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戰前的對答
「前面就是青川長街了。」
齋藤說道。
葉洛抬頭看去,長街大概十米寬,緩緩上升向遠處蔓延,中間平坦而沒有障礙物,夾住長街的是兩排兩三層樓高的商業建築,那些商業建築的背後連接著街區外圍的商業綜合體,大概五六層樓高,再向外則是一片連續的住宅區,都是十層以上的居民樓,從那邊的最高層可以輕易地望見這邊。
不用齋藤介紹,葉洛也已經猜出來了眼前的道路就是青川長街。
不僅是因為青川長街標誌性的上坡路,更是因為那隻蹲坐在長街中央的大貓。
那隻漆黑如墨的大貓。
「果真……有兩隻。」小鳥游喃喃道,「一隻白,一隻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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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貓蹲坐在長街中央,也就是長街的最高點。它呆呆地坐著,抬頭望月,沐浴在月光下,一動不動,就像是一直玩偶。
「這只不會也是假的吧?」小鳥游打了個寒顫。
葉洛搖搖頭,「不會。即使是假的,我們也別無選擇了。距離遊戲結束只剩下45分鐘了。」
「必須要上了。」齋藤沉聲說道。
他轉過身來,看向葉洛,「葉君。這一次,就由我一個人上去。」
他抬手阻止了小鳥遊說話,「我這不是出於愧疚,而是理性思考。」
「如果鈴鐺如在江灘時候一樣,可以對貓起作用,限制它的行動。那麼,我一個人就足夠了。」他一頓,「可如果不起作用……小鳥游,你要保護好葉君,再找機會。總之,你們在下面看著就好了。替我照顧好花子。」
葉洛點點頭又搖搖頭,「你說的沒錯,但是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失敗了,我們怎麼在大貓眼皮子底下拿到鈴鐺。」
齋藤一愣,他確實沒有想到這個問題。
「完成任務才是最重要的,生命安全反而是其次。」葉洛說道,「所以你可以一個人上前,但小鳥游和我也要在後面遠遠跟著。」
「葉君可以在下面等——」小鳥游剛想說什麼。
「我不可以。道理都是一樣的。如果你們都失敗了,以為留我一個殘疾人能翻盤麼?」葉洛直接打斷她的聲音。
「倒是花子……」葉洛看向花子,「小花子,你一個人呆在這裡可以麼?」
花子看了看爸爸,臉上流露出不舍。小女孩隱隱感覺到了不安,眼眶漸漸泛紅。
齋藤放下鈴鐺,蹲了下去,將花子抱在懷中。
葉洛拉了拉結月的手,示意我們走遠點,留給這對父女一些時間。
……
……
僻靜處。
「結月、結月……結月!」
葉洛連續喊了數聲,才將仿若夢遊的少女叫醒。
「什、什麼?」她雙手十指糾纏著,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
「你的臉好紅,是還沒休息夠麼?」葉洛問道。
「沒、沒有。」看了看葉洛的手,少女不知為何臉上緋紅,「剛才葉君說什麼?」
「我說,有沒有想過出去後,要做什麼?」
「噢噢,這個問題。」小鳥遊說道。「葉君應該知道我現在正處於全國統考的前夕吧?」
葉洛點頭。
她說道,「我本來是想著隨便考一考,然後就出來幫助家裡的小店的。」
「你家裡人同意麼?」
「不太同意。」小鳥游吐了吐舌頭,「但是……我成績這麼差,肯定考不上什麼好學校的,還不如儘早出來。」
少女看向葉洛,「葉君怎麼認為?」
「日本的情況我不了解,但我是這麼想的。大學錯失了這個機會就再難彌補了,家裡其實隨時都可以回去幫忙。再不濟,你上了學之後發覺不喜歡學校生活,也可以輟學了再回去幫忙。」
小鳥游靜靜聽著。
「我認識一個……嗯……算是朋友的傢伙,很信奉一句話,雖然我個人不太認同——當面臨多個選擇的時候,選擇比較難的那一條。」葉洛說道,「因為,總是由難入簡易。」
小鳥游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很有道理!不過葉君為什麼不太認同?」
「因為我懶。我只想躺著收租,對於理想和夢想毫無興趣。」他非常乾脆地給出了答案,「不過這都是外人的意見,結月你不必放在心上。」
「沒有沒有。葉君講的很有道理。其實……我自己也是改變了想法的。」小鳥游一頓,忽然轉口問道,「葉君,也是有上大學的吧?」
他點點頭,「不過我輟學了。」
「啊。」小鳥游訝然,隨後看了一眼葉洛的雙腿,連忙道歉,「抱歉。觸到葉君的傷心事了。」
他無謂地擺擺手,「過去了,而且我輟學也不是因為這個。不過你問這個的原因是?」
「我以為上到大學就可以變成像葉君這樣強大的人了。」
「像我這種?」葉洛說道,「我在學校的時候,風評可是相當的差。輟學之後,宅在家裡,在鄰里之間的風評也是不怎樣——冷漠、孤僻、不懂人情世故——這些類似的標籤。」
「那、那一定是有人惡意誹謗!」小鳥游揮舞著小拳頭,一副憤憤不平的樣子,「葉君一點也不冷漠,明明幫了我們這麼多!絕對是個好人!」
葉洛啞然失笑,「結月同學,謝謝你的認可。雖然給了好人卡。」
小鳥游臉色泛紅,「不客氣。我是真心這麼認為。」
葉洛看著小鳥游。少女纖細的身體在月光下呈現出一種輕盈的透明感,仿佛就要融化在這夜色中。
他心中一動,「結月。考試結束了,來華國的南城旅遊吧。」
小鳥游歪了歪頭。
「我帶你逛一下華國著名的美食之都。這裡有很多好吃的。」葉洛凝視著她,輕聲說道,「所以,你可別死了。」
葉洛在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輕柔,視線溫和,帶著莫名溫暖的力量。
小鳥游呼吸一窒,倏然間像是被什麼柔軟而又沉重的東西砸中了腦袋,圓圓的眼睛霎時間視野模糊,那是晶瑩的淚水充滿了她泛紅的眼眶,不一會就徑直流了下來,在臉蛋上畫出兩道軌跡,匯聚在小巧的下巴處,大滴大滴地向下砸落。
頃刻間,她泣不成聲,「我——我——」
「不願意來玩也沒必要哭吧,結月同學。」葉洛輕笑著。
小鳥游連忙用手胡亂地抹了一把,但卻怎麼也止不住淚水,只好難為情地捂住了臉,帶著哭腔,「抱歉,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就是很想哭。」
葉洛再沒說什麼。他知道少女是因為他的話而哭,但更是因為這糟糕而又荒誕的一夜。她畢竟只是一名十七歲的少女,正處於人生最為燦爛和美好的階段,卻不幸來到了這個遊戲世界——與殺人如麻的大貓鬥爭、親眼見證同齡人自相殘殺、認識的熟人一個個死在眼前——短短數小時內,無數次直面恐怖血腥而又殘忍的畫面,普通人怕是早就心弦崩斷了,小鳥游堅持到現在才流出眼淚,已經很堅強了。
小鳥遊說她也想要變成強大的人,但葉洛認為,她已經足夠強大了。
畢竟不是所有人都是三輪蓮和葉洛這種心理有些不正常的人。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