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三、真正的鑰匙


  黑白兩色的空間中,隨著那名為陸明願的小姑娘走進房中,而開始染上顏色。

  許願看著她,從她的身上看見了心愿的影子,似乎就是心愿八九歲時候的樣子。

  可是心愿呢?

  許願現在還沒有意識到她如此熟悉這兩個名字意味著什麼。

  她只顧著茫然四看,卻發現剛才被她刺穿心臟的少女已經消失不見了。

  但許願又莫名能夠感覺到她的氣息,似乎就在身旁,或者該說是——體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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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股莫名的不安,如同夏日的烏雲,鋪天蓋地地湧上心頭。

  可是她應該已經殺死了心愿,殺死了事件的主持人,已經結束了一切才對啊!

  「可為什麼天上那頭灰鯤還沒有消失?為什麼那股不安反而更加濃郁了?」

  許願呆呆地看向窗外,夕陽下,巨獸仍在凝視著她。

  而在它的頭頂,依舊有一道人影,那人影在陽光下影影綽綽,看不清楚面容。只是那人影似乎變大了,從小孩子的樣子變成了成年人。

  一股森冷在心中爆發。

  「難道事件主持人不是心愿?難道我殺錯人了?」

  這個念頭讓她窒息。

  而這時候,陸明願忽然走到了她的身旁。

  粉塵漂浮的光柱下,她揚起小臉看著她,問道:「大姐姐,你是來救我的嗎?」

  「救你……?」

  「嗯。把我從這裡救出去。」陸明願的瞳中有光芒在流動。

  許願無法面對那種充滿希冀的目光,她側過臉去,避開那道視線,「我——我不是的。」

  如果這裡真的是過去的時光,陸明願真的是過去的心愿,那麼,她許願根本就是未來那個殺死了陸明願的殺人兇手。

  「這樣啊。」陸明願有些失落地低下頭,「我還以為你是那個大哥哥說的天使呢。」

  「大哥哥……天使……?」許願忽然感覺自己似乎捕捉到了什麼。

  「嗯!我今天出去的時候,遇到了一個大哥哥。那個大哥哥人很好,他給了我這個!」陸明願舉起手中的洋娃娃,露出燦爛的笑容,「而且,他還說我只需要再忍耐一段時間就好了。」

  凝視著那洋娃娃,許願忽然覺得有些頭暈目眩:「忍耐一段時間……那是多久?」

  陸明願道:「二十年。」

  陸明願脫口而出的數字仿佛一顆深水炸彈,炸響在許願的腦海中。

  二十年——二十年怎麼了?二十年有什麼特殊嗎?為什麼她的反應會如此激烈?

  還不等她細想,就聽見「噔、噔、噔」的聲音響起。

  那是高跟鞋踩在地面上,聲音迴蕩在狹窄的樓梯間的聲音。

  陸明願臉上的笑容瞬間崩塌,她身體僵直、支起耳朵、倉皇四顧,就像是聽見了野獸呼吸聲的幼兔。

  而當門口響起鑰匙碰撞聲音的時候,陸明願臉上的表情已經變成了驚恐。

  是誰要進來了?為什麼會讓陸明願如此瑟瑟發抖?

  不用她詢問,陸明願已經主動回答:「媽媽要進來了!她最討厭我玩這些女孩子的東西!怎麼辦,我應該藏在哪裡?」

  媽媽?為什麼孩子會如此害怕自己的母親?

  看著陸明願那驚恐之極的表情,許願忍不住說道:「交給我吧,我幫你保管。」

  陸明願一愣,隨後露出笑容,「大姐姐,你果然是大哥哥說的那個會來救我的天使!」

  女孩將玩偶放在許願懷中,就要往房間裡鑽,卻在關上門的前一刻,忽然扭過頭來,看著許願鄭重其事地提出了一個問題:「大姐姐,我想知道——」

  「什麼?」

  「是不是只有童年才會如此痛苦?」陸明願問道。

  許願的眼神瞬間定格了。這句輕描淡寫的話中所蘊含的絕望,令她呼吸困難。

  而當她的視線落在女孩那帶著傷疤的額頭、破損的嘴角、淤青的肌膚時候,就更加體會到那股痛楚和絕望了。

  怎樣的母親才會這樣折磨自己的孩子?以至於開始懷疑人生的合理性?

  她正要開口,就聽見門被推開的聲音。女孩立刻將自己的房門緊緊關閉。

  許願抬眼望去,就看到一位長髮披肩的女人皺著眉頭走進來。

  不知為何,她竟然覺得那女人的面孔有些熟悉,似乎在哪裡見過。

  只是還不等她詢問,就看見那女人鞋也不脫,氣勢洶洶地向她走來,而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那女人在向她走過來的時候,鞋跟與地板的碰撞聲音愈來愈大,宛如雷鳴,而那人形也在越變越大、越變越高。

  與此同時,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恐懼湧入心間。

  直到那女人走到她面前,猛地抬起巴掌扇到她的臉上,許願懷中的洋娃娃脫手飛出去,她整個人也重重向地板砸去,她恍恍惚惚地看著旋轉的畫面,這才反應過來——

  不是女人變高變大了,而是她變小了。

  可怎麼會這樣?

  就聽見女人怒吼道:「我說了多少次了——不准玩這些女孩子的東西!你是不是聽不懂人話?!陸明願!」

  陸明願?

  我變成了陸明願?

  許願茫然地想著——我跟陸明願有什麼關係?

  「我怎麼會變成陸明願?」

  這是許願的腦袋重重砸在地板上前一剎那所產生的疑惑。

  ……

  ……

  「還真是倔強。你還不明白嗎?你不是『變成』陸明願,而是『變回』了陸明願。」

  聲音響起的一剎那,時空再次定格了。

  下一剎那,許願的腦袋落在了柔軟的床墊上。

  她撐著爬起來,發現自己原來又在「下墜」的過程中來到了那間兒童房裡。

  是誰?難道是——

  「老大!」她猛地轉過頭來,就看見了陸明正坐在她的對面。

  老大沒死?!

  她還來不及露出笑容,就聽見陸明淡淡地說道:「我不是陸明,你也不是許願,心愿也不是心愿。」

  陸明臉上的表情讓她覺得陌生,而他口中的話更加讓她覺得可怕,但她卻還是忍不住問道:「那是什麼?」

  「那——」

  「那都是——陸明願。」

  推開門走進來的是一位手持黑傘的黑髮少年。他依靠在門框上說道:「你們是同一人。」

  正是——

  「葉洛!」

  許願脫口而出。

  陸明看見葉洛沒有怎麼驚訝,只是挑了挑眉,「你也進來了?」

  葉洛笑了笑:「作為『玩家』總是有一些手段的,而且——現在【儀式】已經完成,現實世界的時空一場災難就要降臨,南城的人一個也跑不掉。最安全的地方當然是『二十年前的這裡』。」

  「玩家。你真的是玩家?」陸明盯著他。

  葉洛眼神中閃動著奇怪,「難道你不是玩家?」

  陸明只是毫無笑意地扯了扯嘴角,明顯是不相信葉洛的話。

  在一旁茫然聽著的許願只覺得頭暈目眩,她本以為她才是最了解一切的人,但現在卻發現原來她才是那個什麼也不知道的人。

  而更讓她覺得頭皮發麻的是葉洛的話——

  什麼叫做他們是同一人?

  什麼叫做儀式已經完成?

  什麼叫做二十年前的這裡?

  關鍵詞在她腦海中迴蕩,將真相的輪廓線緩緩勾勒出來,她仍然看不見那最後的真實,但她可以感覺到呈現在她面前的是一個無比恐怖的可能性。

  但現在最致命的問題是——

  「為什麼【儀式】還是完成了!我不是已經殺死了事件的主持人嗎?還是說是『鑰匙』——是張菱,已經出了意外?」許願急切而恐懼地問道。

  「『鑰匙』確實出了意外,但張菱並沒有出意外。」葉洛道。

  「什麼意思?」許願茫然。

  「意思就是——張菱並不是『鑰匙』。」

  許願登時睜大了眼睛,她求助般地看向陸明,「老大,你不是說『鑰匙』就住在這裡嗎?」

  陸明不說話。在葉洛說話的時候,他一直緊緊盯著葉洛,像是要看出花來。

  「『鑰匙』確實住在這裡,但是張菱是兩年前才搬過來這裡的。在這之前住的人會是誰?」葉洛的視線落在許願臉上。

  許願下意識避開了視線,「我——我不知道。」

  這時候,陸明忽然開了口:「你怎麼知道是20年前?」

  「你在害怕嗎?」葉洛看向他,「【儀式】不是已經完成了嗎?你的計劃不是已經實現了嗎?」

  陸明立刻閉上了嘴,只是用奇怪的眼神看著葉洛。

  但許願卻沒有辦法置之不理,她瞳孔驟縮,「什麼叫做計劃已經實現了?老大你的計劃是什麼?難道不是停止灰鯤事件嗎?」

  她渾身發冷,只感覺到自己落入了一張大網之中。從頭到尾,她都是被欺騙著的。

  無論是陸明,還是葉洛,全都在欺騙著她!

  從始至終,只有她一個人如此痛苦和掙扎。拼盡全力殺死了一名無辜的少女,但最後換來的卻還是【儀式】的完成。

  而這兩個人,居然還是如此冷靜和淡定。

  許願再也忍不住了,她大吼道:「你們到底是怎麼回事啊!儀式已經順利完成了啊!灰鯤就要出現了,南城就要崩潰了!那麼多人啊,全都會死的啊!為什麼你們一點反應也沒有啊!」

  「因為已經太遲了。」

  「什麼叫太遲了?既然張菱不是鑰匙,那麼找到鑰匙殺死她,還是有可能終止【儀式】的吧!」她迫切地說道。

  「你不是已經找到鑰匙然後殺死了她嗎?」葉洛盯著許願,拳頭握緊,眼神中漸漸流露出一抹悲哀,「你不是已經殺死了心愿嗎?」

  「可是心愿不是事件的幕後真兇嗎?」許願茫然道,「就算她過去住在這裡,真的是儀式的『鑰匙』,那麼我殺死了她,不正好防止了她清除自己的HP值嗎?為什麼【儀式】沒有被打斷?」

  「你還不明白嗎?心愿就是你——二十年前被你拋起在花鳥市場中的『自己』。你殺死她,根本就是殺死了你自己——而這,就是【儀式】的必備條件!」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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