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副本的回溯
「寶木遙。」
「推我下樓!不然就一起死!」
……
「這隻貓的弱點在於——『規則』。」
「正如廣播所說,這是在【遊戲】中啊。既然是遊戲,就意味著有規則,在規則之中怎麼玩都行,但那些試圖挑戰規則的,肯定是——死定了。」
……
「沒用的。陷入烏合之眾的人聽不見群體之外的聲音。」
「他們現在的想法恐怕都是——乘著其他人被殺死的時候,逃出去就好了。」
……
「人性本就是複雜的。小鳥游,你只要明白並接受這一點,就會看淡這一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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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律與道德,這些人類創造出來並加諸於己身的條條框框,本就是為了限制人的獸性和惡意而存在的。」
「人類其實早就意識到人類是不完美的了,也就無所謂失望了。」
……
「日記本中的回憶,解釋了這個副本的機制——正是一段段的痛苦經歷塑造了這個遊戲還有這頭大貓。」
「但是,小鳥游在這段故事中……到底扮演了怎樣的角色?」
……
「吉野說的或許沒錯。說謊的是大貓。但是——」
「大貓也明白了自己被發現了啊。」
「吉野大輔,你還有更多的信息麼?」
……
「等等。」
「遊戲還不能結束吧,稻川玲奈並不是真正的臥底,她並沒有撒過謊。」
「我要指認你——貓——為臥底!」
「我要指認的是,剛才說話尾音帶『喵』的那個你,而不是現在說話冷冰冰的這個你。」
……
……
咔——
畫面陡然停滯。
「誒?」
小灰正看得津津有味,立刻抬起頭來,語氣不滿,「阿洛,你幹嘛呢,我正看到最緊張刺激的時候!」
葉洛看著小灰,滿頭黑線。
此刻,捲軸被她豎起來倚靠在立起來的盒子上,她則是趴在較遠的地方,雙手托腮目不轉睛地看著捲軸里播放的副本回溯,她灰色短裙下的兩條大長腿一翹一翹的,沒有半點之前努力維持的淑女樣子,活脫脫一個宅女。
這隻手辦,真是越來越放肆了。
葉洛沒好氣道,「你以為你在用平板電腦追劇麼?」
小灰滿不在乎地擺擺手,「別這麼說嘛。我也有在計算哦。這也是核算獎勵的必要過程。」
「那請問你手中的可樂和薯片是哪裡掏出來的?」
「這個?這也是工作道具啦。」
不等他說話,她就再次啟動了畫面。
「好啦好啦。阿洛,你先別打擾我追——啊不是——工作了。」
……
……
「小鳥游你聽說過人類的痛苦遺忘機制麼?」
「簡略來說,人類有一種天賦,為了感覺到更多的快樂,會將痛苦記憶儘量刪除——也就是所謂的好了傷疤忘了疼。」
「這種機制,讓我們會更容易忘記痛苦的事情,從而可以快樂得活下去。」
「小鳥游,你的那段記憶亦是如此。」
……
「寶木遙……」
……
「它不能攻擊鈴鐺!當時齋藤你站在兩人身前,巨大的鈴鐺擋在眾人身前,它沒有辦法越過鈴鐺攻擊到你們,所以它只能夠先把你恐嚇走。」
「如果你不逃跑的話……」
「大貓也不會進攻。齋藤,是你殺了柴崎京子。」
……
「這是貓……但不是我們要找的那隻貓。」
……
……
咔——
這一次按下暫停鍵的是小灰。
她像是受到了什麼劇烈的衝擊,努力平復著自己激動的心情,半晌才緩過神來。
「居然不是那隻貓!」
她倏然轉眸看向葉洛,一臉震驚,「寶木遙和京子都死了,結果居然是錯誤答案!為什麼會這樣?」
葉洛哭笑不得,心想你未免也看得太入戲了吧。
「你——」
小灰陡然抬起了手,說道,「等等!阿洛你不要劇透!我要自己看完。」
他翻了個白眼,心想誰要給你劇透。
不過既然小灰都看到這裡了,他也不打算再打斷她了。
正好他自己也可以復盤一遍。
……
……
「果然,還有另外一隻大貓。」
「這就是決戰之地了吧。」
……
「結月。」
「考試結束了,來華國的南城旅遊吧。」
「所以,你可別死了。」
……
「我知道齋藤沒死。」
「但他不是躲開了貓的進攻。而是貓故意讓他躲開了。」
「大貓是在……」
「釣魚。」
……
「你就這麼想殺我麼?甚至不願意等到任務結束。」
「只是這麼想殺我的,到底是大貓,還是——」
「寶木遙?」
……
……
咔——
「誒誒誒?!」
小灰大叫起來。
「大貓居然是寶木遙麼?!為什麼的,她不是死了麼?阿洛你是認真的麼?」
這一次,葉洛什麼也沒說,而是默默伸出手,幫她在捲軸上按下了播放鍵。
——想知道,自己看去。
……
……
「三輪蓮不是兇手,根本沒有什麼兇手。殺了寶木遙你的人,就是寶木遙你自己。這樣很多疑點就都可以迎刃而解了。」
「你們都是——自殺的。自殺就是變態的機制!這才是你真正自殺的原因。」
……
「不。」
「你不是寶木遙,也不是寶木集,你就是大貓——那個狡詐陰險的獵食者,殺死並吃掉了近乎四五十人的怪異之物。」
「不是正義、不是審判、甚至不是復仇——你存在的目的,就是製造屠殺和享受絕望。你藉助寶木集的自殺誕生,又通過誘騙寶木遙自殺來增強自己的力量,甚至逃過遊戲的規則。」
……
「鈴鐺的繩子……被斬斷了。」
「破局!破局!破局!該如何破局!有什麼東西可以破局!」
「只有一個方法了——日記本。」
……
「小鳥游背叛了朋友。」
「這就是真相麼?」
……
……
「這就是真相麼?」
小灰隨著畫面中的葉洛一同喃喃說出了這句話。
「你覺得呢?」葉洛看向她,問道,「看到現在,小灰,你相當於與我一同參與了這場遊戲。所見所得,都是一樣的。甚至於,因為是第三人稱,你還要超過我。你覺得,小鳥游會是那個罪魁禍首麼?」
小灰一怔,抬頭看向葉洛,發現他的眼神雖然平靜,但是格外認真。
「我不知道。」她茫然地搖了搖頭。
日記本中描述的故事告訴她,就是小鳥游與三輪蓮背叛了寶木集,從而順利地擺脫了「被欺凌者」的身份。
這現實雖然令人愕然,不過合情合理。
但是她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可又說不上來。
「我不知道。」
她只能再次說出這句話,同時心裡充滿了沮喪。
她知道葉洛突然問這句肯定不是心血來潮,而是在考驗她。
看到這裡,劇情接近尾聲,小灰雖然一直沒說,其實內心對葉洛的不爽早就消散大半,另一半也化作了深深的敬佩。
不僅是他的【不死】與【離析術】天賦,更令她佩服的是葉洛那永遠冷靜永遠保持思考的大腦,無論遭遇如何絕望、如何突如其來的困境,都不曾放棄思考,總要從那蛛絲馬跡中發現破局的縫隙。
她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厲害的人類。
她之前說「振興13區」本來是說著玩,但她現在漸漸覺得這或許也是有可能的。
只要能夠跟葉洛搭檔,就算是「廢柴」如她,也是可以順利走下去的!
前提是——葉洛不會嫌棄她。
所以當葉洛開口問她問題的時候,她是真得在很認真地思考,希望可以讓葉洛看見她的閃光點。
可是她的腦子不怎麼好使,確實是想不出來。
「不知道的話,那就算了吧。」
葉洛平淡的聲音傳進她的耳中,令她更加失落,心想果然是讓葉洛失望了。
只是在她情緒低沉之際,抬起頭看向葉洛的表情,卻是霎時間怔住了。
不是失望,也沒有生氣。
恰恰相反,那是無比柔軟的淺笑。在這熏黃的煤油燈下仿佛緩緩沒入山脈的冬日暖陽,帶著夕陽時分特有的溫暖與柔和。
小灰迷惑了。這是什麼情況——
葉洛似乎……沒有生氣?
反而像是有點高興的樣子。
可她不是沒答上來麼?
只可惜那笑容轉瞬即逝。
葉洛很快收斂了那份笑意,轉過身去,按下了播放鍵。
她只好繼續認真地看了下去。
她決定將這份疑惑放在心底,待有機會的再問葉洛剛才的笑容是什麼意思。
……
……
「我自然可以告訴你我是如何從白貓身上將鈴鐺放下來的——就是這把刀。」
「我就是用這把刀【斬】開了白貓。」
……
「這麼想殺我。那就來吧。」
「斬!」
……
「小鳥游。」
「記得來南城玩。」
……
「大貓,你說小鳥游他們在自欺欺人,但實際上,你才是最大的偽物。」
「我想你是知道的——要擺脫貓的身份,就要欺凌別人。這樣就可以從被欺凌者變成欺凌者了。」
「寶木集本以為抱團取暖就可以擺脫被欺凌者的命運,但不曾想落水之人抱團只會沉的更深,他招致的是更加厲害的欺凌。」
「這殘酷的現實讓寶木集逐漸明白了——要擺脫跛腳貓的命運,與溺水之人相擁是無濟於事的,只能依靠……落井下石。」
……
「在那一天之後的日記內容和文風,為什麼會變得那麼陰暗晦澀?」
「這是因為寶木集所記載的事情,全部都是調轉的啊!不是小鳥游在欺凌他,而是寶木集在欺凌小鳥游才對啊!日記是用來書寫真實事件的,卻用虛假的內容去填充,怎麼可能不彆扭?」
「這一本日記的後半部分……」
「全都是寶木集為了消除自己的愧疚而書寫的『偽證書』啊!」
……
「這世間,確實少有純粹的惡,但總有些人的內心是潛藏著的。那是長年累月、一點一滴積累下來的,蓄積、凝結、發酵。只有這種惡念,才會形成你。不過,這樣也好。我終於明確了。」
「明確了——你果然不是寶木集,也不是寶木遙。你是他們所有負面情緒的集合體,是純粹的惡意,是真正的厄運。是所謂的……【怪異】。」
……
「就是這個時候——」
「斬!」
……
……
「果然是三輪蓮。」
葉洛看著畫面中那個正拖著他的斷臂少年,不禁啞然失笑,「沒想到最後居然被他救了。」
說是被三輪蓮救了一點也不誇張。
到最後他被大貓倒吊著的時候,其實已經沒有力氣了。
如果不是三輪蓮用雷射燈將大貓引開,讓他有了些許喘息的機會,他怕是又被大貓給殺死了。
在那種精氣神全部都被耗盡的狀況下,他真不敢想像了復活了會是什麼狀態。
說不定會變成了一個植物人。
永遠地留在那條長街。
現在想來,葉洛才有些後怕。
對於死亡,自然是他求之不得的事情,可對於半死不活的狀態,他是絕對無法接受的。
這也是他不曾頻繁求死的原因。【不死】的發動固然不需要所謂的MP藍量,但是卻在耗費他的精氣神。如果短時間內頻繁的復活,即使他的肉體還可以無數次地恢復如初,可是劇痛帶來的打擊卻是有可能摧毀他的意識。
「不過……最後,三輪蓮那小子是死了麼?」
葉洛有些疑惑。
畫面中最後是一片漆黑中傳來了三輪蓮的聲音,說自己該死。
但結果究竟如何呢?
還有齋藤父女以及小鳥游結月,他們回到現實世界中,又是怎樣的狀態?
這些問題,只有等他回到現實世界才有機會尋得答案。
他正在想著,忽然感覺到自己的手臂有些涼涼的。
低下頭,就看見灰色的少女手辦正抱著他的手臂,身子扭個不停。那涼涼的感覺就是小灰的肌膚,她的身體雖然觸感與一般人類一樣柔軟,但是體溫卻要低上好幾度。
「你在幹什麼?」葉洛一頭黑線。
「阿洛……嗚嗚嗚……你好慘啊!手臂、雙腿都被踩得稀巴爛,還要那麼重地摔在地上。」
小灰抬起頭,淚眼汪汪,不停有淚水混雜著灰色粒子從她的眼眶中湧出來。
怪不得他感覺到濕漉漉的,原來她把眼淚都擦在他手上了。
「我這不是好好的麼。」葉洛哭笑不得。
「說得輕鬆,一定很痛的吧!」
葉洛看著她哭的慘兮兮的樣子,無奈地搖搖頭——這隻手辦,入戲也太深了吧?
不見有什麼強大的戰鬥能力,看劇倒是挺投入的。
雖然這麼想著,不過葉洛卻沒有留意到,他眼神落在小灰身上時,嘴角不經意間勾勒出了一抹淺淡的弧度。
或許對於一心求死的葉洛而言,本就不需要什麼強悍的新人助手。
能夠養一隻會說話的吉祥物,不也挺有趣的麼?
當然了,這件事情,葉洛自然是不會告訴小灰的。不然這隻得意就忘形的手辦指不定會做出什麼事情來。
片刻後。
小灰終於抹淨了眼淚。
「我決定了!」
她抬起頭來,炯炯有神地看向葉洛,揮舞著手臂,大聲喊道,「阿洛!以後就由我灰燼大人罩著你了!我們兩個一起努力,通關所有的遊戲副本,拳打【一區】、腳踢【九區】,徹底振興【十三區】!」
「好的。那讓我們來看一下任務獎勵吧。」
「喂!別轉移話題呀!」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