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真正的原因


  漸漸停歇的雨水。

  依舊黯然的天色。

  哀嚎的藍鯨,黑色的瀑布。

  燃燒的大樹。

  漫天飄飛的黑色雪幕下。

  黑衣黑髮的少年坐在輪椅上,撐著一把同樣黑色的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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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他身後是白色連衣裙的小女孩。

  微風浮動她額前的髮絲,露出那雙清澈而堅定的雙眸。

  「才——才不是殺人犯!」

  發出堅決否定的並不是葉洛。而是小女孩。

  聽見女孩的聲音,女人瞬間面無表情,猩紅的雙瞳一層一層地縮小,最後凝成點狀。

  視線直直地刺著女孩:「賤人,你再說一遍。」

  女孩抿著唇,雙手不安地抓著葉洛臂膀的衣服,但還是鼓足勇氣直視著可怕的女人,說道:「我——」

  見女孩居然還敢開口,女人臉色瞬間無比可怕。露出了父母看見子女在「胡說八道」的陰沉眼神,仿佛在說「你就是欠教訓」。

  那種眼神的壓迫力與體格無關,而是來自於「家庭」這種天然帶有等級制度的組織。子女天然就要低於父母,在出生那一刻,畏懼的種子就已經埋下。

  女孩頓時一窒,下意識低下頭,然後撞見了葉洛的眼神。

  黑髮少年並未說話,只是微微一笑。

  女孩卻感覺到了莫名的勇氣。

  她再次抬起頭:「再說一遍就再說一遍——我也不是殺人犯!而且——」

  一頓。

  她咬著牙、雙手握拳,向女人大聲喊道:

  「你才是——賤人!」

  女孩稚嫩的聲音迴蕩在這長街。

  女人的表情瞬間僵硬,露出滿臉的難以置信。

  「噗。」

  葉洛笑出聲來,如此愉快,以至於眼淚都從眼角溢出。

  「哥哥……」

  女孩抓住了他的衣服。眼神有些不安,像是做了什麼壞事。

  葉洛立刻明白了她的不安,笑著說道:「講粗口雖然確實不太好。不過——很爽,不是嗎?」

  他眨眨眼。

  女孩頓時鬆了口氣,重重點了點頭:「是的!」

  說著,她似乎回憶了剛才的感覺,正如葉洛所說,那確實很爽。

  於是她忍不住雙眼彎彎,嘴角上揚。臉上便蕩漾出了一抹柔軟的笑容。

  在這陰沉昏暗的天色中,笑顏如花。

  這不是葉洛第一次見她露出笑容。在傘中世界,他已經見過好幾次了。

  但之前所有笑容的甜度累積起來,也不如這一次的千分之一。

  因為這時候的笑容,才是小女孩最真實、也最無負擔的笑容。

  才是一個八九歲的孩童,應該擁有的「肆無忌憚」的笑容。

  但是。

  這燦爛的笑容對於遠處的女人而言,卻仿佛劇毒一般灼目。

  「夠了!」

  她高聲尖叫道:「你如此包庇這個賤人!你也是幫凶!你也是個賤人!」

  無端的憤怒燃燒著她的五臟六腑,各種污穢骯髒的詞語從她口中吐出,宣洩著她的仇恨。

  聽著這些詞語,葉洛面色不變,而女孩的臉上露出了生氣的眼神:「哥哥才不是——」

  「足夠了。」葉洛抬手輕聲打斷了她,「接下來,就交給我吧。」

  他看向女人。

  「交給你?交給你什麼?」

  女人回以一個仇恨的眼神,驀然,她像是想到了什麼:

  「我現在總算是知道你為什麼要費盡千辛萬苦地幫助這個賤人了——」

  見葉洛不說話。她嘴角發出冷聲,帶著毫不掩飾惡毒:

  「你跟我一樣,也不過是想要『吃』掉這個賤人罷了!只是,我的方法是堂堂正正得吃,而你則是披著『正義』的外衣,打著『英雄主義』的旗號,暗地裡其實也是在將這個賤人煉製成增強你實力的道具。」

  她抬起一根觸手,遙遙指著葉洛手中的傘:「現在你成功啦。恭喜你。順利把這個賤人變成了你的武器。你是不是很得意?只是你難道不覺得噁心麼?這個賤人做出這麼殘忍的行徑,你居然可以當作什麼也沒發生,甚至還幫著她樹立『無辜』的自我認知。這就是【玩家】麼?真是厲害啊!」

  最後「厲害」兩字,從她咬緊牙關的縫中滲出,砸在地上,帶著森冷的諷刺。

  葉洛的回應只是淡淡一句——「你說錯了。」

  女人啐了一口:「錯在哪裡?你難道還想堅持說你幫助這個賤人是為了正義?」

  「從一開始就錯了。甚至你的這個問題本身就是錯誤。」葉洛打斷了女人的聲音,「我並不是幫助她,而是回應了她的請求。如果她沒有向我提出『幫助請求』,我不會出現在這裡。」

  「事到如今還玩這些文字遊戲很有趣是麼?」女人冷笑,「如果你沒有出現在這裡,這個賤人沒有那僥倖的『求生之心』,她早就崩潰了!我的儀式也早就完成了!」

  「你還不明白麼?你的邏輯從一開始就是反的。」葉洛盯著女人,「不是我來到這裡,她才有了『求生之心』,而是她有了『求生之心』,我才會出現在這裡。」

  他的聲音漸漸變高:「進入花鳥市場,與她的相遇,進入傘中,成為她的哥哥,進入郊野公園——這些全都不是我的主動行為,而是她內心深處的願望。無論多少年,她想要活下來。無論拋擲多少次硬幣,不是魚,不是傘,而是中立——繼續活下去。

  「這一切,你難道不知道麼?」葉洛看著女人露出怪異的眼神。

  那眼神讓女人渾身不適,她怒吼道:「你想說什麼!別拐彎抹角!」

  「我想說——這一切你當然是都知道的。但是不承認。」

  「我當然不會承認。她這種人憑什麼想要活下去?她就該乖乖自殺,為【儀式】做貢獻。」她嗤笑。

  「不對。你不承認並不是因為【儀式】。你不承認,是因為你不敢承認。」葉洛一字一頓道:「你不承認。是因為你在——嫉妒。」

  嫉妒。

  令人莫名其妙的新鮮詞語從葉洛口中蹦出。

  女人一怔,瞳孔驟然縮小成針狀,隨後又擴散開來。她哈哈大笑起來:「嫉妒?你說我嫉妒?嫉妒誰?這個殺了自己弟弟的賤人麼?」

  眼淚從她眼角飆出,巨大的觸手蜷縮又伸展,鞭打在四周的地板上,激得碎石和水花四處飛濺。她仿佛聽見了什麼世界上最搞笑的笑話。前仰後合,根本停不下來。

  可是葉洛沒有笑。

  他身後的女孩也沒有笑。只是小手突然抓緊了他的肩頭,低聲焦急道:「哥哥。」

  他不動聲色地說道:「嗯。我知道。」

  下一刻。

  「轟——!」

  三根暗紫色觸手,扭曲糾纏在一起,從他身前三米的地底鑽出,磚石飛濺中,那凝成一體的觸手忽然花朵一般綻放,分別從底部、左側、右側三個角度同時刺向葉洛。

  勁風鋪面,帶著令人作嘔的腥臭味道。

  握住長傘的右手向身下一放,黑色的大傘便盾牌一般撐開,抵禦在葉洛身前,將三根觸手全部防住。

  但這一次女人似乎拼盡了全力,縱使觸手被燒得焦灼枯黑也要打穿那黑傘。硬生生抵靠在傘面之上,將巨大的力量透過傘面灌了進來。

  幸好此刻他「成為」了女孩的傘,不僅是手中傘面得到了加強,握住這把傘,葉洛本身的身體素質同樣也得到了大幅增強。因此他只是右手微微顫抖,身形卻是一步未退。

  而就在此時,第四道尖銳破空聲驟然響起。

  那是第四根觸手!

  從空門大開的頭頂襲來。

  誓要將葉洛從頭到尾直接貫穿!

  ……

  ……

  厄詭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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