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法器,骨針
【西坊】
【殘器】
【骨針】
三行卦辭浮在腦海里,陳平安盯著看了好一會兒。
西坊,他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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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器,也不難懂。
多半就是外門西邊那片舊攤子,專賣些舊貨、殘器、便宜法器的地方。
而最後那兩個字,骨針,更是把範圍縮死了。
「這回總算不像上次那樣,光甩個『針』字過來糊弄人了。」
陳平安心裡嘀咕一句,隨即又飛快算了算自己手頭的貢獻點。
原本二十一點貢獻,買四塊妖獸肉又去了四點,如今滿打滿算,只剩十七點。
這點家底,放在外門裡,連窮都算不上富裕的窮,只能說是勉強不至於叮噹響。
「就這點貢獻,還想買法器?」
「也只能往殘器上想了。」
想到這裡,陳平安也不耽擱,第二日天一亮,便直奔西坊。
西坊還是那副舊氣森森的樣子。
比起東邊那些稍微體面些的鋪子,這裡明顯要雜亂許多。擺攤的多是外門弟子,也有些一看就混了很久的老油子,直接在地上鋪塊舊布,往上頭一擺,骨珠、殘片、破幡、舊符、針釘小器,什麼亂七八糟的都有。
空氣里混著陰木味、腐紙味和一股淡淡血腥味,走在其間,倒真有點像翻死人口袋的地方。
陳平安一路看過去,也不亂問。
陰鐲既然把卦辭給得這麼清楚,他便只盯著「骨針」和「殘器」去找。
走了約莫兩刻鐘後,他腳步一頓。
在一處不起眼的小攤前,終於瞧見了目標。
那是一枚灰白色的骨針,約莫半尺來長,針身極細,表面生著幾道淡淡陰紋,放在幾件斷了口的骨刀和半殘的黑色骨牌旁邊,不仔細看,幾乎一眼就會略過去。
可陳平安只掃了一眼,心裡便動了。
。
而且最關鍵的是,這東西一看就不是什麼堂皇正路的玩意兒,拿來陰人,八成比拿來正面對敵更有用。
陳平安蹲下身,把那枚骨針拿起來掂了掂。
入手冰涼,分量極輕,針尾處卻有一道很細的裂痕,像是曾被什麼東西硬生生崩過一下。
「這是什麼法器?」
擺攤的是個枯瘦老頭,眼皮耷拉著,聞言才慢吞吞開口:
「白骨陰針。」
「下品法器。」
「舊貨,還是殘器。」
「勝在催動起來快,適合偷襲陰人。可正面硬拼不行,針身也有損,威力只剩七八成。」
說到這裡,那老頭抬了抬眼皮,看了陳平安一眼。
「你若是想拿它跟刀劍類法器正碰,那就是自己找死。」
陳平安心裡倒是更滿意了。
自己本來也沒想著拿這東西去堂堂正正和人鬥法。
骨針這種東西,本來就該走陰路。
「多少貢獻?」
「十八點。」
陳平安聽到這個數,眼角輕輕一抽。
十八點。
自己手頭總共才十七點。
這要是真按這價買,他連張嘴的資格都沒了。
想到這裡,陳平安也不急著把骨針放下,只低頭又看了一眼那道細細裂痕,隨口道:
「針尾裂了。」
「催動時若法力一衝,未必穩得住吧?」
老頭哼了一聲。
「殘器自然有殘器的價。」
「若是完整的白骨陰針,少說二十五點往上。」
陳平安點了點頭,又道:「還立了兩道,法力流轉不夠順。真拿出去用,怕是比普通下品法器還更挑人。」
老頭眼皮一掀,終於正眼看了他一回。
「小子,懂得還不少。」
陳平安笑了笑,語氣平平:「懂不懂先不說,反正我手裡就十七點。你這骨針若真這麼好,也不至於擺在這裡吃灰。」
這話一出,那老頭臉上的褶子動了動,居然像是笑了一下。
「十七點?不賣。」
「那我走了。」
陳平安說著,真把骨針放回去了,起身便要走。
他不是裝。
若這老頭一口咬死十八點,他還真買不起。
可他剛轉過身,身後便傳來那老頭慢悠悠的聲音。
「回來。」
「十六點。」
陳平安腳步一頓,心裡微微一松,面上卻沒露,只轉過頭去。
那老頭懶洋洋道:「老頭子今日心情還行,給你個便宜價。十六點,拿走。」
「再少沒有了。」
陳平安也沒再磨。
十六點,已經在他能承受的極限里了。
「成交。」
貢獻一划,那枚白骨陰針便歸了他。
陳平安把骨針收進袖中,轉身離開時,木牌里只剩下孤零零的一點貢獻。
「這修仙,是真他媽燒錢。」
心裡罵了一句,可摸著袖裡的那點冰涼,他到底還是安穩了些。
至少這趟出宗,手裡不算全無底牌了。
……………
回到石屋後,陳平安第一件事便是關門。
獨目女屍仍舊靠牆站著,一隻獨眼陰沉沉的,像是什麼都沒看,又像是什麼都看著。
陳平安早習慣她這副鬼樣子了,也懶得多理,只盤膝坐下,把那枚白骨陰針取了出來。
這玩意兒雖買到手了,卻還不能立刻用。
舊法器也好,殘器也罷,終究是別人用過的東西。裡頭多少還殘著前主人的法力痕跡和陰氣習慣,若不重新祭煉一遍,催動起來不僅費勁,關鍵時刻還可能掉鏈子。
想到這裡,陳平安先逼出一滴精血,抹在骨針上。
那滴血剛一沾上針身,便順著那幾道陰紋慢慢暈開,像是滲進了骨里。
緊接著,他又調動體內五臟煞氣,法力一縷縷往針里送。
第一次嘗試,白骨陰針微微顫了一下,隨即便沒了動靜。
第二次,針身上的血色稍微深了些。
到了第三次,那針尾處忽然一震,竟差點把他那縷煞氣給崩散。
「果然殘器就是殘器。」
「難伺候得很。」
陳平安低罵一句,卻沒停手。
這種東西,本就急不得。
他一連熬了兩日,每日除了溫養五臟煞氣,便是拿這白骨陰針一點點磨。
白日裡祭煉,夜裡也祭煉。
累得眼底都浮了淡淡血絲。
到了第三日,白骨陰針終於有了像樣的回應。
那針在他掌心輕輕一顫,像條細小白蛇似的,竟能勉勉強強浮起半寸來高。
陳平安心裡一喜,立刻又催動煞氣。
白骨陰針在半空里歪歪扭扭飛了兩圈,最後「啪」地一聲撞在牆上,掉了下來。
「……」
陳平安沉默了一會兒,隨即還是把它撿了起來。
「能飛就好。」
「至少路子對了。」
接下來的幾天,他又接著祭煉。
一次比一次順。
一次比一次穩。
到了第五日,白骨陰針已經能在他身前來回飛掠個丈許距離,雖說還談不上如臂使指,可至少不再像先前那樣亂撞。
第六日,陳平安試著讓它繞著屋裡桌角轉了一圈。
骨針在空中劃出一道細細白影,雖有些晃,可到底還是繞回了他掌心。
「成了。」
陳平安捏著那枚白骨陰針,終於鬆了口氣。
這東西,算是初步祭煉成了。
往後若再慢慢溫養,針身上的裂痕未必不能借煞氣彌補一二。就算補不了,至少現在拿來陰人,也夠用了。
「獨目女屍,陰絲縛,再加一枚白骨陰針……」
「這一趟出宗,總算不是赤手空拳。」
想到這裡,陳平安心裡那點不安,終於散了不少。
第七日,很快便到了。
天色剛亮,外頭便已有零零散散的腳步聲傳來。
陳平安睜開眼,先把白骨陰針收入袖中,又低頭看了一眼腕上的陰鐲。
「離火在野,隨車而行……」
陳平安心裡默念一句,緩緩吐出一口氣。
隨後,他起身整理衣袍,把獨目女屍帶上,推門走出了石屋。
外頭晨霧未散,黑湖邊風聲微冷。
可陳平安站在門口,眼神卻一點點亮了起來。
這一次,出宗。
這麼久,終於能出一次練屍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