒有他，這個吸血鬼女孩早就已經死了，死無全屍……他不欠她什麼，從一開始就不欠什麼。
想到這兒，柯明慶抬起頭來，直視著佰的眼睛。
「我沒有告訴首領。」佰說，「他暫時還不知道這個白髮小屁孩的心臟是一件價值連城的寶物，目前告死鳥里只有你、我，還有黑夢三個人知道這件事。」
她頓了頓：「除非黑夢或者你主動泄露了這件事，否則其他團員不可能會無聊到去了解吸血鬼的事情，他們和吸血鬼獵人之間也基本沒什麼來往。」
「希望你說的都是真的。」柯明慶幾乎一字一頓。
佰雙手捧面，長嘆一口氣：「你對自己的救命恩人就是這樣說話的？」
「那件事是那件事，不要相提並論。」柯明慶沉默半晌，「我的確欠你一個人情，希望以後有還的機會。」
他心想著：半年之後殺你的時候，我儘量留一具全屍，讓你死得快一點，少受點苦，這是我報答你唯一的方式。
佰目送著他的背影離去，然後一個人靜靜地坐在窗台上發呆。
過了一會兒，她忽然抬手，輕輕地扯了一下自己的臉頰。
這一刻，縫在她的眼角和嘴角的一條條絲線都脫落了，此刻她赫然換了一張臉。那是一張截然不同的臉龐，從五官到眼睛的顏色都大相逕庭，如果柯明慶還站在這兒，一定會大吃一驚。
「還是一如既往的彆扭……」
佰喃喃地說著，取下面簾，從窗台上緩緩扭過頭去，低垂著眼眸，在夜風中眺望了一會兒東京鐵塔的景色，便離開了寫字樓。
而此時，柯明慶正背著柏子靈步行在燈紅酒綠的長街之上。他的手機很快恢復正常，於是他聯繫上了黑夢。
黑夢為了他和柏子靈在六本木安排了一個新的酒店。
入住酒店之後，柯明慶進入洗浴間沖洗了一下身體，開啟乘務員制服的自動保潔功能，隨後便躺到了柔軟的床鋪上。
在空調嗡嗡的響聲之中，他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他的意識就好像一羽飛鳥，從東京展翼，穿過浩瀚的海洋，越過中國國境，最後落入了黎京某一棟三層居民樓內部。
.......
.......
柯明慶從床上睜開眼睛，抬頭看了一眼牆壁上的時間，現在已經是凌晨四點鐘了。
午夜時分，夏柯家的老樓內很是安靜。四面八方都沒有傳出來什麼聲音，能聽見的只有蟬鳴，亦或者深巷中傳來的一兩聲犬吠。
柯明慶並沒有開燈，而是靜靜坐在黑暗裡。
他打開任務面板，領取了每周任務二的獎勵。
【已從「殺死三個超人種」的任務中獲取了一個可供分配的屬性點，是否立即分配？】
柯明慶按了一下「yes」的選項，迅速打開個人面板，分配了屬性點。
【恭喜，你的「敏捷」屬性已經從b級提升為b+級。】
【玩家「柯明慶」目前各項屬性如下：力量：b；敏捷：b+；精神：c+】
柯明慶躺回涼蓆上，正想閉眼休息，然而令他意想不到的是，他的玩家聊天列表居然在這種時候收到了一條訊息。
他愣了一下，睜開眼睛，看向視野右上角冒出來的小紅點，抬手戳破。
緊接著，一個玩家聊天面板彈了出來。
【黑木瞳：對了，我忽然想到一個很嚴肅的問題。】
【柯明慶：什麼問題？】
【黑木瞳：你今天沒有給我發晚安，我以為你已經死了。】
柯明慶歪了歪腦袋，思考了一會兒，這才想起兩人之前的確說過每天互道晚安，以此確定對方的死活。
當然，他已經把這件事拋到腦後了。
【柯明慶：我還活著，我還活著，我還活著。】
【黑木瞳：不，這並不是我們說好的暗號。】
柯明慶嘆了口氣，從行囊中取出小布偶澪。
他把澪抱在懷中，然後把聊天面板拖拽至澪的面前，打開了錄音模式。
「澪，說晚安。」他下令道。
「晚安？」澪歪了歪頭，從他懷中抬起紐扣眼睛，好奇地望著他，「主人要聽澪說晚安麼？」
「不是啦，有人要聽你說晚安。」柯明慶說著微微把她抱緊，不給她逃跑的機會。
澪一愣：「澪可以唱歌麼？」
「那太好了。」小布偶深吸一口氣，喋喋不休地喊著：「晚安晚安安安哇安哇安哇哇安——」
很快錄音結束了，這則信息被系統自動發送給了黑木瞳。
【柯明慶：（語音信息；時長10s）。】
柯明慶把玩著懷裡的小布偶，時不時舉起它的兩隻小手手，布偶則是一臉自信和專注地注視著聊天面板，紐扣眼睛閃閃發亮，她很期待對方的反應。
【黑木瞳：……？】
小布偶沉默了一下，伸出短小的手，點了一下聊天面板上的紅色按鍵，一人一布偶的面前頓時彈出一個提示框。
【提示：是否將玩家「黑木瞳」拉入黑名單？】
小布偶正要伸手點下「yes」，卻被柯明慶阻止了，「不要那麼調皮可以麼？」
澪氣鼓鼓的，看起來很不服氣。
柯明慶伸手點了一下「否」，眼前又回到了聊天面板，他用意念打字，回復了對方的信息。
【柯明慶：發個問號什麼意思，睡前還能聽見我們澪大人的歌聲，你應該感恩戴德。】
小小的布偶看著大大的聊天面板上的這條信息，歪了歪頭，臉頰泛起微紅。
【黑木瞳：晚安，睡了。】
發完這條信息之後，黑木瞳便沒有再回復了，看來是真的去睡覺了。
房間內籠罩在沉默當中，澪歪著頭髮呆。
「回去吧。」柯明慶對她說，「沒你什麼事了。」
「澪可以不回去麼？」過了一會兒，小布偶忽然說，「那裡黑漆漆的，只有澪一個人，澪好無聊，澪想和主人在一起。」
「不可以，不過你可以在這裡躺一會兒。」
柯明慶漫不經心說著，把手臂枕在腦後，躺在涼蓆上發呆。
他和小布偶看了一會兒窗外的景象，夏日的螢火蟲從無人的空巷飛過。
過了一會兒，困意席捲上心頭，柯明慶正想閉上眼睛歇息，卻忽然聽見門外傳來了一陣叩門聲。
這陣叩門聲把他驚醒，他一怔，頓時捂住了小布偶的嘴巴，澪瞪大了紐扣眼睛，氣惱地望著微微震動著的房門。
柯明慶思考著：這麼晚了，誰會敲我的門？老媽？二姐？還是說，魔女？不管是哪一個，都絕對不是一件好事。
想到這兒，他咽了一口水，對著懷中的小布偶做了一個噤聲手勢，隨後便小心翼翼地將布偶收入了道具欄。
柯明慶注視著那一扇緊閉著的房門，深吸一口氣，做好了心理準備。
他本來打算裝睡，但如果屋外的是魔女或者外星人老媽，那他裝睡也沒用，這兩人都會撬門進來。
所以比起被動，不如主動出擊。
下一刻，柯明慶正想創造一具劇場人偶來代替自身，卻忽然聽見了從走廊上傳來的聲音。
「還沒睡麼？這麼晚在做什麼？」
柯明慶愣住了，他萬萬沒有想到，門後傳來的竟然是柯銘威的聲音。
他心說：按理來說，烏鴉人應該不會大半夜往我頭上戴個腦成像頭盔什麼的吧，老爹我可以信任你吧？
等等，他剛才不會在窗外安排了一隻烏鴉，看見澪了吧？白傑克可是帶著澪在他面前露過面的，如果被他知道，那就全都完了。
這麼想著，柯明慶猛然側過頭望向落地窗外，只見窗外一片平靜，他沒在電線桿和鐵欄上望見烏鴉的身影。
他鬆了口氣，故意打了一個嗬欠，用懨懨的語氣說道：
「沒什麼，剛好起來上個廁所，然後玩了一會兒手機。」
「嗯，那開一下門，老爹有話和你說。」柯銘威說。
柯明慶遲疑了一會兒，下了涼蓆，蹭上床邊的拖鞋，挪步走過去開了門。
門打開了，柯銘威正穿著一套睡衣，他仍然是鬍子拉碴的頹喪模樣。這些天忙著追查鐘錶客，他不修邊幅，頭髮已經有些長了，微微蓋住了深邃的眼睛。
「怎麼了，老爹。」柯明慶歪著頭，把腦袋倚在門框上。
「我們去天台說，不然會吵到你的哥哥姐姐們。」柯銘威低聲說，臉上沒什麼表情，右手卻輕輕地摟著柯明慶的肩膀。
柯明慶點了點頭，柯銘威推著他的肩膀，他這叫一個不得不從：「好吧。」
父子二人上了樓，經過主臥時，柯明慶透過門縫往內望了一眼，他在黑暗中看見了一隻被噪點覆蓋的眼睛。但下一秒鐘，那隻眼睛就不見了。
他心裡暗暗嘆了口氣，心說老爹你心也太大了，真的看不出來你老婆有什麼奇怪的地方麼？
不一會兒，二人推開鐵門，來到了夏柯家的天台。
晚風撲面而來，吹起了柯明慶的額發。遠處的高架橋上空蕩蕩的，整座城市燈火通明，一眼望去，仿佛能將整個世界盡收眼底。
「所以到底是什麼事啊，搞得這麼神秘。」柯明慶趴在圍欄上，眺望著遠方的城市。
「這幾天，有沒有奇怪的人聯繫過你？」柯銘威問，「又或者，你有沒有見到什麼人一直跟著你？」
柯明慶思考了一會兒，搖了搖頭：
「沒有。」
柯銘威把手伸入睡衣口袋，似乎想摸一包煙，但沒摸著，於是漫不經心地又問了一次：
「確定沒有麼？」
「當然了。」柯明慶撓了撓頭，「老爹，你今晚怎麼神神叨叨的，誰會盯上我這種手無縛雞之力的麻瓜？」
柯銘威沉吟了一會兒，點點頭：「老爹還有一個問題，你是在什麼時候……」說到這裡，他頓了頓：「成了一個超級英雄？」
柯明慶怔住了。
這一刻仿佛整個世界的夜風都吹卷而來，灌入了他的喉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