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血髓屍丹


  瘦高老者話音落下,眾人看向三口黑棺的眼神頓時變了。

  原本他們還以為,這是三份東西,先到先得!

  可現在才明白,三棺代表的不是三件寶物,而是三條路?

  擇屍路?

  而且,每個甲冊弟子都能選?

  可選哪一類,就等於給自己的主屍先定了一條後路。

  

  陳平安心裡也明白了。

  來陰骨堂,是為了定路。

  而且是當場定。

  拿得住,才是供養。

  拿不住,就是坑啊。

  瘦高老者看向錦袍少年,嗤笑道:「你既愛爭先,那便先選。」

  這一句話落下,錦袍少年臉色又僵了僵。

  直到此時,他才真正意識到,自己這個「先」,未必搶得有多好……反而像是先當試錯的人了。

  可眾人都看著。

  退不得。

  錦袍少年眼神在三口棺上一一掃過。

  他身邊那具瘦長黑屍,屍身完整,手腳修長,身上陰氣也不弱,只是胸腹之間隱隱有些空。

  這點缺陷,他自己當然清楚。

  若能走血髓一類,先補屍髓,再漲屍力,短時間內便能立刻強上一截。

  想到這裡,錦袍少年眼底那點遲疑很快散去。

  錦袍少年拱手道:「不知前輩怎麼稱呼,弟子剛才想了想,就選中棺,血髓一類吧。」

  這話一出,其餘幾人神色各異。

  陳平安卻只是靜靜看著。

  爭先。

  果然選了最顯眼,也最能立刻見效的那一類。

  瘦高老者看了錦袍少年一眼,道:「叫我齊長老便好。」

  「你選血髓一類?這不錯,這類見效最快,但…也最容易反衝。」

  「你確定?」

  錦袍少年咬了咬牙,道:「弟子確定。」

  不再多言,只抬手一點。

  中間那口黑棺,棺蓋便移開。

  下一刻,一股暗紅血氣從棺中漫了出來。

  那股氣並不腥臭,反而帶著一種厚重之感,像是許多屍血、骨髓、陰藥被反覆熬煉後,最後凝出來的一點精華。

  棺內浮著數樣東西。

  有暗紅丹丸。

  有黏稠血液。

  也有一小團泛著烏光的屍筋膏。

  齊長老只掃了一眼,便抬手從中取出一枚暗紅色丹丸。

  那丹丸不大。

  可一出現,錦袍少年身旁那具瘦長黑屍便被吸引,喉嚨里發出一聲極低的嘶響。

  錦袍少年眼神更亮了。

  黑屍有反應!

  這說明血髓屍丹確實契合。

  齊長老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既選了,便當場入屍。」

  錦袍少年臉色一變,道:「現在?」

  齊長老道:「陰骨堂定供養,不是讓你們拿回去慢慢試。」

  「拿得住,便入冊定路。」

  「拿不住,便降等另記。」

  錦袍少年喉結動了動。

  直到這時,他才真正意識到,所謂第一份甲冊供養,根本不是領了就算。

  還得當場吃下去。

  當場驗出來。

  可退已經退不得。

  錦袍少年咬了咬牙,伸手取出那枚血髓屍丹,遞到黑屍口邊。

  黑屍張口,一口吞下。

  一開始,氣息漲得很順。

  瘦長黑屍乾瘦的胸膛微微鼓起,手臂上的青黑屍筋一根根浮現出來,原本虛浮的陰氣也像被什麼東西填實了一截。

  錦袍少年臉上頓時浮出喜色。

  果然有效!

  可下一刻,那點喜意便僵在了臉上。

  因為黑屍身上的氣息還在漲!

  漲得太快了!!

  快到那條屍線都開始劇烈繃緊。

  錦袍少年臉色猛地一變,立刻掐訣去壓。

  可他剛一催動屍線,那具黑屍體內翻起的血髓屍力,便像渾水倒灌,順著屍線撞了回來。

  「呃!」

  錦袍少年悶哼一聲,臉色瞬間白了一分。

  他再顧不上體面,雙手連連變訣,想強行穩住黑屍。

  可那具黑屍卻忽然抬起頭來,眼眶裡浮出兩點暗紅。

  咔。

  它腳下的石磚,被硬生生踩裂了一塊。

  殿前幾人臉色都變了。

  這不是變強。

  這是快要失控了!

  錦袍少年額頭冷汗一下冒了出來。

  「長老……」

  話還沒說完,那具瘦長黑屍胸口處忽然傳來一陣令人牙酸的骨裂聲。

  緊接著,一口暗紅屍血從黑屍嘴裡噴了出來。

  錦袍少年也跟著臉色一白,張口吐出一口血。

  屍線反衝。

  他傷得很重,損傷到了根基。

  直到這時,齊長老才一抬手。

  一縷灰黑法力落在那具黑屍眉心。

  原本幾乎要暴起的黑屍,頓時像被一座山壓住,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殿前一片死寂。

  錦袍少年半跪在地,嘴角掛血,臉色又青又白。

  方才搶先時那點從容和傲意,已經徹底沒了。

  齊長老看著他,淡淡道:「血髓屍丹確實是好東西,可你的屍,吃不住。你的屍線,也壓不住。」

  「想拿最顯眼的好處,也得看自己有沒有那條命。」

  錦袍少年低著頭,半句話都說不出來。

  其餘幾人看向三口黑棺的眼神,也徹底變了。

  剛才他們還覺得,這是甲冊供養。

  現在才明白,這供養本身,也是篩子。

  拿得住,是機緣。

  拿不住,便是禍。

  陳平安站在後方,袖中五指微微一收,心裡也泛起一層寒意。

  這就是禍在爭先。

  不是陰骨堂不讓人爭。

  而是搶著走在前頭的人,最先踩坑,也最先替後面的人試錯。

  若無陰鐲提前提醒,若他方才也被血髓一類那種立竿見影的好處勾動心思,未必不會多看兩眼。

  可現在,他心裡反倒更靜了。

  能見效最快的,未必最適合。

  最適合的,也未必最顯眼。

  齊長老沒有再理會那錦袍少年,只抬眼看向眾人,道:「看明白了嗎?」

  沒人敢答。

  見狀,齊長老冷冷一笑:「甲冊供養,不是餵到你們嘴邊的飯。拿錯了,先割自己。」

  說完,他目光一轉,終於落到陳平安身上。

  「陳平安。」

  「到你了。」

  陳平安心頭一跳。

  該來的,還是來了。

  沒多想,陳平安領著獨目女屍,走到三口黑棺前。

  剛一站定,殿前幾人的目光便都落到了他身上。

  尤其是那錦袍少年。

  他剛吃了大虧,此刻臉色極難看,看向陳平安的眼神里,也有幾分陰沉,像是在等著看他也出錯。

  陳平安沒有理會那些目光,只低頭行了一禮。

  「弟子陳平安,見過長老。」

  齊長老讚許的點了點頭道:「最近你名聲不小,你身為丙字的資質,卻能名列外門榜首,的確是可造之材。」

  「現在,你讓你的主屍往前走三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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