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倒流的利刃


  「哇!」

  辛清顏猛地吐出一大口鮮血,浸透紅色的裙擺。

  她已經快要堅持不住了。

  就在前一刻,隨著灰鯤腹部的起伏陡然停歇,天上那已經非常恐怖的力量猛然暴漲,呼吸之間就將整個南城淹沒,如同一座巨山從天而降猛烈地衝擊在了她的身上。

  只是一瞬間,她所調動的那股龐大精神之力便摧枯拉朽般層層瓦解,從庇佑著周圍整個城市分區的空間範圍,銳減到只有半個體育館那麼大,她仰天噴出一口鮮血,還來不及作出更多反應,下一瞬間,她的精神之力便再次被壓制到了只有整個舞台的大小,並且還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蠶食。

  「咔咔咔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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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圍爆發出來的陣陣清脆之音,伴隨著半透明的銀色裂痕在虛空中綻放,仿佛玻璃碎裂一般,正是她的精神之力被一點點打碎的外顯。

  每一次的碎裂,都有著相應的力量,隔空轟擊在她的意識上,雖然經過抵消後只剩下一絲一縷,已經算不上多麼恐怖,但是仍然讓她精神渙散、吐血不止。

  現在的她已經徹底喪失了數天前那股可以庇護和拯救一切的自信。實際上,雖然她自認為可以抵禦任何入侵南城的怪物,但在撿到手機接觸到這股超自然之力之後,並沒有真正接觸過入侵南城的怪物。

  直到今天,這是第一次,或許也是最後一次——就遭遇了如此恐怖的灰鯤。

  面對這深不可測的實力溝壑,她也明白如此「負偶頑抗」只不過是憑白給自己增加痛苦罷了。

  但是她不能放棄!

  此時此刻,這兩股力量的對抗背後是【領域】之間的碰撞——她的領域和那頭灰鯤的領域,而所爭奪就是南城的完整歸屬權。

  雖然按照這個趨勢下來,她的領域遲早會被徹底擊潰,但只要她的領域還占據著一片土地,哪怕只有一寸甚至一毫一厘,灰鯤就不算是占據了全部的領域,事情就不算走到了最絕望的時刻——這是出現在她個人頻道中的最後一部「預言視頻」所透露出來的信息。

  在那部視頻中,一向在中心閃耀的她卻不是主角,而是一位名不見經傳的少女——黑色風衣,金色豎瞳,手持巨大的銀色鐮刀,在墨色蒼穹之下,姿態凜然。

  第一次看見那部視頻的時候,一向要強的辛清顏自然是極度不服氣的,在她看來,能拯救南城的當然是她——這本就是她之所以要成為「偶像」的真正原因,任何人都不能奪走,否則她這些年的努力和期待到底是為了什麼?難道只是為了站在觀眾席為她人喝彩嗎?

  不!決不是這樣!

  即使那是「預言視頻」,她也絕不相信自己會屈於人下,絕不願意將這個機會拱手讓給她人!

  即使是現在——此時此刻,跪倒在舞台中央,臉色蒼白,頭暈目眩,直吐鮮血,她依舊苦苦咬牙堅持,誓不服輸。

  只因為一個紮根在她心中的執念——

  「只有我——才能拯救南城!」

  ……

  ……

  【玩家受到致命傷害——】

  【玩家受到致命傷害——】

  【玩家受到致命傷害——】

  【系統】的冰冷的警報音,反覆地炸響在葉洛的腦海中,並且隨著陸明走出房門而愈演愈烈。

  一道道催命的聲音連續疊加在一起,形成了一道無比刺耳的,仿佛利爪在黑板上摩擦的聲音。

  葉洛臉色蒼白,動彈不得。

  只是短短一個照面,呼吸之間,葉洛已經被不可察覺的力量殺死了十幾次了,而且這個次數還在持續上升。

  與此同時,葉洛的【不死】也在相應地連續發揮著作用,一次次將葉洛復活。

  在連續的復活之中,葉洛的精神力也在泄洪般迅速地流逝著,讓他的臉色愈來愈可怕。

  「真是奇怪——」

  陸明站在葉洛身前,「我明明已經用能力停掉了你的心臟,為什麼你還沒死?」

  「你的能力是——控制時間?」葉洛艱難地吐出問題。

  沒有回答,陸明自顧自說著,「難道除了分身和解析,你還有其他的能力?或許我應該試試其他的方法,比如純粹的力量——」

  話音未落。

  一股巨大的力道湧入葉洛體內,如同一顆炸彈在他體內引爆,將他的血管一瞬間撐爆。

  但在下一瞬間,仿佛時光回溯,葉洛的身體又恢復了原狀。

  「有意思。」陸明眼前一亮,「我嗅到了【時間法則】的味道,你從哪裡得到的這股力量?」

  一邊說著,他輕輕打了一個響指。

  隨之,一股力量再次出現在葉洛體內,但這一次那股力量放緩了引爆的速度,如同一朵鮮花,緩緩「綻放」開來,將葉洛的身體一點點撐開來。

  但在抵達了某個臨界點時,葉洛的身體瞬間時光倒轉,將那股破壞的力量抹去,並且抹去了所有的傷害。

  「果然是【時間】的味道。」陸明嘴角勾出一抹笑容,「這倒是意外之喜,要遇到【時間】的力量,那可是很難得的。難怪你無所無懼,原來擁有著這種近乎於無敵的力量。」

  輕輕打了個響指,陸明又再一次在葉洛的體內引爆了那股力量,將其殺死,然後又注視著他復活。

  看著「哇」地吐出一大口鮮血的葉洛,陸明點點頭,自語道:「嗯……果然是時間倒流,不過規則是什麼?」

  又再次做了幾個實驗,陸明眼前一亮,「看起來,這股時間的力量在你的身上設置了一個『規則』——當你遇到致命傷害的時候,就會通過局部的時光倒流,將你的身體恢復到某一個臨界點之前。有意思,真有意思。」

  「這種靈活運用法則之力的高級手法絕對不是你這種菜鳥能夠做到的。你到底是從來得到這股力量的?」他的聲音忽然放柔,「人類,你之前對我的冒犯,我可以既往不咎,讓你死得痛快一些。只要你告訴我你從哪裡得到的這股力量的?」

  一邊說著,陸明落在葉洛身上的眼神中漸漸流露出一抹貪婪,那目光就像是要將葉洛的五臟六腑都挖出來,看看裡面到底藏著什麼好東西。

  但葉洛只是低頭吐著血,不說話。

  陸明的視線便陰沉了下來,「你是不是以為你憑藉著這股力量,我就殺不死你?我既然已經理解了你的能力,那麼破解你的能力後再殺死你就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哦?」一直無動於衷的葉洛,卻忽然抬起頭,眼神中流露出莫名的迫切,「你真得可以破解我的能力?」

  陸明只以為葉洛害怕了,他心中冷笑,正要說話,卻看見葉洛臉上忽然露出了笑容,用一種真摯的語氣說道:「那可真是太好了!」

  「你說什麼?」陸明臉色陰沉如水。

  ……

  ……

  「我說——」

  寶木遙嘴角帶血,一臉悽慘,但嘴角的那抹笑容卻莫名的真摯,「——你別再說廢話了,不是要殺我嗎?那就趕緊破解我的【不死】,然後殺——」

  嗡——!

  刺耳的聲音爆發在大廈入口台階之前,幾乎要將她的耳膜震碎。

  而在那之前,一道無形的利刃在虛空中綻放,一瞬間將寶木遙的左腿和左臂切斷,並且如同一把巨大無比的鐮刀向後犁去,將水泥路的地面砍出一道貫穿了整條道路的入骨傷痕,沿途的雨水、車輛、行人、建築、行人——全都被一分為二。

  鮮血揮灑,少女的斷肢斷臂在空中飛旋,還來不及落地,就又聽見「嗡——」的一聲銳利之音,在空中被無形的利刃切成了肉醬,與雨水一同砸落在地上。

  失去了支撐的寶木遙就要倒地,卻在摔倒的前一刻被無形的力量定格在了原地。

  那是女孩,或者該說是她們體內的「它」的力量。

  「你是不是想錯了什麼?」它盯著寶木遙,「你以為這樣激怒我,我就會讓你好死嗎?恰恰相反,我只會慢慢炮製你,讓你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有比『死』更加恐怖的事情。到時候你就會知道——」

  它一字一頓道:「你的【不死】,對於你而言,只會是一種詛咒!」

  「哈。」寶木遙臉上已經毫無血色,卻依舊擠出了一個笑容,「我還以為你要說什麼,這種倒霉事情,我早就知——」

  嗡——!

  鋒利的聲音掠過虛空,砍斷寶木遙僅剩的一隻手。

  「不。你不知道——人類在舊時代有一種酷刑叫做『凌遲』。能夠執行這種酷刑的儈子手都必須有著強大的刀工,不然犯人就會在凌遲完成之前死去。」

  它臉上露出可怖的笑容,「如你所見,我並不是一個優秀的儈子手,但是我卻很有信心在你身上完美地實現無數次的『凌遲』。而原因你也一定很清楚——你是不死的,這簡直就是再完美不過的試驗品了,即使我不小心砍死了你,也可以通過時光倒流,再來一次,十次,一百次,一萬次!

  它視線放柔,「如果你不想要體驗那種痛苦,你就最好現在一句廢話都不要說,立刻將你是如何獲取【不死】的過程,全部講出來!」

  「獲取【不死】的過程?你真的想要知道?」沉默半晌,寶木遙說道。

  「是不是某個高級玩家的遺物?」它盯著寶木遙,「你是不是找到了在那場【事件】中死去玩家的墳墓?」

  「玩家?墳墓?哪有這麼麻煩。」寶木遙咧開滿臉是血的笑容,「你只需要在一條高速公路上,找一輛逆行的卡車直愣愣地撞上去,一家四口全部死在被大火點燃的鋼鐵之中,只剩下你下肢癱瘓、一人獨活,你就可以擁有這種該死的力量了。是不是很簡單?聽起來很好學?那你還不趕緊去試一下?」

  寶木遙雖然還在笑著,但是瞳仁之中的流動著的光芒卻異常冰冷。她雖然可以語氣輕鬆地說出這些話來,但是那些歲月中所蘊含的痛苦與絕望又是三言兩語可以講出來的。

  但它並不知道寶木遙說的都是真話,它只知道葉洛死到臨頭,居然還在挑釁它。這讓它終於明確了一個點——

  這個人類已經瘋了,而對於瘋子,只有強烈的痛苦才能讓他清醒過來。

  此刻,它面上所有的表情都已經抹去,只剩下森寒。

  「很好。」它道。

  「很好是什麼意思?——你想要去試試看?」少女笑問。

  「意思是——」它吐出四個字,「你去死吧。」

  話音未落。

  轟——!

  強烈的絕望如同翻湧的水泥,從蒼穹之下的灰鯤身上爆發,如瀑布一般直直地砸在寶木遙的身上,灌進她的腦海中!

  它已經決定了。

  它要讓葉洛經歷比「被儈子手凌遲」更加恐怖的事情,那就是讓葉洛成為自己的儈子手——讓葉洛自己將自己凌遲而死,讓他看著自己將自己的肉一片片割下來,最後變成血肉模糊卻怎麼也死不去的怪物!

  這才能發泄它此時此刻內心的憤怒與狂躁。

  幾乎凝成實質的負面情緒猛烈地沖刷在葉洛身上,它幾乎都已經看見葉洛那張滿是絕望,哀求著它殺給他的畫面了。

  但下一瞬間,它臉上還未露出來的殘忍笑容卻驟然停滯了。

  因為,它看見了寶木遙的臉。

  馬尾崩開,長發飛揚,那張臉上全是污血和雨水,因為失血過多和劇烈的疼痛而血色全無,蒼白如雪。但是,此刻那張臉上都露出了一個笑容——一個燦爛無比、痛快至極的笑容。

  在看見那個笑容的一剎那,它的心中仿佛炸開了一顆炸彈,巨大的不安將其吞沒——它似乎說錯了什麼話,做錯了什麼事情,因為,有什麼無比恐怖的事情就要發生了!

  那會是什麼事情?

  現在【儀式】早已完成,整座南城都已經成為了它的【領域】,所有的一切都在它的掌控之中。

  最重要的是,無論是哪一個葉洛,此刻都被它用【時間法則】死死控制住,他決然沒有任何反抗之力。

  就算他果真還可以逃過它的壓制,又能如何?難道他還能飛到天上去不成?如果他可以的話,豈不是早就這麼做了,又何必等到現在?

  陰霾在它心中炸開,萬千思緒在電光火石之間迸發,無數的可能性被它提出然後又迅速否決,最後只剩下一句話陡然停留在它腦海中。那是葉洛曾經說到一半卻被它打斷的話,他說——

  灰鯤事件不僅是要將南城變成【領域】,更是要將南城變成——

  「【家】。」寶木遙笑道。

  話音未落,少女已經化作了一道黑色閃電劃破蒼穹,如利刃一般由下至上,切開一層層的雨幕和時間法則的壓制,直衝雲霄。

  在它絕望的眼神中——

  降臨於灰鯤之上。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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