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大事件三:魔女之夜(七)
第246章 大事件三:魔女之夜(六)
教堂內一片寂靜,血色的泉水正淚淚地流淌著。
「謝琳————」
十字架之上,餘燼面色蒼白地抬著頭,呆呆地凝視著站立在教堂入口的那個校服少女,映入眼帘的人影,與她已故的昔日好友謝琳————如出一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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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會兒,謝琳正微微勾著唇角,低頭搗鼓著手裡那台照相機。
「很好,要的這樣的反應,我還以為你會裝作和她不熟呢。」人偶魔女拍了拍手,「那你們兩位先敘敘舊,我就先走咯,外面還有客人等我招待呢。」
說完,人偶魔女歪了歪腦袋,從十字架上落了下來,踩在了教堂的地面上。
她扭過頭來,戲謔地看了餘燼一眼:「順便一提,你的朋友們都來救你了哦————雖然這些人來了都是送死就是了,除了西子月以外,其他的魔法少女都不值一提。」
說到這裡,魔女輕輕地嘆了口氣,「說到底,魔法少女不就是魔女的劣化版麼?大家怎麼就是搞不明白這個道理,那些劣質品非得仗著人數來圍剿進化後的優質品,現在知道報應了。」
她忽然想到什麼,眼前微微一亮,「哦對了,之前我在書店裡見了一面的那個男孩,他看起來弱不禁風的,我當時還以為他是一個普通人來著,所以就沒有管他,沒想到他居然也在營救的隊列里,和那群魔法少女一起上來了。」
聽到這兒,餘燼忽然怔了一下,她的腦海之中碎裂的記憶片段一閃而過。
那是十分鐘之前,她和柯明慶在書店裡玩著捉迷藏的畫面。當時柯明慶從書架上取下了一本圖書,她艷下巴貼了過去,抿在了他的掌心裡,靜靜地瞅著他的臉龐。
餘燼皺了一下眉頭,頭疼欲裂。
她很快就理清了。那不是她的記憶,而是小灰的記憶。
除此以外,湧入她腦海里的還有一些奇奇怪怪的記憶片段,比如半夜坐在馬桶上看著手機發呆,一根手指一根手指戳著屏幕打出拼音,又比如一個人在下水道里,看見了奄奄一息的鐘表客和一個身形佝僂的男孩,男孩扶著鐘錶客的背部,顫抖地抬起頭來,對上了她的目光,下一瞬間他們的身形就被擰成了麻花血花飛濺,染紅了她的雙手。
另外還有一些模糊的記憶:她躲在院子裡,抬眼看著客廳里的景象,當時柯銘威正朝著柯明慶的頭頂戴上腦成像頭盔,而她正打算幫忙,但具體是做什麼已經看不清了。
這些記憶就好像一塊塊碎掉的玻璃那樣,刺入了她的大腦,餘燼的身體在微微顫抖著,捆綁著她身體的鐵鏈也隨之微微顫動。
「你,救救,哥哥.....救救他。」
忽然間,餘燼聽見灰姑娘的聲音從腦海里傳來,不由得微微睜大了眼睛。
「老哥......」她喃喃地說。
「原來那個男孩是你的哥哥啊?」人偶魔女停下腳步,挑了挑眉毛,勾起嘴角問,「那要不我也把他抓過來,做成人偶陪你玩吧?反正以後你就是我們的朋友了,作為終天塔的第四名魔女,這點待遇還是該有的,你說呢?」
哥特裙少女猛地抬頭,大吼:「如果敢動我哥哥,我會宰了你,不管你逃到哪裡我都一定會把你殺了!」
十字架之上的鐵鏈瘋狂震顫、錚錚作響,伴隨著少女的怒喊一同落入了人偶魔女的耳中。
人偶魔女卻只是舔了舔嘴角,「你越這樣我就越想看看你的反應了,順便一提,你哥哥已經撞上絕望魔女了哦。」
話音落下,忽然一隻巨大的倒霉熊玩偶從她的身後緩緩升起,伸出雙臂摟住了她的身體,就這樣帶著她隱沒在了黑暗之中。
「回來!」餘燼還在低吼,可沒有用,陰影之中並沒有傳來那個女孩戲謔的回應,取而代之的是「咔」的一聲忽然從教堂的入口響起。
餘燼愣了一下,她聽得出來那是拍攝照片時會發出的聲音,於是扭頭望去,只見謝琳緩緩把手指從照相機的按鍵上移開,再把照片拿出來,輕輕地甩了一甩。
緊接著,那張照片像蝴蝶一樣飛到了餘燼的足底,她顫抖地垂下目光,看向地上那張詭異的照片。
照片裡是,腸子。一段段被嚼碎了一半吐在地上的腸子。地上濕漉漉的,雨水掃過每一寸土地,像是雨天之上的長街,還能看見被掀翻在地的井蓋。
餘燼收縮的瞳孔倒映著照片上的畫面,認得出來,照片裡是幾個月之前的畫面。她還記得那時候發生了什麼,倒不如說她一輩子都忘不了當時發生在眼前的事情。
忽然,「噗嗤」一聲傳了出來,打破了教堂內部的寂靜,連帶著把餘燼的思緒從腳底的照片上牽扯了出來。
下一瞬間,哥特裙少女猛地從照片上抬眼,呆呆地看向了謝琳的身影。
只見謝琳的腰部忽然破開了一條血口。校服連帶著碎開。裹挾著淋漓的鮮血,她體內的一段段腸子從身體的破口之中飛出,灑落在了地上。
「好痛.....」她輕聲說,「好痛,好痛...
餘燼呆了很久很久,臉色蒼白地搖了搖頭,啞然地看著她。
謝琳拖著重傷的身體,一邊顫巍巍地走來,一邊舉起照相機,按下了拍攝鍵。
「咔!」的一聲傳來,她又一次從相機里取出照片,輕輕地甩了甩,那張照片便輕盈地飛到了餘燼的足底。
那是在一個雨天,一個被挖下了心臟、腸子和腎臟的校服少女倒在長街之上,微微睜開眼睛,目光空洞地望著天邊那個暴戾猙獰的哥特裙少女。
當時謝琳蒼白無血色的嘴唇還在呢喃著什麼,但一束魔力光柱從哥特裙少女的傘尖暴掠而出,奪去了暴雨的聲響,連帶著那一抹微弱的話語聲也被淹沒在其中。
照片定格在這一幕。
「怎麼會.....」
餘燼沙啞地呢喃著,瞳孔收縮到了極致。
忽然又是一聲撕裂的響聲傳了出來,她像是意識到了什麼,猛然抬頭,只見謝琳的胸口和腰部各破開了一道裂口,鮮血如瀑布般湧出,她的心臟和腎臟連帶著滑了出來,潑灑了一地。
「不要,不要!」哥特裙少女嘶啞地喊著,眼角滑過了一行淚水。
謝琳癱倒在地,過了一會兒才扶著胸口的血洞,緩緩從地上爬了起來。
在哥特裙少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的哀求里,謝琳一步一步地向她靠近,雙腳踏在了祭壇的邊緣,每往上爬去一寸,鮮血就染紅一寸的台階。
「我那時一直在喊你的名字,以為你會來救我,用你無所不能的力量來救我。」謝琳開口說,「但你沒有,你只顧著泄憤,你根本不在乎我.....是啊,你是魔法少女,我只是一個倒霉的普通人,像我這樣的人死了多少個也不會有人關心。」
「不是這樣..
」
「可你就是這樣告訴我的。」
撂下這句話,謝琳抬起照相機,把流淌著鮮血的額頭和眼睛抵了上去。鏡頭對準十字架之上的餘燼,「咔」的一聲,她拍下了最後一張照片。
剎那間,一片裹挾著血腥氣息的狂風吹卷而過,把那張照片帶到了餘燼的足底。她顫抖著搖頭,過了好一會兒才垂眼看向了照片。
照片裡是一個倒在祭壇之上的校服少女,她渾身是傷,淋漓的鮮血塗滿了校服。她的腦袋向上橫飛而出,身體和頭顱分開。
鏡頭定格在了這詭異的一幕,那顆腦袋還保持著倒懸向上的姿態。
「不要!」餘燼嘶啞地吼。
然而下一瞬間,照片的景象又一次覆蓋了現實。謝琳忽然跪倒在了台階之上,她的頭顱重重垂地。脖頸上出現了一條細長的裂口,接著裂口逐漸擴大,她的頭顱不可遏制地撕裂開來,往前滾動,落到了哥特裙少女的腳底。
餘燼呆怔了許久,才垂下含著淚光的眼眸,隔著一層霧水看著那顆腦袋。
祭壇上一片寂靜,整座教堂都靜悄悄的,只剩下鮮血流淌的聲音,哥特裙少女的黑色皮鞋不一會兒就被鮮血染紅了。
與此同時,終天之夜的下方,黎京市中心的其中一條長街之上。
白傑克眯起眼睛,指了一下自己:「你這樣看著我做什麼,雨鴉先生,要知道我可是從大老遠特意跑過來幫你,結果你就這種態度?」
雨鴉沉默了片刻,似乎是想到上一次在對抗鐘錶客的那場戰鬥里,白傑克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於是搖了搖頭:「算了,你可以和我一起來,但如果被我發現你打算耍什麼鬼點子,我會立刻把你的頭擰下來。」
「遵命。」白傑克攤了攤手,一邊搖頭說,「不過沒有鬼點子的白傑克可就不是白傑克,你得到的只是我的軀殼,而不是我的靈魂。這樣的愛情是沒有意義的,烏鴉先生。」
「閉嘴。」
「行吧。」
話音落下,白傑克和雨鴉二人一瞬向上暴射而去,援向了軍官女的方向。
柯明慶抬頭看著天空,此刻軍官女尚未開始與災厄魔女的對峙。
他忍不住挑了挑眉頭,本來他覺得就軍官女那殺伐果斷、雷厲風行的性格,應該在看
見魔女的一瞬間就會果斷出手才對,沒想到這個女人似乎正在等待魔法少女三巨頭和雨鴉的增援。
「這個純血俄羅斯戰鬥狂今天倒是謹慎得過分啊,難不成被奪舍了?」
柯明慶搖了搖頭,轉念又想:「應該是比起一個人幹個爽,她更想有一個機會能和我老爹並肩戰鬥吧,哎......這是對我老爹有多執著啊,她真的覺得自己能爭得過我那個變態外星人老媽麼?」
目送著白傑克和雨鴉的身形離去,柯明慶雙足微微剁地,落到了紅綠燈的上方,再借著紅綠燈做踏板,一鼓作氣跳上了一棟六層高大樓的天台。
狂風迎面吹來,柯明慶在黑暗之中剁了跺腳,用手臂遮擋著額頭,「不會飛真的好煩啊,早知道就把那些雜魚技能都學了。」
這時,他從防風外套的口袋裡取出了手機,看了一眼。
【夏寧稚:阿慶,你和小梨在哪裡?】
【柯臨野:我正在趕往市中心,你別亂來,等我到了再說,小梨怎麼樣了?】
「怎麼平時一個兩個跟死了一樣安靜,到了這種時候信息這麼多,我回得過來麼?」
柯明慶想。
他心裡明白這兩個人的信息沒必要回,終天塔這樣光明正大來勢洶洶,以那兩位家人俠的速度,想必這一會兒已經在朝著市中心趕來了。
於是,他垂眼看向第三個發來信息的帳號。
【賣火柴的小紅帽:餘燼前輩在哪?她在你身邊麼?我聯繫不上她。請你通知她,我們正在魔法少女公司的緊急會議室,讓她立刻趕過來。】
【賣火柴的小紅帽:不,如果可以希望你能保障前輩的安全,讓她離這裡遠一點。】
【柯明慶:她已經被抓走了。】
【賣火柴的小紅帽:您回信息的效率也太快了,我已經知道這件事了,剛從西子月老師那裡聽說的,您有空回她信息沒空回我是麼,果然像我們這種吃垃圾長大的鄉下小女孩是不配被人正視的。】
【柯明慶:別叨叨了,我不會飛,需要有一個人帶著我,正好你的魔導兵器是「雪橇」,可以順便載我一程了。】
【賣火柴的小紅帽:哦,原來你把我當作那種用來使用「秘技·飛天術」的坐騎了麼?】
【柯明慶:你現在在哪?】
【賣火柴的小紅帽:你要不抬頭看看呢?
柯明慶一愣,從手機上抬眼,望向了正上空,只見此刻一個身穿聖誕禮裙的魔法少女正乘坐著雪橇從遠方飛射而來。
「別發呆了。」金髮藍眼的少女從雪橇上向他伸手。
不一會兒,拉扯著雪橇的兩頭馴鹿停下步伐。柯明慶從天台的欄杆上縱身一躍,接住了小紅帽的右手,坐到了雪橇的內部。
緊接著,馴鹿雪橇在一片獵獵的風雪之中著這天空疾馳而去,在來到上空五百米的高度之後,柯明慶終於看清終天之夜的正中心。那裡有一座詭異的洋房。
「老妹應該就在那裡————」柯明慶低聲說。
「不用您說,我也能看得出來。」小紅帽面無表情地說。
兩頭馴鹿仰天啼鳴,聖誕雪橇如同一頭裹挾著雪色的巨蟒那樣,在天空之中奮力奔馳。狂風獵獵作響,暴風雪在黎京的上空吹響。
然而,就在這一刻,忽然一股令人戰慄的氣息撲面而來,就連呼嘯著的風雪都為止停滯了一瞬。
仿佛一層無形的堡壘阻攔在了終天之夜的外圍,空氣之中蕩漾著黑與紅的魔力。
馴鹿停下腳蹄,聖誕雪橇也隨之在半空中停了下來。
柯明慶和小紅帽都微微怔在了原地,兩人對視一眼,一個令人驚懼的名稱不約而同地出現在了他們的腦海之中:
絕望魔女。
過了一會兒,兩人才從雪橇上抬眼望去。
只見此時此刻,一個通體籠罩在灰色亂流里的人影正矗立在終天之夜的最外圍,那些流光遠遠望去就好像電視機上的噪點,每一個噪點都是灰色的。
她緩緩抬起頭來,像灰幕一樣幽邃的眸子對上了柯明慶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