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人類的愧疚
嗡——
刀鋒在肉體中切割,發出令人不寒而慄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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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液在空氣中揮灑。
高大的中年男人捂著自己的眼睛,口中發出「嗬嗬」的聲音,無頭蒼蠅般四處亂竄。
手持砍刀的黑髮少年向前走去,與那瞎了眼的中年人擦肩而過,淡漠的瞳孔中一道銀色流光迅速放大。
那是遠處倏然飛來的剪刀。
他微微歪頭,側臉與那銀光隔著一張紙。左手陡然探出,抓住那剪刀的刀柄,手腕一抖,反手一擲。遠處露出獰笑的消瘦男子,陡然捂住紮了根剪刀的腦門,痛苦地倒在地上。
鮮血四濺,叫聲悽厲。
葉洛只是面無表情地抬起右腳,迅猛地踹在了從側方撲過來的高挑女人的腿上。
咔的一聲脆響,她纖細的小腿向後詭異地一扭,整個人倒在地上,葫蘆般在地上向前滾去,砸在旁邊的店家。
店門口的招牌,噹啷落地。
霓虹燈搖曳。
碰撞聲凌亂。
葉洛手中挽了個刀花,刀尖的鮮血於店光中炸開。
被汗水打濕的一縷頭髮垂下頭遮住了視野。
「要理髮了啊。」
葉洛將額前的碎發向上扶起來,露出黑白分明的雙瞳,眼前的人間地獄便徹底暴露在雙瞳中。
長街之上,依舊燈火光明。
但還站著的人,已經不多了。
暖色的燈光下,屍體半死不活之人堆滿長街,仿佛廢棄的垃圾。
悽厲的慘叫聲,無助的痛哭聲,混合著身體因為痛苦而四處亂撞的聲音。
聲聲入耳。
血液順著地勢,緩緩流過腳下,再蔓延到門口的雕像處。
「說起來,之前都是葉菲那丫頭幫我理髮的。」
他怔怔想著,臉上露出神遊天外的神情。
然後,驀然後退一步,沉腕,豎刀。一動不動。
突然從斜側飛踢過來的青年,便像是排練好了一般,主動將右腳後跟向刀鋒上掛了上去。
血肉模糊中,跟腱和腳筋被直接割斷。他踉蹌地倒在了地上,只是痛叫,再也爬不起來。
葉洛垂下握刀的手。
銀刀凝於身側。
姿態寫意,輕輕鬆鬆。
仿佛只是在野外郊遊。
只是白色襯衫灑滿了鮮血,腥味嗆鼻,一點也不像是遊憩。
而是屠宰。
「餵。你說你一直在這裡,那你見過葉菲麼?」
葉洛忽然問。
「你——你究竟是什麼東西?」
遠處,女人的聲音從一個梳著西瓜頭的八九歲小男孩口中傳了出來。
他站在屍堆中。
盯著葉洛,眼神愕然、怨毒而又憤怒。
「你怎麼還沒有死!趕緊給我死啊!」
她又驚又怒:「你早該死了。剛才砍下你腦袋的時候,你就應該死了!」
「你在說什麼?」葉洛露出詫異的眼神,「這裡不是【傘】的世界麼,不過是意識的世界,我怎麼會死?」
「閉嘴!這裡是意識世界,可通過【傘】,你在這裡所受的傷害應當會映射到現實世界才對的!」小男孩的臉上露出咬牙切齒的猙獰表情,「而且——即使沒死,你也早就應該累死了!半個小時了!」
「原來【傘】還有這個功能……」葉洛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回答我啊!你究竟是個什麼東西,怎麼還沒累死?」小男孩口中發出咆哮。
「這裡既然是意識世界,怎麼會有『累』的概念?」葉洛理所當然地說道。
小男孩一窒。
葉洛的回答看似天衣無縫,但其實一點也不合理。
比起人的身體,人的意識其實更容易陷入「疲倦」。
對於人的意識,大腦,或者靈魂而言,是有著能量一說的。
看網絡和閱讀偵探所需要的能量當然不同的。
人可以一天到晚看著如白開水般的網絡,可如果要認真閱讀偵探,卻是一天讀上一本就足夠「飽脹」了,再多就會「疲乏」了。
更別說極難的微積分,更容易讓人感覺到頭昏腦脹、絞盡腦汁。
那麼,殺人呢?
無論是從道德還有是生理上,對於人類而言,都是極難接受的才對。
現實中,有人見到血就會嘔吐。殺了人之後更是會精氣神為之一空,甚至是陷入一段時間的夢靨,反反覆覆,大傷元氣。
即使身體毫髮無傷,精神上也會大受打擊。
殺人兩字瞧著輕鬆,那可是違背了人類的生理本能和道德底線的事情。
人類社會打造規則的最底線就是「殺人」。
無論是被殺,還是殺人,都絕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情。
可葉洛殺了那麼多人,卻一點變化也沒有。
手還是那麼快,乾脆利落,一點多餘的動作都沒有,一份多餘的力氣也沒出。
就像是,剝奪生命對於他而言,與翻書無異。
絲毫的【負罪感】也沒有。
「你究竟是什麼東西,現實世界的職業殺手麼?」小男孩忽然問道。
「職業殺手麼?」葉洛尋思了一下,「職業殺自己也算職業殺手麼?」
「為什麼——」
莫名地,小男孩勃然大怒。
他盯著葉洛,雙瞳中流露出暴虐:「為什麼你一直在用反問回答我?給我正面回答啊!」
「你才是。」
葉洛沉聲反問他,「你為什麼一直在問我『是什麼東西』?這是什麼【規則】麼?」
他幽冥色的瞳仁清澈地倒映著小男孩。
小男孩被那眼神一掃,立刻心底一涼。
有一種什麼都被看透的錯覺。
他頓時一驚。
被發現了麼?
還是我的錯覺?
那這個人類為什麼會說出【規則】?
難道——
不,不可能。
他連忙安慰自己。
忽然,他的視線掃過周圍的屍體和活下來的人,像是捕捉到了什麼,臉上細不可查的惶恐便漸漸消失。
轉而代之的是恍然大悟,然後那眼神移到葉洛的身上,漸漸就變成了殘忍。
「原來如此,不過管你是什麼。」他雙手攤開獰笑著,「我已經知道你的弱點了!」
葉洛看著他。
「說到底,你果然還是人類。」小男孩確鑿地說道,「既然還是人類,就不可能對殺死人類沒有愧疚感,沒有負罪感!」
「哦?是麼?」
「還在嘴硬。該死。」男孩冷笑道,「雖然你在一開始殺了那個女人。但你在後來,基本上再沒有殺死過他們,只是打殘。為什麼?」
不等葉洛回答,男孩就迫不及待地搶著說道:「是因為愧疚吧。只傷而不殺,就可以減輕你心中的愧疚麼?」
葉洛不說話。
「這就是你的想法。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男孩嗤笑一聲,「你以為這樣就不算殺人麼?就不是犯罪麼?這就不是——」
「我說啊——」葉洛忽然打斷了他的聲音,「你剛才說——既然是人類,就不可能對於殺死人類沒有愧疚感。」
男孩一愣。
「那你呢?你當時在折磨小女孩,折磨你的女兒的時候。」葉洛盯著他,「你有過愧疚麼?」
「我的女兒?」男孩嗤笑著,「那個賤人小孩根本就不是我的女兒。她不過是個意外。」
葉洛沉默。
「更何況,我為什麼會有愧疚?我變成現在這個不人不鬼的樣子。全都是那個賤小孩的錯。」
他的臉上露出惡毒而又仇恨的表情,明明在談論著自己的親生女兒,卻仿佛恨不得啖其肉、飲其血。
「有愧疚感的人,應該是那個賤人才對!」
……
……
厄詭遊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