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寶木的異常


  兩人在走廊上緩慢行走,左手邊是連續的連排窗戶,天邊的月亮不時將月光灑進來,落在葉洛的手上和他手中的日記本,落在寶木遙的臉龐上,勾勒出迷人的弧度。

  「那是什麼?」寶木遙忽然問道。

  「日記本。」

  「葉桑也喜歡寫日記啊。」不知是不是葉洛的錯覺,寶木遙原本冰冷僵硬的聲音,突然有些柔軟。

  「正經人都喜歡寫日記。」葉洛笑道。

  可惜寶木遙並未get到這個梗,她沉默了半晌,說道,「葉桑。你為什麼會來到這個遊戲?」

  葉洛一怔,「這個問題,我也想知道。難道寶木小姐知道麼?」

  「也是……」寶木遙自嘲一笑,「是我失言了。」

  「寶木小姐。」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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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喜歡寫日記的是你的弟弟麼?」葉洛忽然停下,向寶木遙問道。

  寶木遙似乎受到了什麼衝擊,腳步一下沒收住,一步邁了出去,超前到了葉洛身前。

  聽到葉洛的問話,她並未回頭,而是將背影留給葉洛。

  她的聲音略微沉悶,帶著顫抖,「為什麼這麼說?」

  「之前大貓問愧疚的事情,寶木小姐說的都是你弟弟的事情吧?」葉洛輕聲說道,「所以我猜測,這一次也是。」

  「沒想到葉桑留意到了我的話。」

  「畢竟是事關生死的,我想大家都留意了吧。」

  寶木遙堅硬的肩膀漸漸鬆懈,她搖搖頭,轉過身來,看著葉洛,「不。我想只有葉桑會真正留意別人的事情,其他人即使聽過,事後也就忘了。只有葉桑有這樣的天賦。」

  葉洛一怔,「寶木小姐,用到『天賦』這種詞語,這我真是……愧不敢當。」

  「這種天賦,確實不值得誇讚。因為過於纖細的內心,往往是由於入骨的疼痛所帶來的。」

  她眼眉間帶著陰霾,眼神飄忽,似乎洞穿時空看到了往日的記憶,聲音也變得低沉,「傷的越痛,就越是小心翼翼,這樣才不會被人察覺,才可以將自己的內心隱藏起來,才不會遭遇更加嚴酷的報復。在這種嚴苛的氛圍下,人的內心會被打磨,從野蠻生長的碎石,被打磨成圓滑的鵝暖石,看似圓潤,實則內心早已千瘡百孔,輕輕一捏,就會粉身碎骨。」

  她說到最後的時候,言語中已經儘是冰冷,仿佛是咬牙切齒地吐出了那幾個句子,帶著血腥的味道。

  「寶木小姐。」

  葉洛輕聲喚著她的名字,讓寶木遙如夢初醒。

  她有些慌亂地抹了抹自己的臉,她的眼眶竟然也開始泛紅,「抱歉。葉桑。我失態了。」

  「是回憶起了過去的事情麼?」

  「嗯。」寶木遙點點頭,「想起了一些事情。」

  她吐出一口濁氣,似乎有些疲憊,靠在了窗台上,她伸長勻稱的雙腿、上挺略有弧度的胸部,修長的雙手向兩側展開,做了個伸展身姿的動作,在月光下勾勒出驚心動魄的剪影。

  柔軟、堅韌而又擁有著驚人的力道——這是這一刻,寶木遙給予葉洛的感覺。

  極具衝擊力!

  葉洛半晌才回過神來,發現寶木遙依舊怔怔的,於是問道,「過去那件事情,寶木小姐,願意與我說說麼?」

  「沒什麼好說的。而且,現在也不需要說了。」寶木遙也回過神來,搖搖頭,她的臉色重新恢復冷峻,似乎剛才的柔弱不過是錯覺。

  她看向葉洛,沉聲道,「其實我找葉桑來,是想問一個問題的。你之前說過吧,沒有人有資格宣判別人的死亡。」

  葉洛點頭。

  「那如果有些人宣判了呢?」寶木遙盯著他,緩緩說道,「如果有人擅自宣判別人的死亡,而且還毫無愧疚可言。那麼,那些人是否有罪。」

  葉洛與寶木遙對視,不禁一窒。他從寶木遙果斷的語氣和銳利的目光中感受得出來,寶木遙已有答案。寶木遙與其說是問他葉洛,不如說是在問她自己。

  果不其然,不需要葉洛回答,她就已經自問自答了,語氣堅決,「當然是有罪的。」

  「私設法庭當然是有罪的,這是毋庸置疑。」葉洛猶豫半晌,點了點頭,「可是——」

  「無需可是,於我而言,這就足夠了。謝謝你,葉桑。能在這扭曲的世界,遇見你,真是太好了。」

  寶木遙說著難以理解的話,忽然停下腳步,直勾勾地凝視著他。

  月光落在她的臉上,她淡金色的瞳底與銀色的月光混合在一起,閃爍著動人心魄的光芒。

  「寶木小姐?」葉洛正準備詢問,眼前的少女忽然兩三步走到他身前,驟然俯身下來,他還來不及反應,就被她給重重擁在了懷中。

  溫暖與清香包圍著他,髮絲與髮絲交錯,少女的身體十分柔軟,她在他耳側輕輕說了一句「對不起」,聲音顫抖、語氣悲傷。

  便鬆開懷抱轉身向課室走去。

  待葉洛反應過來,寶木遙已然走遠。

  他看著寶木遙的背影,黑色的風衣染上銀色的月輝,輕盈而又沉重。這兩種感受自相矛盾,令葉洛迷惑,但確實又是如此。

  那種錯位的感受如果非要打個比喻的話,就像是……寶木遙似乎終於褪去了身上的枷鎖,插上了輕盈的翅膀,然而她所要飛去的地方,卻是……格外沉重和遙遠的地方。

  ……

  ……

  小鳥游與柴崎回來的時候,齋藤已經趴在桌子呼呼大睡,而葉洛還未入睡,偏頭看著窗外的月色,不知在想些什麼,眉頭輕皺,略有些憂色。

  兩位少女與三輪蓮寶木遙組交換了崗位,葉洛與柴崎默默互相點了點頭,卻被小鳥游看見了,正準備大喊出來,發覺齋藤已然熟睡,連忙捂住了自己的嘴,但還是指了指兩人,一副「你們有小秘密」的樣子。

  葉洛微微一笑,指了指走廊,示意兩人去外面說話。

  小鳥游本來困得都快要立地入夢了,好奇心一起,頓時一點也不想睡了,連忙跟了上去。

  走廊上。

  小鳥游習慣性地推著葉洛,往前走。

  「葉君,你剛才與柴崎——」

  小鳥游剛想開口,卻被葉洛給打斷了,「小鳥游。說說那件令你愧疚的事情吧。」

  小鳥游果然被轉移了視線,她一愣,然後好半天才為難地開了口,「葉君,我不是故意隱瞞啊。是——」

  「你確實記不起了是麼?」葉洛說道。熟悉的台詞,正如齋藤。

  小鳥游點了點頭。

  「但你還記得事情發生在三年前。」

  「嗯。我還記得,當時也是這樣的夏季傍晚。」小鳥游怔怔地看向窗外的明月,銀色月光越過漫長時空,在她的眼瞳流淌,勾勒出追憶的軌跡。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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