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搶屍


  趙庸先是一愣,隨即心裡一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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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來還在為那具廢屍發愁,眼下見自己的叔叔直接開口,說要把別的陰屍撥給自己,他只覺得壓在胸口那塊石頭都鬆了一半。

  「多謝叔!」

  趙庸壓著喜色,趕緊應了一聲。

  趙執事卻沒什麼笑意,只冷冷掃了趙庸一眼,道:「先把考核過了再說。那具女屍雖然殘了隻眼,可底子不錯,陰氣也養得穩,已經祭煉了大半。拿來給你接手,正好夠頂這次考核。你那具屍,屍竅已經壞了,陰氣鎖不住,留著也是廢物。現在離考核只剩兩天,換別的屍,從頭祭煉已經來不及了。你若還想通過考核,就別廢話。」

  趙庸趕忙點頭。

  趙庸自己也明白,這次已經踩到鬼門關邊上了。

  若不是自己的叔叔是煉屍宗執事,這回多半真得進煉屍房。

  聽完這番話,趙庸再看向不遠處那具獨目女屍時,眼神變得貪婪起來。

  祭煉大半。

  陰氣穩。

  底子還不差。

  很快,這就是自己的陰屍了!

  趙執事順著趙庸的目光掃了過去,眼神輕蔑越發明顯。

  一個丙下廢物,居然守著這麼一具快成的屍。

  不是走了狗屎運是什麼?

  煉屍宗本也不是做善堂的。

  練成了,是弟子有用。

  練不成,自己進煉屍房當材料,也一樣算有用。

  既然如此,這具屍與其留在陳平安手裡白白糟蹋,還不如先給趙庸保命。

  想到這裡,趙執事又淡淡補了一句:「那個丙下若敢廢話,你就告訴他,是我說的。」

  聽到這話,趙庸心裡最後那點顧忌也沒了。

  不過趙庸也沒打算一上來就硬搶。

  畢竟這麼多人看著,真鬧得太難看,也不好聽。

  想到這裡,趙庸拍了拍衣袖,正了正神色,這才抬腳朝陳平安那邊走去。

  …………

  陰池邊,陳平安盤膝坐著,嘴裡照舊念著《御屍基礎錄》里的御屍引,手上時不時掐兩下訣,裝得跟旁邊那些新弟子沒什麼兩樣。

  可只有陳平安自己知道,現在的自己和昨夜剛練成第一口煞氣時,已經完全不同了。

  那一縷五臟煞氣沉在腹中,像一根細細的黑線,安安靜靜盤在丹田裡。

  只要心念一動,那股氣就會順著經脈緩緩流開。

  瞬間,陳平安只覺得腰杆像一下撐直了,原本熬得發虛的身子竟穩了不少。

  手指一握,骨節都跟著繃緊,像平白多出了一截力氣。

  連陰池水響,甚至旁邊新弟子壓低聲音罵娘的動靜,都比前幾日清楚了許多。

  最重要的是,自己和獨目女屍之間那條線更緊密了。

  陳平安心裡甚至隱隱有種感覺。

  只要自己願意,現在不只是讓這女屍抬手轉頭那麼簡單,就算讓這女屍來跳個舞都行。

  「這就是鍊氣士……」

  陳平安在心裡嘀咕了一句,眼神剛亮了點,就又被自己按了下去。

  不能露啊。

  越是這種時候,越得裝。

  但陳平安心中也明白,自己昨夜才練成五臟煞氣,這種變化不可能一直瞞得住。

  遲早會被人瞧出幾分端倪,翻出一點蛛絲馬跡。

  可那也是後頭的事。

  至少眼下這幾天,能藏就藏。

  先把考核熬過去再說。

  這節骨眼上,可千萬別鬧出什麼么蛾子。

  當陳平安正想著,忽然察覺到前頭多了一道影子。

  一抬頭,就見一個白胖青年站到了自己陰池前。

  陳平安先是一怔,眉頭隨即皺了起來。

  看這傢伙也是個新弟子。

  這傢伙不守著自己的屍,跑到自己這邊來幹什麼?

  可再一看,那白胖青年一雙眼睛一直往獨目女屍身上瞟,陳平安心裡頓時有了不祥的預感。

  媽的。

  這傢伙不是沖自己的女屍來的吧?

  此時,趙庸先看了眼獨目女屍,眼底那點貪意都快壓不住了,可還是帶著幾分假客氣道:「這位兄弟,我叫趙庸,這具女屍底子不錯,姿色也好。但,留在你手裡,實在有些可惜了。」

  陳平安聽到第一句,心裡就被噁心到了。

  這叫趙庸的,果然就是來搶屍的啊。

  趙庸見陳平安沒吭聲,便繼續往下說道:「你不過是丙下資質,七日考核能不能過,自己心裡也該有數。可我不一樣,我是乙下資質,這具屍若到了我手裡,才有機會真正祭成。」

  說到這裡,趙庸故意頓了頓,又把聲音放緩了些,像是真給陳平安留了面子。

  「你若點頭把屍讓給我,我可以讓我叔出面,給你家裡送些銀子過去。你那些家人親眷,往後也算有人照應。總比你到時候進了煉屍房,什麼都剩不下強。」

  陳平安聽到這裡,更噁心了。

  趙庸前頭繞來繞去,說什麼資質,說什麼後路,說什麼照顧家裡人。

  其實翻來覆去也就一個意思。

  就是你反正快死了,快把屍讓出來。

  直到這時,不遠處那些原本只是抬頭看動靜的新弟子,眼神才真正變了。

  陰池邊本就壓抑得很,眼下聽明白這是來搶屍的,四周立刻多了幾分壓不住的躁動。

  不少人幸災樂禍,但更多的,是純粹看熱鬧。

  不遠處,那個斷了臂的方臉新弟子也抬起了頭,看起了熱鬧。

  少了半條手臂後,這名方臉新弟子的臉一直白得難看。

  這幾日,他看誰都一臉陰沉。

  此刻聽見趙庸這番話,方臉新弟子先是一怔,隨即心裡竟有些幸災樂禍地冷笑起來。

  顯然,看到別人也要倒霉,方臉新弟子心裡多少舒坦了些。

  孫六也在不遠處,懶洋洋站著,壓根沒打算管。

  前頭收的那十兩銀子,只夠他偶爾賣個順手人情,可不夠他替陳平安跟趙執事對著幹。

  更何況,孫六一眼就認出來了,那白胖青年正是姓趙的帶進來的侄子,趙庸。

  他跟那姓趙的執事雖然有點不對付,平日裡也樂得給對方添堵。

  可那也只是暗地裡別苗頭,還沒到為了陳平安這十兩銀子,當眾撕破臉的地步。

  十兩銀子而已。

  「還真想讓老子替你跟那姓趙的狠狠干一場?」

  不過,當孫六看見那具獨目女屍時,眉頭還是不著痕跡地挑了一下。

  這具屍,是他親眼看著陳平安挑走的。

  按理說,不該祭到這一步…

  「怪了……」

  孫六心裡嘀咕了一句。

  「難不成,真是老子看走眼了?」

  可疑惑歸疑惑,孫六還是沒動,只抱著胳膊站在一旁,打算先看看。

  陳平安抬頭看著趙庸:「所以,你這是想搶我的陰屍?」

  這話一出,周圍那些看戲的新弟子眼神立刻都變了。

  一個丙下的新弟子,居然真敢把這層窗戶紙捅破?

  趙庸臉色一下僵住了。

  他本以為,自己已經把話說得夠明白,也夠給面子了。

  一個丙下廢物,聽到這裡,理當乖乖把屍交出來才對。

  可他沒想到,陳平安居然一點都不識抬舉!

  趙庸盯著陳平安看了兩眼,不再裝了,臉色陰沉道:

  「給臉不要臉。」

  「你一個丙下的廢物,也配拿這具女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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