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戰令調遣


  那道蒼老沙啞的聲音落下之後,山道上的弟子們譁然不已。

  「這聲音有點熟啊。」

  「陰刑長老?」

  陳平安眉頭一皺。

  關注₴₮Ø55.₵Ø₥,獲取最新章節

  陰刑長老這個名字,他並不陌生。

  當初剛入煉屍宗外門時,他便聽過這位長老訓令。那時不過是外門弟子入宗,陰刑長老一句話落下,便壓得滿場新弟子連頭都不敢抬。

  如今這聲音再起,卻是萬屍鍾後,宗門戰令。

  這分量,完全不同。

  山道上的內門弟子很快動了起來。

  陰骨堂、煉屍堂、執法堂方向,幾道黑色遁光先後落下,一個個灰袍執事從各處走出,開始驅趕弟子歸列。

  外門方向更亂。

  遠遠能看見成片外門弟子被執事喝令著往山下廣場聚去,不少弟子罵罵咧咧。

  可無論怕還是不怕,都沒人敢違令。

  魔門開戰,外門弟子探路、搬屍、押送屍材、填死陣,哪一樣都少不了他們。

  陳平安正看著,袖中的黑色小牌忽然微微發熱。

  他取出一看,牌面上浮出一行瘦黑小字。

  【甲冊供養者,萬屍殿候命。】

  陳平安目光微動。

  果然躲不開。

  他收起黑牌,牽動屍線,讓獨目女屍跟在身後,往萬屍殿方向走去。

  ………………

  萬屍殿在內門最深處。

  平日裡,陳平安從未來過這裡。

  遠遠看去,那座大殿像是一具伏在山腹里的巨屍,殿門兩側立著兩具高大的白骨屍架,骨架上纏滿黑鐵鎖鏈,鎖鏈盡頭垂入地底,像是把整座大殿都釘在了山脈陰氣之上。

  殿前黑骨台階極寬。

  此刻,台階兩側已經站滿各堂執事和內門弟子。

  甲冊弟子站在最前方。

  陳平安走過去時,很快看見了幾個熟面孔。

  沈照雪抱著灰白骨罐,站在一處陰影下,神色依舊清冷。

  石魁站在另一邊,身後那具高大鐵屍披著重甲,光是站著,便壓得旁邊弟子不願靠近。

  裴玉樓也在,他臉上仍帶著笑,只是這笑比平時淡了許多。

  陸聞骨背著那口窄黑木匣,站在台階偏後的位置。

  見陳平安過來,他目光先落在獨目女屍空掉的眼眶上,隨後才看向陳平安。

  「陳兄,實力有所精進?」

  陳平安平淡道:「僥倖。」

  出來前,他特意將鍊氣四層的氣息壓了壓,如今顯現出來的只是鍊氣三層後期。

  陳平安也沒想到這陸聞骨眼光如此毒辣,竟然一眼看出了自己實力的變化。

  不過也是,一個月前,他們雙方交過手,陸聞骨知道自己當時的實力水平。

  聽到陳平安這話,陸聞骨笑了笑,沒有再說,只抬手輕輕按了按背後的木匣。

  木匣里,很輕地響了一下。

  叩。

  陳平安心裡一陣膩歪,直接移開了目光。

  人群後方,他看見了李倩。

  她站在普通內門弟子那一列,手裡也握著一塊調令牌,臉色比平日白了些。

  兩人目光隔著人群碰了一下。

  李倩似乎想說什麼,可旁邊執事厲喝一聲,普通內門弟子那一列立刻往後退開。

  陳平安沒有過去。

  這種時候,誰都顧不上誰。

  很快,萬屍殿前徹底安靜下來。

  一道灰黑色身影,從殿內走出。

  這人身形枯瘦,穿著一件暗黑長袍,袍角繡著一圈細密骨紋,臉上皺紋極深,眼睛如寒潭般冰冷。

  正是陰刑長老。

  他沒有多餘廢話,抬手一揮。

  殿前一塊黑骨案上,便多了一塊碎裂命牌。

  命牌已經斷成兩截。

  斷口處,還殘著一點焦紅色火痕。

  陰刑長老聲音壓下來。

  「死的是秦照夜。」

  這句話一出,殿前頓時一靜。

  隨後,低低的吸氣聲和議論聲,便從人群里壓不住地冒了出來。

  「秦照夜?」

  「怎麼會是他?」

  「那可是三大親傳之一啊!」

  「鍊氣九層,半步築基,主屍玄陰銅甲屍,聽說再過幾年,便有望築基。」

  「宗門這一代親傳才三位,秦照夜一死,等於折了一根築基苗子!」

  陳平安站在人群中,眉頭頓時皺起。

  三大親傳之一。

  鍊氣九層。

  半步築基。

  玄陰銅甲屍。

  難怪萬屍鍾會響。

  這種人,已經不是普通內門弟子能比的了。

  哪怕同為甲冊,和親傳之間,也隔著一條極大的鴻溝。

  甲冊只是宗門看見你。

  親傳,卻是宗門已經準備把你往築基上堆資源了。

  如今這樣的人死在外面,煉屍宗怎麼可能沒有動靜?

  陰刑長老沒有阻止眾人議論,只等聲音稍稍壓下去後,才繼續道:「親傳死,是一筆帳。」

  說著,他抬手又一揮。

  黑骨案上,多了一塊殘破黑令。

  令牌上刻著三個字。

  黑水坊。

  陰刑長老冷聲道:「黑水屍坊反,是另一筆帳。」

  這一次,騷動比剛才更大。

  陳平安旁邊,一個瘦臉內門弟子低聲罵道:「黑水屍坊那群狗膽子瘋了?他們敢反?」

  另一人臉色難看:「若沒人撐腰,他們當然不敢。」

  陰刑長老聲音更冷。

  「黑水屍坊下壓一條黑水陰脈,每年產黑水屍髓、陰胎泥、沉屍油。」

  「宗門三成築基本命屍材料,都從那裡來。」

  「黑水屍髓,便是宗主煉屍傀,也能用作輔材。」

  這幾句話一出,殿前徹底安靜了。

  陳平安心裡也微微一凜。

  難怪。

  親傳死,已經是打臉。

  可黑水屍坊一反,斷的便不是臉面,而是煉屍宗的屍材命脈。

  一個宗門靠什麼養弟子?

  靠屍!

  靠材料!

  靠源源不斷送上來的陰骨、屍油、屍髓!

  黑水屍坊這種地方一斷,影響的不是一兩名弟子,而是整條煉屍路!

  陰刑長老目光掃過眾人。

  「秦照夜押送屍材回宗,半路被伏。」

  「司馬印重傷逃回。」

  「同行弟子死傷過半。」

  「黑水屍坊閉門反宗。」

  「而秦照夜命牌斷口上,留下的是赤霞火痕。」

  赤霞火痕。

  陳平安眼神微凝。

  殿前眾人也再次炸開。

  「赤霞宗?」

  「他們敢插手我煉屍宗的屍坊?」

  「赤霞宗和我們不算死敵,可這些年本就不和睦。」

  「這不是不和睦了,這是把手伸到宗門屍脈上來了!」

  陳平安心裡想起當初赤石集外那兩個赤霞宗修士。

  那時候,對方見他帶著陰屍,只嫌屍氣晦氣,態度高高在上。

  雖然那兩個都死了。

  但沒想到現在,赤霞宗這三個字,會以這種方式重新出現在自己面前。

  就在此時,萬屍殿內又有幾名執事抬出一具擔屍架。

  擔屍架上躺著一個人。

  此人半邊身子焦黑,胸口纏滿陰符,口鼻間氣息微弱。

  是司馬印。

  陳平安眼神一動。

  司馬印?

  當初丹房藥灰、歸心丹線索,都和這位司馬師兄有關。

  雖然談不上什麼深交,但也算有過一份人情。

  如今再見,對方竟已經傷成這副模樣。

  陰刑長老看了一眼擔屍架上的司馬印,道:「司馬印重傷帶回消息,尚未清醒。」

  說到這裡,他聲音微微一頓。

  「司馬尚,失蹤。」

  這三個字落下時,殿前不少人神色都變了一下。

  陳平安敏銳地察覺到,旁邊幾個司馬家族一脈的弟子臉色格外難看。

  有人低聲道:「司馬尚不是負責黑水屍坊接應的嗎?」

  「押送路線前一日才改,知道的人不多。」

  「秦親傳死了,司馬印重傷,司馬尚失蹤……」

  「別亂說。」

  「這種時候亂說,會死人的。」

  陳平安沒有出聲,可心裡卻把這個名字記了下來。

  司馬尚…押送接應之人?

  失蹤?

  這事,恐怕沒那麼簡單…

  陰刑長老沒有再多說,只抬手在黑骨案上一按。

  一塊塊黑色戰令,從案上浮了起來。

  「赤霞宗是否親自下場,尚未定論。」

  「但黑水屍坊反宗,秦照夜身死,此事已不是私仇。」

  「宗門三日後開戰。」

  「各堂弟子,依令而行。」

  說完,黑骨案上的戰令一塊接一塊亮起。

  「執法堂,清點外門徵調弟子。」

  「煉屍堂,調撥戰屍。」

  「陰骨堂,查黑水陰脈,護住黑水屍髓。」

  「甲冊弟子,入黑水屍坊,查清伏殺一事。」

  陳平安心裡頓時有了不好的預感。

  下一刻,半空中一塊甲冊骨牌微微一震。

  幾行瘦黑小字,浮現出來。

  【陳平安。】

  【歸陰骨堂調遣。】

  【入黑水屍坊。】

  【查司馬尚失蹤、秦照夜伏殺之事。】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