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大事件二:停擺之日(十)
磅礴的雨幕里,雨鴉從地上緩緩地站了起來。
鴉潮褪去了,烏鴉的屍體和骨頭被啃食殆盡,於是薩圖爾努斯之影像是一個飽腹後正在消食的巨人,緩慢地立起了身體。
當這一道恢宏巨影直立而起的瞬間,高樓的玻璃幕牆被它的陰影籠罩了,暴雨也為之停滯。
世間寂然無聲,大廈之上的GG牌像是故障的電視機一樣,閃爍著黑白的雪花。
鐘錶客也終於不再是無所作為。這一刻他垂下了頭,骨節分明的手上多了一塊懷表。那是一個水銀色外殼的懷表,造工精緻。
他摁下了懷表之上的按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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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哢噠」的一聲,水銀色如同海潮般向四面八方覆蓋而去。
飄散在風中的鴉羽、細密的雨絲凝滯在半空中,能清晰地看見每一根羽毛的紋路、每一滴雨點的形狀。
雪白的液體一條一條地停在瞳孔的正前方,像是蟲子,密集得令人作嘔,鐘錶客卻忽然微微眯起了眼睛。
本該是萬籟俱寂,但他卻聽見了一絲動靜。
「這是……」
他抬起頭來,循著那一陣微乎其微的動靜,凝視著雨鴉頭頂的那一個漆黑巨影。
遠遠望去,薩圖爾努斯之影就好像一千零一夜裡的燈神,而雨鴉就是阿拉伯神燈,燈神正靜靜地攀附在神燈的頂部。
死寂,岑寂……恐怕用任何詞語都無法形容,此刻眼前這一片水銀色世界的氛圍。
在這兒,就算只是一根細針落下,都會變成像核彈炸開一般的動靜,根本不可能會被忽視,於是鐘錶客很難不會懷疑,剛才聽見的那一絲動靜不過只是幻覺罷了。
但下一個剎那,他的猜想被打破了。
在這沉寂的、水銀色的世界裡,薩圖爾努斯之影忽然動了。
它咧開了染血的牙齒,露出了一個猙獰的笑容。
一人一影四目相對。
鐘錶客微微地睜大了眼睛,單面鏡後的瞳孔露出驚詫,因未知而生的震顫和恐懼與憤怒夾雜在一起,在他的內心徹底炸開。
「哢噠」「哢噠」的響聲里,他的心臟猛烈跳動著,單面鏡的鏈條水波般晃動……毫無疑問,這是他這輩子第一次見到,能夠在他的時停空間內行動的事物!
薩圖爾努斯之影咧開了嘴角,譏諷地笑著。
它們默默對視著。
此刻,哪怕內心的恐懼和震驚都已經消失了,鐘錶客的瞳孔卻仍然收縮著。
留在他心裡的只剩下憤怒,以及一種令人作嘔的感覺。
這一秒鐘,在鐘錶客的眼底顯得格外漫長,漫長得就好像有二十年之久。
多少年了,他在這個孤獨的水銀世界獨自眺望,像是暴君那樣俯瞰著每一位臣民。
這世界沒人可以超脫出名為「時間」的搖籃,只有他可以,他是獨一無二的,他如此篤定著。
但這一刻他不再特殊了,也不再是這個水銀色世界唯一的主宰了。
長久以來,他就好像一個暴君,坐在一個孤獨而陳舊的王座上方,手裡有著足以統治一切的強權,可這座宮殿卻不曾有人問訪,台階上長滿了苔蘚。
可此時此刻,就好像這座燈火通明、金碧輝煌卻暗無天日的宮殿裡突然闖進了一個手持長劍的人。
你以為那是人,其實那是一頭野獸。
秩序被打破時的恐懼和震驚當然是不可避免的……但此刻湧上他內心的更多的是驚喜,就好像有人為這孤寂無人的黑白世界染上了色彩。
「我就知道是你……你來見我了。」
鐘錶客無聲地喜悅著,扯了一下嘴角,「我就知道你不會讓我孤獨太久……雨鴉。」
他的時停最多持續1.5秒,還剩下0.5秒,也就是在這稍縱即逝的0.5秒內,鐘錶客的手中出現了一塊塊古銅色的懷表。
按下其中一個凸起的按鍵後,每一個懷表都劇烈升溫、開裂。
「嘭——」
鐘錶客的西裝衣領被風吹振而起,他毫不猶豫地將懷表朝著雨鴉的方向拋擲而去。
下一個瞬間,四五塊懷表同時爆裂開來,然而在時間恢復流動之前,薩圖爾努斯之影突然動了。
長達十五米的漆黑巨影忽然抓起了雨鴉的身體,展開了一對由鴉骨和鴉羽堆砌而成的黑白巨翼,就這樣高高地飛向了天空。
「謔?」鐘錶客一挑眉頭,微微眯起了眼睛。
時間恢復正常流動的一剎那,翻轉著的懷表才爆裂開來。
水銀色的火焰像是一頭巨龍,鋪天蓋地地席捲著,呈漩渦狀吞沒了廣場之上所有的事物。
眨眼之間,一整座聖鴻鵠廣場淪為了廢墟,爆炸的火光匯集成了一道通天的炎柱,沖天而起。
鐘錶客仰起頭來,饒有興致地望向了上空。
此刻的天幕之上,薩圖爾努斯之影把雙翼重疊在了一起,折攏於正前方,把雨鴉的身體護在了其中,為他遮蔽了炎熱的巨浪。
下一刻,從地面而來的炎柱噴發向上,轟打在了那一對骨翼上方。黑鴉的羽毛被層層燒開,露出了骨頭。骨頭也逐漸變得通紅、焦黑,最後緩緩溶解開來。
薩圖爾努斯之影擋下了這一擊,緩緩展開了千瘡百孔的翅膀。
冷色的火在燒著,黑色的翅膀在撲簌地拍著……它像是一隻巨大的蛾子,這一刻陽光穿透雨幕灑了下來,照亮了它的影子。
背對著巨大的日輪,雨鴉抬起頭來,臉上沒什麼表情,瞳孔中暴戾依舊。
他居高臨下,靜靜地凝視著鐘錶客,身後巨蛾般的身影往大地投下了一片遮天蔽日的陰影,就好像它才是太陽……
一輪黑色的太陽。
不遠處,白傑克仰頭望著這一幕,緩緩地回過神來。
他單手叉腰愣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在上一秒鐘,鐘錶客開啟了時停領域,並引爆了懷表。
但此刻他的心中緩緩出現了一個疑問:雨鴉為什麼能做到在時間停止的那一瞬間改變位置,並升到天空中?
這一刻,他忽然想起了超人種面板上的介紹。
「準確來說,應該是薩圖爾努斯之影在那一瞬間做出了行動?」白傑克喃喃地說,「薩圖爾努斯之影超脫世界一切法則,包括時間;但老爹自身應該沒辦法做到在時停領域裡行動和思考才對,他是怎麼操控薩圖爾努斯之影行動的?」
這時候,他又想起薩圖爾努斯之影的另一項能力,頓時挑了挑眉頭:
「原來是這樣……」
天空之中,骨翼很快徹底溶解,薩圖爾努斯之影帶著雨鴉從半空中墜下。它掀翻了灰黑的煙霧,在廢墟之上砸出了一個深坑。
「轟——!」
鐘錶客聳立在深坑的邊緣,注視著雨鴉的身影,獰笑了一聲,「二十年了,你總算給我看見了一些不一樣的東西。」
「你就要死了……地獄裡有的是新奇東西。」
雨鴉嘶啞而陰沉地說著,一步一步從深坑中走來。
薩圖爾努斯之影在半空中搖曳著,就好像蒙克那一副名為《吶喊》的油畫裡扭曲的人兒。
下一瞬間,雨鴉驟然暴起,像是一片黑色的龍捲風迎面襲來。
他揮拳,身後的巨影抬爪;他一拳砸向了鐘錶客,巨影便一爪撕裂了大廈的樓層。
二者的動作幾乎同步到了一個詭異的地步。
鐘錶客凝視著近在咫尺的拳頭,忽而從西裝口袋中再次取出了一塊水銀色的懷表,摁下。
水銀色像是一片狂亂的顏料般潑灑開來。
拳頭靜止住了,他看得見青筋,看得見緊繃的手指關節,感受得到那一股凝滯住的拳風還停留在鼻樑上。
可薩圖爾努斯之影的爪子卻沒有停下,一整棟樓層剎那被撕開,幕牆上的玻璃碎開,與樓層一同轟然墜下。
水銀色的世界裡,鐘錶客從袖口中翻出了一把小刀。這是解剖用的刀子,他從沒想過自己會在實戰中用上這種東西。
下一刻,他抬起右手,試圖用小刀刺穿雨鴉的脖頸。
但時間已經來不及了。
黑色的巨手掀開了一條條柱子,朝著鐘錶客的側身擒來,於是他只用小刀在雨鴉的鎖骨上劃出了一條血痕,同時扔出了一塊古銅的懷表。
不一會兒,鐘錶客出現在了百米開外的廢墟之上。
時間恢復了流動,他留在原地的懷表傳出響聲,「哢噠哢噠」地爆開,巨影和懷表的雙重施虐之下,大廈轟然坍塌。
「這一次你好像格外生氣,明明是相同的戲碼,為什麼你在灰鴞死的時候沒有這麼憤怒?」
鐘錶客背著雙手,對著那一片坍塌的廢墟緩緩說著。
而回應他的只有雨聲,以及一片來自地底的「隆隆」震響。
暴雨中,巨影掀開了坍塌的廢墟,雨鴉又一次聳立而起。
「噢,我知道了,是因為藍鴿和你之間存在著一層關係。」鐘錶客想了想,「到底是什麼關係呢,真讓我好奇。」
他頓了頓,忽然移開目光,「難不成是……父子?」
「閉嘴——!」雨鴉陡然發出了低吼.
在那之後,鐘錶客與雨鴉進行了多輪交鋒。
幽暗無光的天幕之下,水銀色的怒火和漆黑的爪牙屢次碰撞著,「哢噠哢噠」的響聲和「轟隆」的狂響交替著傳出。
就好像一支混亂無序的交響樂。
每一次懷表在廠街上炸開、薩圖爾努斯之影的巨爪舞過天空,都會有一棟巨大的建築物倒塌而下,不一會兒大地便已然滿目蒼夷,千瘡百孔。
就好像發生過了一場天災,一場足以摧毀城市的地震。
鐘錶客的目光從始至終都沒有投在薩圖爾努斯之影的身上,他在靜止的空間裡注視著一動不動的雨鴉。
即使時間靜止,雨鴉臉上的暴怒仍然無法掩蓋。
他瞳孔里的一抹猩紅仍舊熠熠生輝,眼角的餘光在水銀色的空間裡拉出了一條紅色的痕跡……
「看來我猜對了,居然拿自己的兒子當誘餌,你為了我已經做到這種程度了麼?」
鐘錶客喃喃著,突然勾起了唇角,癲狂地笑了。
五秒之後,伴隨著又一次猛烈的爆炸,薩圖爾努斯之影的身體終於在爆炸中出現了裂縫,就好像一面即將碎開的鏡子。
而作為這一次爆炸的代價,鐘錶客付出了一條手臂。
他的右臂被巨影的爪子給扯了下來,旋轉著飛舞在半空中,幾乎可以宣告報廢。
就在這時,「哢噠」的一聲,鐘錶客按下了懷表的按鍵。
一片死寂的世界裡,他抓住了那條懸停在半空中的殘臂,借著一抹水銀光亮,把斷臂黏合到了肩膀的斷口之中。
等到時間再次流動的那一刻,他的手臂看起來已然完好如初。
「野獸就是野獸,真是粗蠻……」
鐘錶客低垂著頭,活動著右手五指,輕聲呢喃著。
接下來他調整了策略,不再硬碰硬。
為了與薩圖爾努斯之影隔開一段安全距離,他與對方上演著一場貓捉老鼠般的遊戲。
「哢噠」的聲音一響,世界當即換了色彩,鐘錶客在水銀色的世界裡疾奔著,利用懷表炸毀了四面八方的高樓,以此為自己爭取著時間。
聖鴻鵠大街的一棟棟大廈坍塌而下,如山崩一般,朝著雨鴉和薩圖爾努斯之影壓去。
「吼——!」
薩圖爾努斯之影仰天怒吼著,用殘缺的軀體把一片片建築撕裂開來。
它成了廢土之上唯一還高高聳立的影子。
遠遠望去就好像一座漆黑的巨塔。
雨鴉則像是一頭失去了理智的漆黑野獸,朝著鐘錶客歇斯底里地奔走著,身後的巨影像是被拖拽在地上的乾癟風箏那樣,在長街之上犁出來一條地裂般的溝壑。
鐘錶客忽然停下了腳步,他一躍而起,往身下扔出了一塊懷表。
在秒針「滴答滴答」的響聲里,懷表爆裂開來,化作火光阻隔了雨鴉追擊的道路,同時又為鐘錶客提供了一陣反作用力。
鐘錶客的身形高高地飛起,落入了一棟大廈的最頂部。
「轟隆——!」驚雷乍響,雲間飛射著若隱若現的閃電。
鐘錶客矗立在高樓的最頂端,西裝的領子飛舞著。
他在雨幕中靜靜地思考著,單面鏡的鏡片被雨水打濕,滑落下了一顆豆大的雨點。
鐘錶客覺得很不對勁,就好像自己的每一個動作都被看穿了那樣。
無論他把懷表藏在哪兒,在多麼隱蔽的地方引爆,設下多麼難以看穿的陷阱,薩圖爾努斯之影都能看穿它的意圖,並破解……
這種詭異的感受,就像雨鴉在短時間內變了一個人,突然變得無所不知。
「讀心能力?」
鐘錶客心想著,卻很快否認。
因為按理來說,雨鴉的大腦在那一秒鐘應該會隨著時間暫停而停止思考,所以他身上的這片影子即使能夠行動,也絕不是雨鴉在操控著它行動。
那麼在當時,到底是什麼在指使著它行動?它具有個人意識麼?
又或者……它只是單純在靠著本能行動?
不對,還有一種可能性。
思緒落到這兒,鐘錶客突然眼前一亮,勾起了嘴角。
這一刻,他終於明白了這陣致命的違和感從何而來。
在時間暫停的時期,雨鴉的思考也被暫停,他無法通過思考來操控薩圖爾努斯之影。
但雨鴉大概率是通過一種類似於預言的能力,了解了接下來將會發生的事情,從而提前對薩圖爾努斯之影下達了指令。
「原來如此……」
鐘錶客忽然笑了,「是預言能力,居然是預言能力……所以你自以為你預判到我的每一步麼?你以為自己看穿了一切。」
話語間,他的內心忽然被一陣狂怒籠罩,眼底的神情扭曲。
當一個控制狂發現對方超出了自己的控制,又或者自己無聲無息間已然淪陷於對方的控制之中,便很難不呈現出這種歇斯底里的狂怒。
與此同時,遠方默默觀察著的白傑克也洞察到了一絲規律。
白傑克伸手抓住一縷從身旁飄散而過的水銀色彩,垂目看著它漸漸消逝,心中思考著:
「每次使用完時停能力之後,鐘錶客必須隔著三秒才能使用下一次時停能力……他的能力不是無所不能的。
「只要抓住這三秒鐘的空隙,就能夠把他拿下。」
它抬起頭來,眯起了空洞的雙目往前望去。
雨鴉奔走在大廈的表面,踩碎一面又一面的玻璃幕牆,身後的巨影獰笑著展開了雙臂,它像是一片黑色的幕布,又像是黑夜一樣,朝著鐘錶客擒來。
鐘錶客俯瞰著這一幅場景。
「既然是預言……那問題就是他可以預言到多遠的畫面,如果他只能看見一部分畫面,那他一定會被我欺騙。」
這一剎那,鐘錶客做出了一個不可思議的決定。
他向前邁出一步,從天而降,身形在半空中借著懷表的爆炸飛旋,最後……以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落入了薩圖爾努斯之影的口中。
「what the fuck?」白傑克一怔。
沒錯,他親眼看著鐘錶客穿過了薩圖爾努斯之影的利齒,鑽入了它的肚子裡,從巨影的喉嚨滑入了它的腹部之中。
雨鴉也怔住了。
他的確通過預言,看見了這匪夷所思的一幕,但他沒有阻止,倒不如說他不知道自己該不該阻止。
鐘錶客做出了一個即使被預言到,也無法被理解的行為。
「這個老混蛋這是在幹嘛?」白傑克抱著肩膀,歪了歪頭,靜靜地凝視著薩圖爾努斯之影的腹部。
下一瞬間,異變發生了。
薩圖爾努斯之影突然做出了一個乾嘔的動作,它的腹部開始急速膨脹,黑色的肚皮緩緩泛起了火光,就好像天亮時候的那一抹魚肚白。
緊接著,「轟隆」的一聲爆響傳了出來,薩圖爾努斯之影的身體被撐裂了。
水銀色的火光像是一頭破土而出的巨獸,往外咆哮著傾瀉。
而此時此刻,在薩圖爾努斯之影的體內。
鐘錶客借著這一瞬間,在火光燒毀了他的鏡片、還沒接近他的頭顱的時候,他忽然笑了。
他的手指微動,扣下了水銀色的懷表。
「哢噠」的一聲,時間就此靜止。
鐘錶客摘下了單面鏡,用手背擦拭了一下臉頰的鮮血,獰笑著從巨影身體的破口之中一躍而出,與那場正在發生著、蔓延著的爆炸擦肩而過。
下一秒鐘,與薩圖爾努斯之影最為接近的雨鴉,無可避免地被捲入了這一場爆炸。
他幾乎在最近的距離,儘管薩圖爾努斯之影用雙臂捂住了他的背部,他仍然感受到了水銀色烈火的衝擊——
「嘭——!!!」
震耳欲聾的巨響炸開了雨幕,一整條長街都在衝擊中扭曲,薩圖爾努斯之影低吼著從半空中落下,癱倒在了地上。
雨鴉無聲地嘶吼著,一整個人跪倒了血泊之中,他的後背被火光灼成了一片不堪入目的焦紅,雙臂和雙腿幾近殘疾。
暴雨還在下著。
雨幕里,薩圖爾努斯之影一抖一抖地抽搐著,雨鴉攥住了血泊之中的自己,像是想把倒映在上方的那一張無力的臉龐撕碎。
鐘錶客佇立在遠處,低下頭,用眼鏡布擦拭著鏡片。
他扭頭看了一眼,二人交鋒過的場所,已經淪為了一片地獄般的景象,幾乎沒有一處建築是完整的……昔日繁華的高樓淪為了一片貧民窟都不如的場所,此刻焦黑的煙霧和水銀色的火焰還在雨中蔓延著。
過了一會兒,鐘錶客戴上了單面鏡,緩緩朝著雨鴉走來,緩緩地咧開了嘴角:
「已經結束了,雨鴉,你終究還是棋差一招。」
「不是很喜歡預言麼?」鐘錶客說,「看來你只預言到了我進入了你的影子的肚子裡,卻沒預言到我在它的體內引發了一場爆炸。」
他頓了頓:「你的預言是一定限制的,而當我進入它的身體之後,無論你預言到什麼,你都已經無法改變了,你的敗北是註定的。」
鐘錶客說得對,雨鴉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輸,如果在那一刻他阻止薩圖爾努斯之影把鐘錶客吞噬,那一切也許還能挽回……
這個西裝革履的男人一步一步地走來,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漣漪,漣漪上倒映出了他既失落又興奮的笑容。
「就這樣結束了,老朋友,」鐘錶客輕聲說,「二十多年了,到最後你還是什麼都做不到……但好歹在最後沒讓我失望,掙扎得很漂亮。」
說著,他收斂了臉上的笑容,眼底掠過了一絲悲傷。
雨鴉默然不語,他空洞的瞳孔注視著水面,水面之上模糊地倒映著鐘錶客的身影……他不斷靠近,時而被雨水打碎,化為一片漣漪。
就在下一瞬,漣漪中忽然出現了另一個身影。
暴雨中,那個人影從天而降,落在了雨鴉的身前。
鐘錶客挑了挑眉頭,抬起頭來,透過單面鏡望去,此刻映入眼帘的是一個通體森白的怪人。
白傑克的頭頂沒有白色的高禮帽,但手裡還握著一把做工精緻的手杖。
他摸了摸光禿禿的腦袋,抬頭望了一眼陰霾的天空,一邊向鐘錶客做著扇手的動作,「好了,你可以滾了,小嘍囉的戲份就到這裡結束吧。」
鐘錶客沉默了。
他歪了歪頭,用一種玩味的眼神靜靜地看著白傑克。
白傑克緩緩垂下頭來,橫眉立目,直視著他的眼睛,「你好像不太理解狀況,先生。」
他頓了頓,忽然勾起了嘴角:
「雨鴉……只能是我一個人的玩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