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花鳥的市場


  黑暗中,葉洛靠在樓道的牆面上,思索著。

  「從血液和灑落的物品來推斷,沈沫消失的第一現場就是這一棟教學樓的第三層,也就是我現在所在的位置。」

  「可從時間上講又對不上,因為她在與我終止通話的時候,應當起碼已經走到了二層,甚至是一層。」

  指尖敲擊著牆面,他想到了一個可能性。

  「或許是什麼事情讓她耽擱了,又或許是誰叫住了她,所以她並未繼續向前走,而是一直站在我現在所在的位置。直到遇見了讓她消失的怪物。」

  他回憶著當時手機中傳出來的聲音。因為沈沫並不是用耳機來與他通話,所以手機還是較為清晰地將周邊的其他聲音也收錄了進去,傳進了他的耳朵里。

  他搖搖頭:「不對。根據當時的環境音來推測,沈沫應當並未停下腳步,也沒有在這個過程中遇到其他的人與她打招呼。」

  他皺起眉頭,「難道說她是已經走下了樓,然後想起了什麼東西遺漏在了辦公室中,所以往回走。結果在回到第三層的時候,遇到了那隻怪物?」

  這麼推測雖然合理,但是對於完成【系統】發布的任務卻無濟於事。

  【系統】發布的任務很簡單,只有一個任務名稱——【發現沈沫消失的原因】。這一句非常模糊,如何定義原因就成為了關鍵的要素。如果將目前發生的事情看作是「懸疑遊戲」,對於懸疑事件而言,兇案第一現場的位置、作案手法以及作案動機同樣重要,並且往往是環環相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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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洛之所以如此死磕這「第一現場」的位置是否合理,也是因為這將有利於他推測出作案手法和作案動機。

  其實具體的作案手法,葉洛剛才已經推測出來了,那是超現實的力量將沈沫轉移到了另一個未知空間。但【系統】並沒有給出任何反應,這說明他或者是推測錯誤,或者是並未切中要害。

  正如《貓鼠遊戲》中也有提出類似的任務,叫做【副本起源】。在這個任務中,大貓如何殺人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它為什麼會變成大貓,又為什麼會殺人。

  「那沈沫又是為什麼會消失呢?或者該說——是什麼觸發了她的消失?」

  葉洛喃喃自語,忽然眼神定格在了腳下已經乾涸的血液上。

  他漆黑如墨的雙瞳中忽然流露出怪異的神色。

  「這個血液的位置……距離樓梯是不是太遠了?」

  葉洛忽然向前走,跨過血液,走到了樓梯口。

  他沉吟半晌,先是向下走到了二層的位置,然後一隻手拿著手機裝作打電話的樣子,一邊返回三樓。他是在模仿沈沫消失之前可能的情形。

  走到最後一層台階的時候,他故意用腳在樓梯台階上一絆,佯裝不慎跌倒。

  手機脫手飛了出去,而他自己則是重重砸向了堅硬的水泥地面。眼看他的膝蓋就要重重磕在地板上,他用手一撐地面,止住了身形。

  一個翻身,葉洛站了起來,從一旁撿回了手機。

  「果然不對。」

  如果按照之前的推測,沈沫是在樓下返回來的時候,因為不慎跌倒,所以才在這裡留下了獻血。可是那攤鮮血雖然濺射得四處都是,主要還是集中在樓梯對面的牆邊,距離樓梯口尚有不止兩米的距離。

  「也就是說,她並不是絆倒的。至少不是在這一級台階摔倒的。但也有可能她是驟然受到了驚嚇,轉身狂奔的時候不慎摔倒,身體撲了出去。」

  葉洛吐出一口濁氣,感覺遇到了僵局。

  而就在此時,葉洛的心底忽然響起了心愿的聲音:

  「哥哥。不可以調查一下監控記錄嗎?」

  葉洛一怔,問道:「心愿,你什麼時候在的?」

  他分明在事前已經跟她說過了,因為不知道敵人有什麼手段,暫且不要將意識探出來。

  「啊?」心愿的聲音也有些迷惑,「不是哥哥你讓我出來的嗎?」

  「我?」葉洛心底微微發寒。

  「嗯。有個很親切的意識,喚我從黑傘中走出來。我以為那是哥哥的。」心愿現在似乎也反應了過來,「難怪我覺得那股意識與平時哥哥的有些不同。原來那並不是哥哥你的意識。」

  「是什麼時候的事情?」

  葉洛聲音嚴肅,如臨大敵。視線如電,橫掃過周圍,全身蓄勢待發,只要發現不對勁的地方,就彈射啟動。

  卻聽見心愿說道:「大概是哥哥在跟那個穿著兜帽衣服的人對打的時候。我本來一直縮在黑傘裡面的,不知道怎麼就將意識探出來了。不過我看哥哥正在緊張關頭,就沒敢出聲。」

  葉洛頓時汗毛聳立——

  在與那個兜帽人對戰的時候,他可是精神力高度集中,根本沒有感覺到有什麼意識繞過他,滲進了黑傘之中。難道這也是那個兜帽人的能力?他看穿了黑傘中藏著心愿,試圖將其誘騙出來。

  大概也是察覺到了葉洛內心的不安,心愿說道:「哥哥。我覺得那股意識應該不是壞人。」

  「為什麼?」

  「因為真得十分親切。簡直就像是……我的家人一樣。」她說道。

  家人一樣?

  心愿哪裡還有什麼家人。

  心愿說得懇切,可葉洛卻不禁搖搖頭:「心愿。我知道你確實覺得那股陌生的意識十分親切。但你所認為的家人的感覺是什麼?我更加擔心是,那是某個人擁有著類似於灰鯤那樣篡改意識的能力,誘騙了你。」

  心愿「啊」了一聲,隨後有些不甘心地說道:「確實有這個可能,但我總覺得不是。」

  葉洛點點頭,面上沒有做出表情,但內心卻有些訝然。心愿剛才那句話,相當於反駁了他的話。無論是反駁他的言語還是意見,這還是小女孩第一次這麼做。所以他有些驚訝。

  心愿似乎也反應了過來:「啊。抱歉。哥哥……我不是說你說得不對。」

  「沒關係。」他搖搖頭。他不僅不會生氣,反而有些欣喜於看見這一幕。

  葉洛一直認為,他雖然成為了心愿的「傘」,但卻不願意成為她的拐杖。兩者的區別在於,傘只是生活用品,即使失去了也沒有關係,可是拐杖一旦用多了,就再也丟不掉了。

  葉洛心中總有預感,不久的將來,他將會與心愿分別。到了那個時候,心愿想要獨自一人活下去,就必須從現在開始就逐漸擺脫對他的依賴,讓她自己——而不是其他任何人、任何事——成為她的傘。

  所以,葉洛並未反駁心愿的話,而是說道:「心愿你說得對,我的話不一定是正確的。但我是這麼想的,無論那意識是否對你友好親切,在當時的情況下,你擅自將意識探出來都會有很大的危險。這一點沒錯吧?」

  小女孩只能承認,低落地說道:「是的,哥哥。是我做錯了。」

  葉洛微微一笑:「你沒有做錯什麼。這種情況,是我們都沒有預料到的。不過吃一塹長一智,我們可以先擬定一個暗號。下次,再有意識喚你出來,只有當暗號對上了,才證明是我,你才出來。」

  「嗯!那選擇什麼暗號呢?」

  「很簡單。那是只有我們兩個才知道的秘密——拋擲硬幣的結果是正面還是反面?」

  心愿立刻明白過來:「是『中間』。」

  葉洛滿意地點點頭。

  「現在我可以回答你的問題了——為什麼我沒有去調查監控記錄。」葉洛吐出一口氣,反問道,「心愿,你認為為什麼到目前為止,還沒有保安來找我們麻煩?要知道角落那個攝像頭可是一直照著我們的。過去這麼久了,那些保安再怎麼偷懶,也應該發現不妥之處了吧?」

  他指了指右上角那正在發出紅色光芒的攝像頭,正對著他。

  心愿問道:「是攝像頭壞了嗎?」

  他答道:「確實有可能這麼巧。但我更相信,是某種力量屏蔽了那些攝像頭。讓它們無法將一些超現實的力量記錄下來。」

  因為如果僅憑攝像頭就可以發現沈沫消失的原因,【系統】布置的任務未免也太簡單了。

  「是哦。是灰鯤的能力吧。」心愿表示贊同,忽然又問道,「可是那個兜帽人是怎麼知道的?因為哥哥你也是剛才發覺的吧?」

  葉洛頓時一怔。他先入為主認為這一切都是兜帽人做的,所以沒有考慮這個問題。

  心愿這麼一說,倒是提醒他了——沈沫的消失應當與兜帽人無關,因為他顯然是與葉洛同時抵達教學樓的。從這個角度講,兜帽人如果也是玩家,他或許與葉洛住在同一個小區,而且同時收到了【系統】發布的任務。所以他才會立刻趕來。

  但奇怪的是,葉洛是知道沈沫在哪裡,他才會趕來學校。

  那,那個兜帽人呢?

  他是從哪裡得知任務地點的?是【系統】發布的嗎?

  葉洛還在思考,忽然聽見心愿說道:

  「還有,哥哥。其實我剛才就想說了……我嗅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什麼味道?」

  「是——」心愿的聲音有些冷,仿佛咽下了什麼極其苦澀的東西,「花鳥市場的味道。」

  葉洛瞳孔驟縮,呼吸微滯。

  他當然知道心愿說的「花鳥市場」的味道,不是那些寵物的味道,而是那些觸手、屍體以及腐爛淤泥的作嘔味道。

  ……

  ……

  厄詭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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