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赤霞宗來人
「我是答應放你。」
「可我這祖宗,脾氣一向不好。」
陳平安話音剛落,羅海富整個人便僵在了原地。
他臉上的血色一下褪得乾乾淨淨,嘴唇哆嗦了兩下,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只是本能地轉身想跑。
可才退了半步,那具灰袍屍傀便已到了他身前。
快得像一道貼地掠過的灰影。
羅海富只覺喉頭一涼,下一刻,眼前天旋地轉,整個人已被狠狠按倒在地。
「仙師!仙師饒——」
求饒聲戛然而止。
陳平安站在後頭,神色淡淡,連眼皮都沒多抬一下。
這胖子嘴上求饒,心裡卻早已記恨上了自己。今日若真放他回了赤石集,十有八九便會帶著羅家的人反咬過來。
這種人,留著就是禍根。
既然如此,還不如現在就斷乾淨。
片刻後,灰袍屍傀鬆開手。
羅海富癱在地上,已經沒了聲息。
陳平安走上前去,先把屍體翻了一遍。
前頭那幾個匪徒搜得不算細,只拿走了明面上的錢袋和玉石,卻沒翻出更貼身的東西。陳平安摸到羅海富腰帶內層時,指尖一頓,從夾縫裡抽出了一疊疊折得極薄的銀票,粗略一數,竟有近千兩。
「倒是會藏。」
除此之外,他還從羅海富胸口摸出了一塊巴掌大的裂紋銅鏡。
那銅鏡已被捅得凹陷下去,鏡面上爬滿裂紋,顯然就是這東西替羅海富擋了大半刀勢。若無此物,這胖子先前早就被那一刀捅死了,根本沒有裝死的機會。
銅鏡背後,還貼著一塊小小的青銅令牌。
正面刻著「羅家商行」,背面則有「少東」二字。
陳平安把令牌掂了掂,目光微微一閃。
這東西,留著說不定還有點用。
至於屍體,他也沒打算就這麼大喇喇丟在外頭。
陳平安先讓灰袍屍傀把羅海富拖到亂石坡後頭,又把周圍腳印和拖痕儘量抹亂。那五個匪徒的屍體,他倒沒怎麼管。任誰看見,多半也只會當成黑吃黑翻了船。
而羅海富這裡,能遮一分是一分。
做完這些,陳平安才重新看向手裡的烏煙幡。
這東西比白骨陰針完整太多,既已到手,自然得先祭一祭。
他尋了塊背風的大石盤膝坐下,逼出一滴精血,輕輕點在幡面中央。
嗡。
血珠一沾幡面,立刻滲了進去。
下一刻,那烏沉沉的幡面竟微微一抖,邊角幾道暗灰色符紋一下亮了起來,仿佛有氣在裡頭流轉。
陳平安神識一引,順勢把體內五臟煞氣送進幡中。
呼?
一大團灰黑煙霧驟然從幡面里涌了出來,瞬間便把周遭數丈都籠了進去。
煙不算濃,卻陰冷得很。
一捲起來,四周景物立刻模糊了三分,連聲音都像隔了一層。
陳平安自己站在其中,都覺得視線微微一花,心神也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扯了一下。
「我操。」
「這他媽才是真正的法器啊。」
他低頭看著手裡的烏煙幡,眼裡頓時多了幾分喜色。
白骨陰針當然好,夠陰,夠狠,也夠適合偷襲。
可說到底,那終究是一件殘器,勝在隱蔽難防。
這烏煙幡卻不同。
幡一開,黑煙一起,便立刻有了法器該有的樣子。
拿來遮目、亂神、掩形,實在是再合適不過。
「骨針還是差了點意思。」
「不過一個主陰殺,一個主遮掩,倒也正好互補。」
想到這裡,陳平安抬手一收,黑煙頓時一絲絲縮回幡中,乾淨利落。
這東西,他是越看越喜歡啊。
……
稍稍收拾一番後,陳平安便重新運起《改骨易容術》,把自己的麵皮筋骨一點點挪回車隊熟悉的模樣。
做完這一切,陳平安才不緊不慢回了西坊外的集合處。
沈家車隊早已收拾妥當,只等他一個。
沈蘭見他回來,明顯鬆了口氣,忙上前道:「陳仙師,可都安排妥了?」
陳平安淡淡點頭:「無事。」
沈蘭也不多問,只是吩咐車隊繼續啟程。
接下來的三日路程,倒還算平穩。
沿途雖也遇到過幾個不開眼的小毛賊,可遠遠看見車隊裡有屍傀跟著,便都識趣地散了,根本沒人再敢湊近。
陳平安一路走著,心裡卻早已有了打算。
只要把沈家這趟差事送到地方,自己立刻就撤,絕不停留。
赤霞宗和煉屍宗雖不算死敵,可彼此素來不對付,門下弟子見了面,少不了要生出些么蛾子。
他一個鍊氣一層的小修士,犯不著在這種地方多沾麻煩。
能走就走。
越快越好。
三日後,前頭地勢終於漸漸開闊起來。
遠遠望去,已能看見一片依山而建的城鎮,灰牆黑瓦,街巷交錯,外圍還有一座座高低不一的石牆。
更特別的是,這些石牆都隱隱帶著幾分赤色,連風裡都仿佛夾著一點燥意。
「赤石集到了!」
前頭趕車的護衛忍不住高喊了一聲。
「走了這麼久,終於到了,終於是有驚無險。」
「是啊,終於到這個地方了,這下子我們任務也完成。」
「這下小姐…」
「噓!別亂說話!」
「嗯…」
車隊裡不少人都跟著精神一振,忍不住道。
馬車裡,就連一向穩得住的沈蘭,臉上也明顯浮出幾分輕鬆之色。
而車廂里,沈青蓮更是壓不住眼裡的興奮,掀著帘子往外看,臉頰都泛了紅。
她等這一刻,顯然已經等了很久。
到了鎮外岔路口時,沈蘭忽然低聲吩咐了幾句。
很快,便有護衛從車中取出一面小旗。
那旗通體火紅,邊緣繡著細密火紋,中間還印著一道赤霞形狀的暗金標記。
護衛把那旗掛到最前頭的車轅上後,整支車隊的氣息都像一下變了些。
陳平安看著那面旗,眼神一沉。
這東西,顯然就是接引的信物了!
也就在旗掛上的一瞬間,陳平安心頭忽然一跳。
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掃過一樣。
陳平安下意識抬頭。
前方赤石集外,一座石樓高處,不知何時已多了兩道人影。
那兩人隔得很遠,看不清臉,可身上那股氣機卻和凡人截然不同,筆直地落在了車隊這邊。
赤霞宗的人?
還特麼的是兩個修士來接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