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夏寧稚:我爹竟是雨鴉?(月中求月票)


  柯明慶很難形容在這幾分鐘內到底發生了什麼。

  總之他被人綁架了,但他既不是被白傑克綁架了,也不是被鐘錶客綁架了,而是被紅蓮華綁架了。

  換作半小時前,柯明慶絕對想像不出來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而這一會兒,他被抓到了北方的老京麥港口,這座港口坐落偏僻,人跡罕至,卻是有著一座冰冷的、黑色的燈塔。

  時已入夜,紅蓮華落入燈塔最頂端的遠眺室,風火輪停止了轉動。

  緊接著她扭頭往外望去,只見一圈又一圈的紅色綢帶卷著柯明慶穿過窗台,落了進來。

  此時,正扮演著白傑克的柯明慶抬起空洞的眸子,一臉無奈地環視周圍。

  室內是一個意外乾淨又溫暖的空間,窗外的風吹來了大海的潮濕氣息。

  桌子上正擺著兩支蠟燭,後邊有一張乾淨的床鋪,床上疊著藍色的被子,還有一個書架,書架上擺著一些很可愛的卡通繪本。

  能把自己的秘密基地也搗鼓得這麼舒適,三姐也真是老吃家了……

  柯明慶心想著,扭過頭,透過遠眺室打開著的房門往外望去,可以看見一條環形的階梯。

  過了一會兒,紅蓮華操控混天綾,把柯明慶鬆開了些許、再緩緩放下,讓他一屁股坐到了桌子對面的木椅上。

  她右手一揮,桌子上的蠟燭當即被點燃。

  「簌」的一聲,昏暗的室內亮了起來。此時夕陽已經快沉入大海,在暗藍色的世界裡海鷗飛過,燈塔燈火通明,向外擴散出一點點燭火,照亮了隨風飛落的鳥羽。

  柯明慶的臉龐被照亮了,他仍舊用偽裝者天賦保持著白傑克的模樣,受傷而開裂的嘴角,空洞而幽邃的眼睛。

  紅蓮華抱著炎尖槍,倚在窗台邊吹海風,鬢角的髮絲輕輕搖曳,過了一會兒,她忽然說:

  「白傑克,你今天不只是氣質不太一樣了,就連說話的語氣都沒平四那麼賤了。」

  她頓了一下,揶揄道:

  「怎麼?到了自己上場就沒辦法演得那麼自然了?果然你沒有我想的那麼壞。」

  「我是一個毫無疑問的、不折不扣的壞種,紅蓮華小姐。」柯明慶頓了頓,「而且其實我有一百種方法可以從你手裡逃脫。」

  「那你為什麼不走?」紅蓮華斜眼看著他,「趕緊像平時那樣變成一片煙飄走不好麼?」

  「我不是不走,只是正好沒什麼事干,所以才陪你玩玩……白傑克喜歡和別人玩耍。」柯明慶說。

  他說謊了。實際上,在被混天綾捆住之後,柯明慶發現自己施展不了絕大部分的技能,只要是藉由自身釋放的能力都不行。

  但真理之扉可以,因為這是藉助外物來釋放的能力,而他早在紅蓮華出現的那一刻就已經把紙人喚出來了。

  此時此刻,小紙人正抱著膝蓋蹲在柯明慶的掌心裡,透過指縫窺探著外界的情況。

  實在不行柯明慶可以用柏拉圖的「洞穴理論」來讓自己暫時脫離此處,沒了混天綾的束縛,他想逃跑起來可就簡單多了。

  柯明慶真的很好奇,三姐打算整什麼蠱。反正他閒著無聊,家裡還有一具劇場人偶替著,多陪她玩玩也不會闖出什麼禍來。

  這時候,他的眼前忽然彈出了一個超人種面板。

  【黑木瞳:你還好?我看見新聞了,新聞上說你被紅蓮華抓走了。】

  【柯明慶:我沒事。】

  「好好好,你只是不走而已,那我還得感謝你留下來陪我咯?」紅蓮華問道。

  「我只是很好奇,你到底想要從我這裡得到什麼,夏寧稚小姐?」柯明慶反問,「如果是那場火災事件的線索,我不是早就已經給你了麼?你又何苦大費周章地把我綁起來?」

  「為了不讓你綁架我的家人,又或者繼續在外面胡作非為,我只好先關著你了。」紅蓮華坐了下來,說,「有意見麼?」

  「我還能有什麼意見呢?」

  柯明慶幽幽地嘆了口氣,抬起頭來,直視著她面具後深紅色的眸子。

  「你知道麼?我以前當暑假志願者的時候,在這裡認識了一個老爺爺,他就住在這座燈塔里。」紅蓮華說,「後來他去世了,我就把這個地方打掃了一下,當成了自己的秘密基地。」

  她頓了頓,突然嘆了口氣:

  「我初三的時候和爹爹鬧彆扭了,離家出走。當時就在這座燈塔的臥室里睡了一個晚上,一個人孤零零地聽著大海的聲音入睡。當時我爹居然沒來找我,他滿腦子就只有警察局的事情。」

  柯明慶低著頭,默默地看著森白的手指,「不要說我已經知道的事情好麼,紅蓮華小姐。」

  「哦?你真,的,已經知道了麼?」

  夏寧稚幾乎一字一頓地說著,摘下了金屬面具,戲謔地盯著他的眼睛:

  「你真的有那麼無所不知?」

  柯明慶總感覺看見姐姐的臉很尷尬,於是移開目光說:

  「你離家出走的那一天,在這座燈塔醒來之後有看見烏鴉麼?」

  夏寧稚一愣。

  她想了想,然後輕輕點頭:「聽你這麼一說,我當時好像是看見窗台上停著一隻烏鴉。」

  柯明慶聳聳肩,又問:

  「再問你一個問題:當時你已經成為紅蓮華了麼?」

  「我那時還沒有。」夏寧稚搖了搖頭,臉色忽然變了,「等等,你的意思是……」

  「沒錯,在你初三離家出走的那一天,你的父親其實已經找過你了。」柯明慶說,「你醒來時看見的那頭烏鴉就是證據。」

  夏寧稚陡然沉默了,她一步一步往後退去,臉色陰晴不定。

  「你難道還沒看出來麼?」柯明慶抬眼,盯著她的眸子,「你的父親為什麼總是會突然消失?為什麼你們家附近的電線桿上總是停著那麼一兩頭烏鴉,明明小區里其他人的住宅沒這種情況。」

  這一刻,夏寧稚徹底反應了過來。

  海風吹拂而過,她眸中的那一抹火光忽明忽滅,仿佛將熄的蠟燭。

  一會兒,她抬起深色的眼睛,呆呆地說:

  「他是,雨鴉?」

  「不然呢。」柯明慶面無表情,「噢,事實上我一個月前就已經提醒過你了,但你好像並沒有放在心上。」

  「不可能!」夏寧稚截口道。

  她擰起了眉頭,喃喃自語:「我老爹就只是一個喜歡抽菸和上班摸魚的麻瓜警察大叔,平時喜歡玩消失只是因為他喜歡一個人待著!」

  「雖然他的同事經常投訴他無所事事,一到辦案時間就見不到人,但其實大家都是很尊重他的……」

  說到這兒,她的語速卻越來越慢,緊皺著的眉頭緩緩鬆弛開來,眼神逐漸放空,臉上還帶著正在放大著的不敢置信:

  「而且他如果真的是雨鴉,他再怎麼樣也不可能瞞著我們那麼多年,他不可能……」

  似乎隨著越來越多的回憶湧上心頭,她越是證實了腦海中的這個想法,到了最後她一個字都說不出口,嘴唇卻還微微翕動著。

  「怎麼會這樣……為什麼?老爹……怎麼會是雨鴉?」

  柯明慶嘆了口氣:「別發揮你們家族一貫的自欺欺人精神了,如果他不是雨鴉,那你得怎麼解釋,一個月前你跟蹤過柯銘威,然後你跟丟了?」

  他歪了歪頭,「難道一個普通人,可以做到像那樣把你甩掉麼?」

  「我老爹……真的是雨鴉?」過了一會兒,夏寧稚才呢喃道。

  「對。」

  雨鴉。

  雨鴉……

  雨鴉?

  夏寧稚的腦海中亂成了一鍋粥,她只覺得那個如烏鴉一樣陰翳、詭譎的男人正逐漸和柯銘威的身影重合,他們的眼神如出一轍的深邃。

  片刻後,夏寧稚卻像是想到了什麼好玩的事情,忽然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臉頰鼓了起來,她一邊拍著桌子一邊哈哈大笑:

  「所以所以,他那一天把自己的粉絲t恤買到了家裡,要阿慶和大哥穿上?!我靠,爹爹原來還有這樣的一面?」

  柯明慶汗顏了。

  他心說不愧是三姐,上一秒鐘還在那鬱鬱寡歡,仿佛世界觀受到了不亞於國足拿到了世界盃冠軍一般的衝擊,下一秒鐘就能樂嗬嗬地接受這個事實,並且拿著烏鴉人的糗事取樂了。

  「噢,我可不會時刻關注你們的家事,紅蓮華小姐。」柯明慶用蹩腳的翻譯腔說著,「不過我可以肯定地告訴你,我們的恐怖烏鴉人就是這麼一個悶騷至極的人物。」

  夏寧稚還在笑著,眼淚都快出來了。她抱著肚子猛捶桌子,震得燭火一明一滅的,半晌才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嚴肅起來:

  「抱歉,我本來不想笑的,但如果我老爹真是雨鴉,那他也太好笑了,居然還帶著我們去英雄公司參觀他的肖像……真的假的?」

  半晌,她搖了搖頭,豎起大拇指說:

  「如果超級英雄有一個悶騷排名大比拚,我絕對帶上我全家給老爹投上一票。」

  柯明慶吸了下鼻子,入夜後的大海很涼,他打了一個噴嚏。

  「所以,阿慶的異能就是遺傳了老爹?」夏寧稚歪著頭想著,抬眼看向柯明慶,「我之前還在納悶他為什麼會覺醒異能呢。」

  柯明慶的臉龐微微抽搐。

  他說:「我必須聲明一點,柯明慶是養子,怎麼遺傳你老爹的基因?紅蓮華小姐,你的當務之急是到醫院檢查智力。」

  「哦,突然弄混了不行麼?」夏寧稚哼哼,「阿慶都來我們家這麼多年了,誰還把他當養子?私生子還差不多!」

  柯明慶仰頭,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把後腦勺靠到椅背上,心說三姐實乃神人也,和她較勁沒有半點兒好處,只會把自己氣出內傷。

  「所以,我爹爹其實知道阿慶的身份?」

  「不,他還不知道。」

  「對哦,如果他知道了,怎麼可能會讓阿慶捲入他和鐘錶客之間的事情嘛!」

  夏寧稚連連點頭,像是心頭一座大山落下。

  她頓了頓,又搖了搖頭,「不對,這不是更過分了嗎!老爹居然把一個無辜的、不認識的小孩當成引出鐘錶客的誘餌?」

  柯明慶點頭:「是的,雨鴉就是一個這麼壞這麼壞的人,我白傑克可以作證。」

  「誰都可以說我老爹壞話,唯獨你不行!」夏寧稚忽然說。

  「為什麼?」柯明慶問,「難道我白傑克就沒有人權麼?」

  「總之就是不行。」

  「好吧,我現在要告訴你一個好消息。」

  「什麼好消息?」

  「我給你的某一個家人發了信息,讓他來這裡見我。」柯明慶打了個嗬欠,咂巴著嘴,漫不經心地說,「我勸你趕緊走,免得被他們知道你和我之間保持著聯繫,還在這種地方玩著陰濕的捆綁play,那你知道結果會怎麼樣嗎?」

  夏寧稚一愣,隨後狐疑地問道:

  「我的哪個家人?」

  「你爸爸、你妹妹和你弟弟之中的一個人。」柯明慶迅速列出了一個名單,畢竟夏寧稚只知道這三人的身份。

  夏寧稚想了想,正色道:「你不會告訴了我爸爸吧?」

  柯明慶點頭:「是的,紅蓮華小姐……設想一下,柯銘威曾在你初三離家出走的時候來這兒找過你,假如他現在走過來之後,知道了這座燈塔其實是紅蓮華的秘密基地,你覺得他會露出什麼樣的表情?」

  他頓了頓:「而且他如果發現了你是一具神話載體,你和你妹妹私奔的計劃可就泡湯了。」

  夏寧稚怔了一下,皺眉道:

  「我還沒確定他就是雨鴉……你別想唬我,我不會隨便把你放走的,死心吧。」

  柯明慶嘆了口氣,心說笨蛋也有笨蛋的固執。

  「好吧,其實我叫來的人是藍鴿先生。」他改口說。

  「你叫我弟弟幹嘛?」夏寧稚不解。

  「這樣一來不是正好麼?你弟弟的房間空了,你可以趁現在飛回去,看看他房間的書架上到底有什麼東西。」柯明慶聳聳肩,「那樣就沒必要每天都像現在這樣疑神疑鬼,自我內耗了。」

  夏寧稚垂著眼沉默了一會兒,眸光流轉,即使在知道柯銘威就是雨鴉時,她臉上也不曾流露出這樣的神情。

  「白傑克……你就不能直接告訴我麼?」她抬起頭來,輕聲問,「到底是不是我把我弟弟的父母殺死了。」

  「有些事得自己去面對,才算長大。」

  柯明慶歪過頭,眺望著一望無際的大海發呆,「別把你的煩惱強加給我。」

  夏寧稚垂下了眼。

  燈塔內一片寂靜,她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了口:

  「其實我也有問自己,『夏寧稚夏寧稚你是白痴麼?為什麼要在意那麼多,也許你弟弟早就已經忘啦,他才不在意誰放了那場火,燒死了他的好爹爹和好媽媽……』」

  她輕聲說著,偏過了頭,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弧度,「可我就是這麼蠢,有時想從過去走出來真的很難……而且我已經沒有未來了。」

  說到最後,她解開了捆綁住柯明慶的混天綾。

  「看在你告訴了我老爹的秘密的份上,你走吧。」

  夏寧稚張了張嘴,忽然低低地笑了一聲:

  「其實我只是想逃避一下,找個人說說心裡話而已,所以才把你綁過來陪我聊天,對不起哦,白傑克。」

  柯明慶低頭望著耷拉在地上的紅色綢布,沉默了片刻,才開了口:

  「的確,你可能沒有值得稱道的過去,甚至你的未來只是一片空白,但至少你還有現在……如果為了一直在為看不見的東西發愁,你可以把握住的這一分這一秒都要走掉了;如果我是你,我就會趁現在向他們好好告別。」

  他這句話說得很輕,不知道是在對自己說,還是在對桌子對面那個紅著眼睛的少女說。

  夏寧稚愣了一會兒,似乎不敢相信這麼一句話是從這個怪人嘴裡說出來的。

  過了一會兒,等她抬起頭來的時候,柯明慶已然從窗台上一躍而起。

  這個森白的人影自燈塔的最頂端墜入了大海,化作一片迷霧瀰漫開來。

  柯明慶的本體自然是無法變成殘煙的,但他使用了e級技能——「迷失之霧」,淺淺地混淆了一下三姐的視線。

  夏寧稚盯著窗外發呆,直到看著那一片蒙著大海的紫色霧氣褪去,才拍了拍自己的臉,微微地勾了一下唇角,用手機向他發去信息。

  【紅蓮華:我以前怎麼不知道你這個翹屁股還會說這麼有良心的話,不過謝謝你啊……我想通了。】

  .......

  .......

  與此同時,世界的另一個角落。

  柯銘威披著警察外套,神色沉悶地步入了住宅樓。

  他走在陰暗的玄關里,打開手機,忽然看見了一條來自匿名用戶的簡訊。

  【匿名用戶:林尹指揮官才是內鬼,他被鐘錶客洗腦了——你的好朋友,白傑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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