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甦醒的系統


  他說走就走,乾脆利落,毫不拖泥帶水。

  只是在轉身的同時,持傘的右手一揮,黑色雨傘在揮動中,「砰」得一聲打開。

  黑傘放在肩頭,接住了滿滿的月色。

  葉洛腳步放緩,隔了幾秒鐘後,輕聲問道:「心愿。怎麼樣?」

  「一名少女。三名男子,都帶著小刀一類的武器。」

  

  幽靈少女在他耳側說道。將剛才進入小巷中看見的一幕,告訴了他。

  「三名嗎?」

  葉洛點點頭。旋即眼神落在心愿臉上,「麻煩你了。」

  「能幫到哥哥。我很開心。」心愿盈盈一笑。月色落在她飛揚的半透明髮絲,瑩瑩發光。

  既已了解情況,葉洛不再猶豫。

  收傘,轉身。

  俯身,加速。

  腳尖踮起,輕盈無聲。

  如黑貓般潛入了那小巷中。

  漆黑如墨的雙瞳在黑洞洞的小巷中,依舊清晰明白地捕捉到了一切。

  一切正如心愿所描述那般,這是條「L」型的小巷,之前威脅葉洛的那個精瘦男人正站在巷口的拐點處,盡職地盯著巷口外面,只有右腳不耐地提著牆角,似乎在熱切地期待著什麼「好事情」。當葉洛的身影掠過巷口的時候,他臉上露出茫然的神情,像是看到了什麼,但又不太確定。

  月色照不進這兩側高牆夾出來的深巷,而且此刻在【傘】的光環加成下,葉洛的速度實在是太快了。

  不待那狐疑的男人打開電筒進一步觀察,葉洛已經驟然躍起至高牆上的空調外機,避開那道手電筒的光束後,便夜鶯般滑落至那男人身側,左手成刀,對準男人的喉嚨出順勢一揮。

  砰。

  沉悶的聲音響起,伴隨著男人痛苦的嗚咽聲,他捂住喉嚨痛苦地倒在地上。離手的手電筒的光芒胡亂地畫出了一個圈。

  「喂!發生了什麼?為什麼打開了手電筒?」

  拐角處的巷內傳出慌張的聲音。

  葉洛用手握住那手電筒。

  關閉。

  施施然走進黑暗中。

  眼眸一掃,黯淡無光的畫面在他看來清晰可見。

  首先是一名頗有些高大的男人,正覺得蹊蹺,迎面走來。

  在他身後,藍發雙馬尾的少女跌坐在地上,正被一頭紅毛的男人用繩子將雙手捆綁在身後,他的手中握著小刀,緊貼著少女的臉。

  少女的嘴巴被膠布粘住,說不出話,只能滿臉驚恐地拼命掙扎,不及膝蓋長度的黑色百褶裙裙擺便向上翻起,露出站滿了灰塵的腿部。惹得紅毛男人直舔嘴唇。

  說來漫長,其實不過是電光火石。

  葉洛已經有了決斷。

  「啪。」

  將手電筒調至最大功率,倏然打開。

  耀眼的光芒一瞬間驅散黑暗。

  正迎面走來的魁梧男人頓時被這光芒刺得雙眼生疼,他捂住了眼睛,怒罵道:「小刀!你他媽在幹什麼?!」

  葉洛腳步輕點地面,一個加速,讓過了那胡亂揮舞著手臂的男人。行至紅毛身前。

  右手倏然伸出,黑傘如劍,劍尖正點在那愕然抬頭的紅毛的手背上。

  紅毛痛叫一聲,右手一松、小刀落地,還未發出「噹啷」之聲。

  葉洛已經一腳踢出,擦著馬尾少女的耳朵,正中紅毛的臉。他頓時倒飛出去,砸在了身後的牆上,捂著後腦勺慘叫不止。

  而此時那魁梧男人似乎終於回過神來,驚覺這走進來的人根本不是小刀。

  他憤怒轉身,口中罵罵咧咧:

  「你——」

  聲音戛然而止。

  轉而代之的是痛苦的嘔吐聲。

  葉洛收回那刺入他腹部的手肘,看著那男人因為腹部的絞痛而跪倒在地乾嘔不止。

  明確了他們都再也站不起來後,葉洛看向了那名少女。

  ……

  ……

  「媽的!」

  爆出粗口的並不是那被繩子綁在一起的三名男子,更不是最厭惡別人爆粗的葉洛。

  而是那名面容頗為精緻的藍色雙馬尾少女。

  在葉洛將其釋放後,她驚魂未定地喘了好幾口氣,便異於常人地迅速恢復過來。

  而她接下來的反應則是讓葉洛大開眼界。

  她沒有因為差點被QJ的命運而嚎啕大哭,也沒有因為逃過一劫而激動地投入葉洛的懷抱。

  這名看起來大概初中生年紀的少女依靠著牆壁站起身來,氣勢洶洶地走到那三人面前,對準他們的「要害」,一人猛踢一腳。

  無論再堅強的男人,受到這種傷害,都忍不住哀嚎起來。

  她一邊踢,一邊罵:「去死吧你們!居然想占老娘的便宜!也不看看你們是什麼德性!老娘你也敢碰!也不看看我背後有誰!」

  說著,她撿起了地上跌落的小刀。

  似乎是要刺入那些男人的體內,但抬起手猶疑了半晌,最後只是將刀收了起來。

  「哼!今天不想見血,便宜你們了!」

  她惡狠狠地說了一句,轉身就走。

  這期間,看也沒看葉洛一眼。

  似乎他只是空氣。

  葉洛也並未說什麼,只是抱著雙臂,靠在牆上,露出饒有興趣的眼神。就像是在看著一出表演。

  直到女孩快要走出巷口的時候——

  「餵。」葉洛輕聲說著。

  少女的身體微微一顫,右手放入裙中的口袋,似乎握緊了什麼東西,便似乎很不耐煩地轉過頭來:「幹什麼!需要我說『謝謝』麼?」

  「你一定要我報答你的話——」她斜眼盯著他,「要錢我是沒有了,肉償怎麼樣?」

  一名初中生少女肆無忌憚地說出這種風塵女子般的話來。

  葉洛卻「噗」得笑出聲來。

  「你笑什麼!」少女怒道。

  「沒什麼。」他搖搖頭,「不過,你走得那麼乾脆,錢包也不要麼?」

  錢包?

  少女一摸口袋,果然空空如也,還來不及說什麼。

  「接著。」

  就看見葉洛隨手將某樣東西扔了過來。

  那拋擲的距離卻是短了。

  她連忙上前兩三步,彎腰低頭、伸手去接。

  卻在這呼吸之間,發現視野中陡然多了一雙鞋子。

  少女心中悚然,連退三四步,身體抵靠在牆上,放在口袋裡的右手攥得生疼。

  看向忽然走上前來的葉洛,她質問道:

  「還有什麼事情?」

  「這張學生卡——」葉洛舉起巴掌大小的卡,「是你的吧?我看看。南城第一中學,哦,名校呢。初二——」

  「夠了!」

  少女臉色微白,驟然上前,伸手搶向他手中的卡片。

  居然直接從他手中奪了下來。

  像是自己也沒想到居然這麼容易就搶過來了。少女一怔,隨後瞪了葉洛一眼。轉身就走。

  葉洛也不阻攔,只是靠在牆上,懶洋洋地遙望著少女消失在了視野中。

  「哥哥。不用去追麼?」

  心愿疑惑的聲音出現在他心中。

  當黑傘沒有打開的時候,幽靈少女是無法顯形的,但是葉洛可以通過握住傘,直接在心中與她傳遞消息。

  「不了。」他搖搖頭,「現在還不是時候。」

  「喔」了一聲,心愿忽然感慨道:「不過,那個姐姐還真是厲害呀。」

  「嗯?厲害在哪裡?」

  「明明遇到這麼恐怖的事情,卻根本不害怕。很勇敢……」一頓,心愿小聲道,「雖然也很沒禮貌就是了。」

  「那都是偽裝。」葉洛笑著說道,「她其實害怕得不行。」

  「啊?」幽靈少女表示迷惑。

  「用腳踹那些男人、口中罵罵咧咧、撿起小刀比劃……其實都是演戲。」

  「演戲?演給誰?」

  「當然是演給我。」葉洛指了指自己,「救了她的人,並不一定就不會加害她——這是她的想法。所以她要表現得足夠強大,說什麼『背後有人』之類的,也是為了讓我心生忌憚。而且她的右手不是一直放在口袋中麼?那把她撿起來的小刀就放在了那裡。要是我有所不軌的話,她應該就會直接刺過來吧。」

  心愿大概是聽得呆住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不過心愿你說的沒錯。這個初中生少女確實很厲害。只是,是厲害在另一方面就是了。」

  葉洛右手敲擊在身後的牆面,眼神若有所思。

  一名十二歲左右的初中生少女,能有這般複雜的心思,本就很「厲害」。這可不是看書就能看來,必然有著相應的「人生閱歷」才對。

  ……

  ……

  葉洛深更半夜來到這裡自然是有原因的。

  一是因為從心愿那裡得知——

  「半夜十二點,獨自一人,來到花鳥市場。」

  這是那個【遊戲儀式】中的任務之一。

  另一個原因則是,一直在裝死的【系統】,終於開始發揮存在感了。

  就在今天下午。

  他再一次看向天上藍鯨的那一刻——

  一道久違的聲音驟然襲入他耳中。

  【發現怪異!】

  【「未知池」信息檢索中……】

  【信息檢索已完畢!】

  【根據規則形成遊戲中……】

  【遊戲形成完畢!】

  【遊戲載入中……】

  【遊戲載入完畢,開始與現實對接。】

  【遊戲名:《藍京Game》】

  【任務一(必選):活下來】

  【任務二(可選):殺死其他玩家】

  【任務三(可選):結束藍鯨Game】

  【遊戲通關條件:完成已選擇任務。】

  【失敗懲罰:異化】

  【系統提示一:「真正的遊戲,才剛剛開始……而我想,聰明的你一定會知道如何簡單暴力地結束這場遊戲才對。」】

  【系統提示二:「另外。我不是掉線,只是網絡連接有些不順暢。地球OL的伺服器一直很差。」】

  短短几行字,葉洛卻反覆閱讀了不下五十遍,甚至於在白紙上寫下來,逐字閱讀。

  不是葉洛謹慎,實在是在經歷了《花鳥市場》這一副本後,他內心的疑惑實在是太多了。

  而且,【系統】這些文字中,所暗藏的信息量也是爆炸的。

  首先,僅僅第一句「發現怪異」,就足夠讓葉洛思索半天。

  藍鯨可不是現在才漂浮在天上的,可【系統】卻在此時才說「發現怪異」,葉洛唯一能想到的可能性就是——有「誰」遮住了【系統】的眼睛,令【系統】無法檢測到那藍鯨的存在。而那個「誰」怎麼想都與教授女人【儀式】的未知存在有關係。

  至於為何【系統】突然可以發覺藍鯨了,想來是因為他破解了《花鳥市場》這一副本。但理應還有其他條件,否則,應當在他破除副本的當天,【系統】就發布遊戲消息。

  其次,葉洛大概明晰了《厄詭遊戲》與【系統】還有【怪異】之間的關係。那絕不僅僅是系統號召玩家攻擊怪異這麼簡單的敵對關係。

  有趣的是,這次系統發布的三個任務。第一個無甚好說,又是老生常談的「活下來」。

  有趣的是第二個與第三個任務,且不說任務內容,首先是任務類型——皆是「可選」。而且這次的「可選」與之前不同,並沒有擅自幫他做出選擇,至少目前是這樣的。

  也就是說,他即使不完成其他2個任務也是可行的。只要活到最後就可以了。

  這看似很正常,但在葉洛看來卻怪異極了。

  因為這簡直就像是——

  「【系統】正在鼓勵我——或者該說是暗示我——不要去管【藍鯨】這一事件。」

  柔軟的沙發上。

  月光穿過藍鯨的身體,越過上千米的距離,落在葉洛的掌心,有一種隱隱的冰冷感覺。

  他出神地望著窗外的藍鯨。

  如果不曾遭遇《花鳥市場》事件,他或許真得可以不去理會那一頭藍鯨。它飛就飛唄,反正也擋不住太陽。

  但現在不行了。

  他已經欠了太多的人情。

  在與女人最後的決戰之前,若不是那些自殺少女們在消散的最後一刻,紛紛助他一臂之力,他沒可能在被淤泥控制的情況下,刺破那把傘。也就沒可能打破【儀式】。

  他不喜歡欠人情。

  更何況——

  他的眼神落在桌面上那一隻粉色卡紙疊成的小熊上。

  既然現在已經知道了葉菲大概率處於藍鯨的肚子裡,那麼,就只有剖開那頭鯨魚的肚子這唯一選項了,不是麼?

  轉筆。

  葉洛看了一眼已經被筆記塗滿的紙張,正準備起身去拿白紙。

  就看見一張白紙,晃晃悠悠地飛到了他的眼前。

  他微微一笑,接過了那張紙。

  「心愿。你先去睡吧。」他一邊低頭寫著,一邊說道。

  「幽靈不需要睡覺哦。哥哥。」

  長發飛舞間,幽靈少女緩緩浮現,趴在葉洛的身後。

  ……

  ……

  厄詭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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