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庚金靈胚
想到這裡，陳平安並未急著回自己石室，而是轉過一條陰廊，打算先找個熟人探探口風。
結果才剛走到半路，前頭便有人抬頭看了他一眼，先是一愣，隨即有些驚訝道：「陳平安？」
陳平安腳步微頓，抬眼看去。
來人一身淡灰短袍，身形纖細，眉眼倒生得頗為清秀，正是李倩。
她仍是那副利落模樣，只是比先前看起來更瘦了些，眼下也帶著一點淡淡青意，顯然這幾日同樣沒少苦修。
「李師姐。」
陳平安拱了拱手，臉上倒露出幾分恰到好處的意外。
李倩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似是也沒想到會在這時候碰見他，便道：「聽說你前陣子不是接了宗門外任務麼？什麼時候回來的？」
「剛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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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平安苦笑了一下，道：「這一路在外頭折騰了不少時日，剛進山門，便覺著宗里氣氛有點不對。怎麼，出什麼事了？」
李倩聞言，倒是露出一點「原來如此」的神色。
「難怪你不知道。」
她壓低聲音，道：「一個月後，宗里要開外門試煉了。」
陳平安心裡一動，面上卻只露出恰到好處的疑惑。
「外門試煉？」
「嗯。」
李倩點了點頭，道：「凡三十歲以下的外門弟子，都可參加。到時候宗里會專門劃出試場，前十名可直接晉升內門。」
陳平安聽到這裡，眼神終於真正動了一下。
「內門？」
他這句倒不是全裝。
最近這段時日，他不是在屍湖折騰，就是在廢坑裡拼命，心思幾乎都撲在保命和修煉上。對宗門裡這些新放出來的風聲，確實知道得不算多。
李倩見他這副樣子，也不奇怪，只道：「你剛回來，不知道也正常。可如今外門上下，誰不盯著這事？」
她說到這裡，眼底都不由浮出一點掩不住的熱意。
「外門弟子和內門弟子，那根本不是一回事。」
「功法、丹藥、法器、住處，樣樣都差著一大截。內門拿到手的資源，少說也是外門的數十倍。」
「而且一旦入了內門，便等於真正進了宗門眼裡。若再有資源傍身，往後沖築基，至少也能多出一大截把握。」
她說到「築基」二字時，聲音都不自覺輕了幾分。
可那輕里，又明顯帶著壓不住的嚮往。
「築基啊……」
李倩輕輕吐出一口氣，像是連自己都忍不住神往了一下，「一旦踏進那一步，便可享壽二百載。對凡人而言，這已和神仙沒什麼分別了。便是容顏，都能多年不衰。」
陳平安聽著這話，心裡也微微動了一下。
二百年。
對眼下的他來說，這數字實在有些遠。
可也正因遠，才更勾人。
若真能一步步修上去，別說二百年，便是更高的境界、更長的壽數，也未必不能想。
「怪不得都紅著眼。」
陳平安看了看不遠處那些還在陰池邊拼命吐納的年輕弟子，低聲說了一句。
李倩苦笑了一下。
「誰不想爭呢？」
「外門弟子看著不少，可真正能熬出頭的又有幾個？如今好不容易有這麼個機會擺在眼前，誰不想狠狠干一把？」
陳平安點了點頭，隨即又似是不經意般問道：「那……想拿前十，大概要什麼實力？」
李倩聞言，先看了他一眼，像是在掂量這問題是隨口問問，還是當真上了心。
可她最終也沒多想，只壓低聲音道：「真說起來，鍊氣二層不是一點機會都沒有。」
「可也只是有機會而已。」
「希望太渺茫。」
「鍊氣三層，才算真正能爭一爭。至於鍊氣四層……那才是這次最熱門的幾個人。」
她說到這裡，聲音又壓低了些。
「我聽說，外門裡有幾個年近三十的老弟子，這幾年一直在壓著沒往外跑任務，就是憋著這口氣。裡頭最厲害的，已經摸到鍊氣四層了。」
陳平安眸光微閃。
鍊氣四層。
這門檻，果然不低。
可李倩後面那句「鍊氣三層才算真正能爭」，卻也讓他心裡悄悄動了一下。
若放在廢坑之前，他聽見這話，多半也就是聽聽。
可現在不一樣了。
如今他已是鍊氣二層中期。
更重要的是，他手裡還有女屍。
還有黑焰。
還有白骨陰針、烏煙幡、陰絲這些手段。
連柳寒枝那種鍊氣三層初期、且在這一層里浸淫三五年的修士，都被他狠狠干傷了一條手臂。
那這所謂的外門試煉……
未必就真一點機會都沒有。
想到這裡，陳平安眼底微微閃了一下，卻沒把情緒露得太明顯，只道：「這麼說來，這回宗里倒是下了大本錢。」
「那是自然。」
李倩低聲道：「若不是前十可入內門，誰會拼成這樣？」
她說完，似又想起什麼，轉頭看了陳平安一眼，忽地笑了笑。
「不過你也別全當沒你的事。」
「你現在年紀不算大，若修為夠了，也未必不能試試。」
陳平安聞言，眸光微微一動，面上卻只像是隨口一問，道：「聽李師姐這意思，這回試煉的彩頭，怕是不小？」
李倩見他終於上了心，倒也沒藏著，反而又壓低了幾分聲音。
「何止不小。」
「前十不只是能入內門。」
她說到這裡，眼裡那點熱意更明顯了幾分。
「我聽說，這次外門試煉，宗里是真打算拿出東西來刺激人。凡進前十的，除了身份晉升之外，當場便有額外賞賜。靈石、丹藥、屍材、法器胚子，樣樣都不會少。」
陳平安聽到「法器胚子」四字，心裡便已微微一動，嘴上卻仍不顯，只問道：「前十都有？」
「有。」
李倩點了點頭，道：「只是名次不同，拿到的東西自然也不同。越往前，賞得越重。第十到第六，多半是靈石、丹藥和一階上品屍材。若進前五，便另有一檔。聽說前三，還會多賜法器胚子和稀缺寶材。」
她說到這裡，聲音不由更輕，像是怕被人聽了去。
「最讓人眼紅的，是頭名。」
陳平安心裡一跳，面上卻只淡淡問道：「頭名又如何？」
「頭名除了晉升內門，還會額外賜下一件金行寶材。」
李倩左右看了一眼，這才一字一句地吐出四個字。
「庚金靈胚。」
這四個字一出口，陳平安心頭頓時微震。
庚金靈胚？
他前些時日翻閱外門雜書時，正巧見過這東西的記載。此物並非尋常礦材，而是金行精華孕出的異種，天生便帶著極重的金氣。若落在煉器師手裡，稍加祭煉，便有機會化成上品法器的胚胎。
可這還不是最關鍵的。
最關鍵的是，按書上所記，這庚金靈胚本身，便已算得上金行奇物的一類！
雖稱不上最頂尖的那一檔，可若真拿來走金行築基那條路，卻已是極驚人的底子。
陳平安念頭轉到這裡，眼底深處都不由閃了一下。
這哪裡是什麼單純賞賜。
這分明就是一條修行路！
李倩卻沒察覺到他這一瞬的變化，還在低聲說道：「你知道現在外門裡那些人為什麼都快瘋了麼？不只是為了內門身份，更是為了這個。」
「庚金靈胚這種東西，平時外門弟子連看都未必看得到。便是真放到赤石集裡賣，怕也是有價無市。誰若真能把它拿到手，別說自己留著，便是拿去換資源，都不知能換回多少好東西。」
陳平安緩緩吐出一口氣，像是隨口感嘆了一句。
「怪不得連鍊氣四層的老弟子都壓著不走。」
「是啊。」
李倩苦笑了一下，道：「這等好處，誰捨得放？你以為他們這些年為什麼一直熬在外門，不就是在等這種機會麼？」
她說著，又看了陳平安一眼，語氣里倒帶了點半真半假的打趣。
「不過你若真有本事，也不是一點機會沒有。外門試煉這種事，修為固然重要，可真進了場裡，看的也不只是修為。手段、心性、應變，差一點都不行。」
陳平安聽著這話，臉上只是淡淡笑了笑。
可心裡，卻已將「庚金靈胚」四個字狠狠干記了下來。
金行奇物。
而且還是能煉上品法器胚胎的好東西。
若真能把這東西拿到手……
那這一場外門試煉，便不僅僅是爭個內門身份了。
陰風自廊外吹過，遠處陰池邊仍有弟子在咬牙吐納，連一絲一毫時間都捨不得放過。
陳平安站在陰影里，目光卻已慢慢沉了下去。
鍊氣三層能爭。
那如今的自己……
未必就真的一點機會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