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夜色漸深,徐府的書房裡,燈火通明。

  徐秉安坐了一下午。

  他派出去的所有管事和夥計都回來了,帶回來的消息也全都一樣:買不到糧。

  房門被推開,魏瓊嵐走了進來。

  「怎麼樣了?」

  徐秉安抬頭看她。

  「……出了一些意外。」

  「京城的糧商……他們……不肯賣糧。」

  「不肯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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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加錢。他們要多少,就給多少。」

  「我加了。」

  「加了一倍,他們還是不賣。」

  魏瓊嵐愣住了。

  她雖然不懂經商,但也明白無利不起早的道理。

  天底下哪有放著一倍的利潤不賺的商人?

  除非……他們不敢賺。

  「是四海通?」

  徐秉點點頭。

  「京城所有的大糧商,背後都是他們。有人在通過四海通,卡我們的脖子。」

  魏瓊嵐沉默了,她走到窗邊。

  起初,她以為是兵部尚書王德全在刁難她。

  現在看來,王德全不過是一隻被推到台前的替罪羊。

  對方的目標很明確,就是北境的軍糧。

  魏瓊嵐轉過身,看到徐秉安。

  這件事,不能怪他。他已經盡力了。

  「我去找王德全。」

  「既然買不到,那就去搶。兵部有自己的糧倉,我就不信,他連軍倉的門也敢關!」

  「沒用的。」

  徐秉安抬起頭。

  「我派人打聽過了。兵部的軍倉,前幾日就以陳糧換新的名義,把大部分存糧都調出京城了。現在剩下的,恐怕連御林軍幾天的嚼用都不夠。」

  一步一步,環環相扣。

  對方顯然是算準了他們所有的反應。

  這是一張早就織好的大網,而他們,已經一頭撞了進去。

  書房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

  與此同時,京城最昂貴的銷金窟攬月樓的頂層雅間內。

  一個身穿玄色錦袍的年輕男子,手中把玩著一隻白玉茶杯。

  他便是四海通真正的主人,趙牧原。

  一名管事匯報著。

  「主上,徐秉安已經回府了。他跑了一整天,一粒米都沒買到。據說,他最後開出了一倍的價錢。」

  「哦?」

  趙牧原唇角微微上挑.

  「他倒是捨得。」

  徐秉安,一個自以為是的聰明人。

  他以為有錢就能擺平一切,卻不知,錢本身就是最不可靠的東西。只有當錢掌握在能制定規則的人手裡時,它才是力量。

  而趙牧原,就是那個制定規則的人。

  魏瓊嵐……這隻桀驁不馴的雌獅,終於被關進籠子裡了。

  趙牧原想只有讓魏瓊嵐走投無路,她才會明白,這京城,這大周,不是她想的那麼簡單。她想保住北境,保住她的兵,就必須學會妥協,學會……求我。

  斷魏瓊嵐的糧,只是第一步。

  「主上,我們真的要一直這麼卡著嗎?北境那邊……」

  管事有些擔憂地問。

  趙牧原他轉過頭,看著管事。

  「餓死的人,是記在戶部和兵部的帳上,與我何干?」

  「而且,他們餓不了幾天的。」

  趙牧原站起身,走到窗邊。

  「魚已經被網住了,再撲騰,也只是耗費力氣而已。」

  「等她什麼時候想明白了,自然會來找我。」

  第二天。

  一個更壞的消息。

  「米價又漲了。」

  在兵士們中間擴散開來。

  「聽說了嗎?黑市的米價,翻了三倍!」

  一個膀大腰圓的漢子,把手中的糙米粥碗狠狠墩在桌上。

  碗沿的糙米湯,濺了他一身。

  「他娘的,以前一兩銀子能買一石精米,現在連糠都買不起了。」

  京郊大營,平日裡莊嚴肅穆的氣氛蕩然無存。

  取而代之的,是瀰漫的怨氣。

  這些都是跟著魏瓊嵐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漢子。

  他們悍不畏死,曾與北蠻騎兵浴血廝殺,用刀槍守護大周的萬里山河。

  但餓肚子,是另一回事。

  人是鐵,飯是鋼。

  再是鐵打的漢子,沒有飯吃,也只能變成一灘爛泥。

  尤其是在這繁華的京城。

  他們浴血奮戰保衛的國都,卻連一頓飽飯都給不了他們。

  這種落差,比任何刀傷都更讓人心寒。

  「魏將軍和徐先生不是在想辦法嗎?」

  一名隊正,滿臉的胡茬。

  「怎麼還沒動靜?」

  他一拳砸在飯桌上。

  「想辦法?我聽說他們昨天跑了一天,連根毛都沒買到!」

  另一個尖嘴猴腮的兵士。

  「放屁!將軍是什麼人?她怎麼可能……」

  隊正猛地站了起來。

  「你再說一句,老子撕了你的嘴!」

  「怎麼?我說錯了嗎?你沒看到今天發的飯嗎?跟豬食有什麼區別?」

  爭吵聲越來越大。

  「都給老子閉嘴!」

  又一名頭髮花白的伙夫。

  「吃你們的飯!有什麼可吵的!」

  這支在北境令敵人聞風喪膽的鐵軍,還未對上真正的敵人,就先要內亂了。

  消息很快傳到了魏瓊嵐的耳朵里。

  她一夜未眠。

  魏瓊嵐坐在桌前,面前攤著一疊厚厚的銀票。

  這是她的私產,是她魏家數代人積攢的家底。

  本打算在戰事平息後,用來犒賞三軍,給那些浴血奮戰的兄弟們,一個安穩的未來。

  但現在,她不得不提前動用它。

  而且,是在這最糟糕的時刻。

  魏瓊嵐看著面前的銀票。

  三十萬兩,看似天文數字,但對於十萬大軍,人吃馬嚼的消耗,又能撐幾天?

  房門被推開。

  徐秉安走了進來。

  「徐大哥,這是我所有的積蓄,一共三十萬兩。」

  魏瓊嵐沒有抬頭。

  「你拿著,不管花多大代價,黑市也好,走私也好,必須給我弄到糧食。」

  「兵士們不能再等了。」

  徐秉安看著那疊銀票。

  他太清楚這筆錢意味著什麼。

  魏家,是世代將門。

  這三十萬兩,是他們家族榮耀與犧牲的沉澱。

  現在,卻要被用來解決這燃眉之急。

  「瓊嵐,這不是錢的問題。」

  徐秉安的聲音帶著一絲無奈。

  他看向魏瓊嵐。

  「昨天我們已經試過了,這不是一個價錢的問題。」

  徐秉安停頓了一下。

  「是有人,要我們的命。」

  魏瓊嵐的身體,微微一顫。

  她當然知道。

  但此刻,她已顧不得這些。

  「你把錢都花了,也只是杯水車薪。」

  徐秉安苦笑。

  「十萬大軍,人吃馬嚼,一天是多大的消耗?你這三十萬兩,能撐幾天?」

  魏瓊嵐當然知道。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三十萬兩,對於十萬大軍,不過是杯水車薪。

  也許,只能撐個三五天。

  但她沒有別的辦法。

  「撐一天是一天!」

  她猛地抬起頭。

  「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兄弟們餓肚子!」

  那些跟著她出生入死的兄弟們,此刻,正因為飢餓而騷動不安。

  這比任何敵人的刀劍,都更讓她心如刀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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