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釜底抽薪!


  掌柜聲嘶力竭。

  京城。

  相府之內,嚴嵩正品著新到的雨前龍井。

  就在這時,管家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

  

  「老爺!不好了!出大事了!」

  嚴嵩眉頭一皺,放下茶杯。

  「慌什麼!天塌下來了?」

  「比天塌了還嚴重啊老爺!」

  「咱們在京城的所有錢莊,都……都擠滿了人!都在嚷嚷著要取錢!」

  「擠兌?」

  嚴嵩愣了一下,隨即冷笑。

  「一群刁民,聽了什麼風言風語。帳上不是還有五十萬兩現銀嗎?讓他們取!我看他們能取多少!」

  管家哭喪著臉。

  「不止啊老爺!街上都在傳,說我們挪用官銀做了虧本買賣,窟窿大得補不上,戶部侍郎明天就要帶人來封帳查抄了!」

  「放屁!」

  嚴嵩一拍桌子。

  「誰傳的謠言?給我去查!抓到造謠的人,打斷他的腿!」

  話音未落,又一個僕人沖了進來,臉色比剛才的管家還要白。

  「相爺!江南八百里加急!」

  信使的文書被呈上來。

  嚴嵩拆開火漆,只看了一眼,他的手便開始無法抑制地顫抖。

  江南鹽道,被不明來路的低價鹽,一天之內,衝垮了。

  所有鹽商都在瘋狂拋售存貨,鹽價一瀉千里,嚴家囤積的百萬斤官鹽,如今連廢紙都不如。

  嚴嵩一口老血噴出,染紅了身前的文書。

  「是誰……」

  他撐著桌子,雙眼血紅。

  「到底是誰!敢動我嚴家的根基!」

  他想不通。

  在商場上,誰有這麼大的手筆?誰有這麼雄厚的財力?敢用這種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瘋子打法來對付他?

  這已經不是錢的問題了。

  這是戰爭。

  一場針對他嚴家的,全方位的戰爭。

  「備轎!我要進宮!」嚴嵩嘶吼。

  他必須穩住局面。只要官場上他沒倒,皇帝還信他,錢沒了,可以再撈!

  閒王府。

  趙牧原斜倚在軟塌上,衣衫半敞,懷裡抱著個美艷的舞姬。

  底下,金萬三恭敬地匯報。

  「主上,江南那邊,嚴家的鹽道已經徹底癱了。京城這邊,十三家錢莊,有七家已經兌不出銀子,關門了。剩下的六家,也撐不過今晚。」

  趙牧原晃了晃酒杯。

  他只是輕佻地對舞姬說。

  「美人,再去給本王滿上。」

  舞姬嬌笑著起身,蓮步輕移。

  直到四下無人,趙牧原才懶洋洋地開口。

  「老狐狸有什麼動靜?」

  「嚴嵩進宮了。估計是去向皇上哭窮,順便告狀。」

  「另外,他動用了所有能動用的關係,開始瘋狂調集資金,想要填補錢莊的窟窿。」

  「哦?」

  趙牧原嘴角扯了一下。

  「他能調來多少?」

  「我們估算過,布行、米鋪、藥材行,再加上他那些姻親故舊,全部家當湊一湊,大概……三百萬兩。」

  「才三百萬兩?」

  「我當他嚴家這些年颳了多少民脂民膏,原來就這點本事。」

  他坐直了身子。

  「傳令下去。」

  「第一,讓戶部那個我們的人,明天不經意間透露出去,就說皇上體恤嚴相,特准他從國庫暫借兩百萬兩白銀,以穩民心。」

  金萬三一愣。

  「主上,這……這不是幫他嗎?」

  趙牧原看著他。

  「你覺得,那些擠兌的百姓,聽到這個消息,會怎麼想?」

  金萬三腦子飛速轉動,瞬間背後冒出一層冷汗。

  百姓才不管你是不是暫借,他們只聽到國庫兩個字。

  嚴家虧空,竟然要動用國庫來填補?這是掏空國家來保他嚴家一個啊!

  這消息一出,只會火上澆油,讓擠兌的百姓更加瘋狂!因為他們怕,怕嚴家連國庫都搬空了,他們的錢就真的拿不回來了!

  好狠!

  這一招,釜底抽薪,誅心之策!

  「第二。」

  「他不是在調集資金嗎?很好。他旗下的布行、米鋪,每賣出一匹布、一石米,我們就用雙倍的價錢買進來。他想回籠資金,我就讓他無錢可回!」

  「第三,把嚴嵩貪墨的帳本,匿名送到都察院左都御史,張居正的手裡。」

  「張居正?」

  「此人是塊硬骨頭,油鹽不進,是朝中有名的清流,未必會……」

  「正因為他是硬骨頭,才要把東西給他。」

  趙牧原打斷他。

  「他這種人,眼裡揉不得沙子。帳本到了他手裡,就算他不想動嚴嵩,為了他那一身的清名,他也必須動。」

  「這把火,要燒得更旺一些,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過來。」

  趙牧原重新躺下。

  「去吧。記住,鬧得越大越好。」

  「是!」

  金萬三躬身告退。

  他跟在主上身邊這麼多年,直到今天才真正明白,主上要的,從來都不是扳倒一個嚴嵩那麼簡單。

  鎮北將軍府。

  書房內,燈火通明。

  魏瓊嵐正擦拭著手中的長劍。

  一個黑影單膝跪在她面前。

  「將軍,查到了。」

  「說。」

  魏瓊嵐頭也不抬。

  「四海通的資金脈絡……太複雜了。」

  「我們動用了所有人手,順著上萬條線索追查,發現他們的銀子,就像流入大海的溪流,根本找不到源頭,也看不到盡頭。」

  「每一筆大額的交易,都會被拆分成無數筆小額資金,通過遍布天下的上百個錢莊和當鋪流轉,有些甚至流到了關外,與草原部落做皮毛生意,然後再轉回京城,變成了一家毫不起眼的綢緞莊的本金。」

  「這套手法,縝密得可怕。背後操盤的人,是個絕頂的天才。不,是妖孽。」

  魏瓊嵐擦拭長劍的手停頓了一下。

  「和閒王府呢?」

  「我們查了三年內,所有與閒王府有關的帳目。除了正常的王府俸祿,就只有一些採買的記錄。買的都是些名貴的酒、奢靡的玩意兒,還有……請戲班子和舞姬的開銷。」

  「金額最大的一筆,是半年前,閒王從四海通旗下的珍寶閣,買了一塊西域血玉,花了三萬兩。但銀子,是從宮裡內務府支的,是皇上賞的。」

  「表面上看,閒王府和四海通,除了是主顧關係,再無其他。」

  魏瓊嵐將長劍歸鞘,發出鏘的一聲輕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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