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祭問鯨祖


  上一世,復興會傾巢而出,搞定的那隻妖獸,就是這海眼裡的鯨祖嗎?

  陸昭寧的心跳快了幾拍。

  她似乎找到了能成為鯨祖廟的重要線索。

  站在海眼邊上,她轉身看向四周的廂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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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光從一扇扇緊閉的門上掃過,停在門板上那些發黃的封條上。

  封條上用硃砂寫著兩個字——「祭問」。

  祭問!

  意思很明確,是祭祀和問詢的意思。

  所以,曾經有人用一種秘術和海眼中的鯨祖對話。

  他們用祭品換答案。

  用人命換真相!

  陸昭寧深吸一口氣,走向第一間廂房。

  屋裡什麼都沒有。

  只有牆上掛著的一幅畫像。

  畫的是一個老人,穿著破舊的短褐,滿臉風霜,眯著眼睛笑,和藹極了。

  畫像下面是幾行字:

  「張大海,塘下村漁民,年五十有三。

  隨『永昌號』出海,遇風,舟覆,溺。

  屍骨無存,無嗣。」

  陸昭寧疑惑的退出了第一間廂房,推開第二間。

  一樣的布局,一樣的畫像。

  「趙六斤,石塘村漁民,年四十有八。

  出海捕魚,船破,沉。

  屍骨無存、妻改嫁、子夭、無嗣。」

  又是無嗣?

  第三間。

  「李滿倉,望海城魚販,年三十有六。

  隨船出海收魚,遇暴風,落水。

  屍骨無存、父母雙亡、未婚、無嗣。」

  還是無嗣!

  第四間、第五間、第六間。

  每一間廂房裡都掛著一幅畫像,都刻著一行冰冷的生平,末尾都寫著「無嗣」。

  陸昭寧推開第七間,也是最後一間廂房。

  這一間和前面六間都不一樣。

  房間很大,足有前面廂房的兩倍寬,正中央擺著一張長條供案。

  供案的牆上掛著一幅字,上書:

  「祭問。有靈曰鯨祖。其壽不知幾何,其形不知幾許。不顯聖,不降福,不庇佑,不護持。唯食人。以人祭之,可保一年風平。不祭,則興風作浪,吞舟食人。歲以人祭,無嗣者取其命,有嗣者取其兒女命。祭問法:點香三炷,置供桌前。斬活雞,跪於案前,問三遍,答三遍。」

  念完最後一個字的時候,陸昭寧的頭忽然像被針扎了一樣疼。

  上一世的記憶和這一世的見聞像兩股方向相反的水流,在她腦子裡撞在了一起,攪得她太陽穴突突直跳。

  她曾親耳聽過一個老漁夫唱漁歌,歌詞裡有這麼幾句:「鯨祖爺爺在海中央,護著漁船過大浪。鯨祖爺爺在海底,守著漁人有飯吃。」

  那歌謠,是世代相傳的信仰。

  可現在,這間廂房裡掛著的字,卻告訴她——鯨祖不顯聖、不降福、不庇佑、不護持。

  唯食人。

  她的太陽穴更疼了。

  到底哪個才是真的?

  外面的石柱上刻著萬靈之面,是用來封禁鯨祖神力的封印。

  廟門上方的石匾寫著「鯨祖廟」,是供奉鯨祖的地方。

  可供奉的神像沒有臉,侍從是監視的千里眼和順風耳。

  祭問的法子要用活人,廂房裡掛滿了「無嗣人」的畫像。

  敬它。封它。供它。殺它。

  矛盾。

  到處都是矛盾。

  陸昭寧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想起一句話,「神魔大戰之後,很多事情都被掩蓋了。」

  所以,真相不會自己從土裡長出來。

  有些事,必須親自問。

  陸昭寧從空間裡摸出三根定魂香,又從空間深處找出一隻新鮮野雞。

  這是林何君怕她在野外饞了,提前處理好的食材之一。

  空間裡這種處理好的食材有兔子、野雞、魚,用油紙一包一包地碼在角落裡,隨取隨用。

  「我沒活雞。」她自言自語,把那隻野雞放在案桌上,「用死了的野雞代替,行不行?」

  沒人回答她。

  她又從空間裡摸出三根定魂香插進香爐,點燃。

  暗紅色的火星在香頭亮起,煙霧裊裊升起,在案桌上盤旋了兩圈,飄向海眼的方向。

  她目光穿過飄散的煙霧,落在海眼的方向,腦子裡在飛速運轉。

  問三遍,答三遍!

  她只有三次機會!

  但想問的太多了。

  來處、身份、被鎮壓的原因、這座廟的來歷、那些「無嗣」的亡魂、神魔大戰的真相、鯨祖是善是惡……

  每一個都想問,每一個都繞不開。

  所以,一個問題里,真的只能塞一個問號嗎?

  她想起了上一世在論壇上看到的一個帖子。

  發帖的是個老油條玩家,專門研究山海界的各種「規則漏洞」。

  那人在帖子裡說:山海界的很多規則,是認「關鍵詞」的,不是認「句子」的。

  比如祭問的規矩是「問三遍,答三遍」,但它沒說一個問句里不能有三個問號。

  只要你在一次「問」的動作里,把三個子問題串在一起說,理論上,系統會把它判定為一個「問題」。

  因為祭問認的是「香」,不是「嘴」。

  拔一根香,說一段話,香燃盡之前說的話,都算一次「問」。

  至於這段話里塞了幾個問號,那是你的事。

  陸昭寧當時看完這個帖子,只覺得這玩家閒得蛋疼,研究這種卡BUG的歪門邪道有什麼用?

  現在她無比感謝那個閒得蛋疼的玩家。

  她深吸一口氣,將第一根定魂香從香爐中拔出,舉至眉心。

  香頭暗紅色的火星猛地亮了一下,像是被什麼力量催動加快了燃燒速度。

  煙霧不再飄散至海眼,而是在她頭頂凝成一團不散的白雲。

  祭問,開始了。

  「鯨祖,請回答我第一個問題.......」

  「你到底是誰?從何處來?為何被鎮壓在這海眼之中?」

  問完之後,煙霧便又直直地飄向海眼的方向,像是在傳遞她的問話。

  陸昭寧心裡鬆了一口氣。

  投機取巧,玩對了!

  海眼裡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消化她那三個擰在一起的問題。

  然後是蒼老、疲憊、沙啞的聲音在她識海里響起的:

  「你信嗎?」

  「什麼?」

  「你信那幅字上寫的嗎?」

  陸昭寧沉默了,這傢伙怎麼不按套路出牌?

  「祭問」不是問什麼回答什麼嗎?

  這怎麼還反問自己了,不過這香似乎燃燒得慢了一些,陸昭寧選擇恭敬回答:

  「不完全信。」

  「為什麼?」

  「因為鯨祖可以死,可以被人們遺忘,可以不再是守護神。」

  「但鯨祖肯定不會傷害大海的子民。一個守護了海域千年的神靈,就算被鎮壓、被污名、被世人遺忘,它骨子裡的東西不會變。「

  「世人認為的拯救者,未必不是惡魔本身。世人認為的惡魔,也許只是沒有機會開口為自己辯白的受害者。」

  「神和魔,從來不是由出身去界定的。自古神魔是一家,出生地獄卻心懷良善的也是自己的神。」

  陸昭寧說完,接下來又是一陣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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