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子母鎖魂丹
天寶長老聲音落下,寶屍手中的暗金屍劍已經斬來。
劍光不大,只是一道極細的暗金線,卻像把整座石室里的寒意都切開了。
陳平安渾身血液都像被凍住。
這不是顧炎生的赤火釘,也不是司馬印的黑水陣盤,而是築基長老的本命寶屍,是天寶長老以四寶合出的暗金屍劍!
這一劍若落下來,他連屍袋都未必來得及拍開,整個人便要被斬成兩截。
擋不住,逃不了,喊也沒用。
唯一生路,只在黑水!
陰刑長老雖然重傷,卻仍舊反應極快,抬手一按,本命刑屍背後兩根屍鏈猛地甩出,化作兩道黑色刑鎖,強行纏向那道暗金劍線。
鐺!
刑鎖與劍光相撞,黑色刑紋瞬間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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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刑長老胸口血洞裡的暗金寶氣猛地一亮,他臉色驟白,悶哼一聲。
這一擋,擋住了暗金屍劍最鋒銳的前半劍。
可他畢竟已經重傷,劍光余勢仍舊斬向陳平安。
半息。
陰刑長老只替他爭來半息。
可半息,夠了!
陳平安猛地一咬牙,掌心烏家黑水令被他死死按住,屍線也在這一瞬驟然繃緊。
獨目女屍一步踏出,橫在陳平安身前,肩頭舊傷被築基劍壓一激,焦黑傷口再次裂開,黑紫屍血瞬間滲出。
陳平安沒有退,也退不了。
他將體內鍊氣四層後期的法力催到極致,屍線幾乎勒進指骨。
這雖然不是完整的三行屍光。
腎水,只是剛種下的一枚水胎屍種。
可生死一線,陳平安已經顧不得穩不穩了。
他要活!
哪怕把獨目女屍的屍脈撐裂,也要先活下來!
「起!」
陳平安低喝一聲。
獨目女屍空洞眼眶裡,那圈灰白束紋猛地一沉。
肺金屍煞先起,沿著屍脈衝入空眼。金火屍光緊隨其後,在空眼深處壓成一線。腹下腎宮處,那枚還沒有徹底穩住的水胎屍種,也在黑池母胎胎動牽引下,被陳平安硬生生抽出一縷幽黑水氣,順著屍脈逆沖而上。
下一瞬,獨目女屍那隻空洞眼眶驟然亮起。
冷白、金紅、幽黑三色光芒,在空眼深處強行絞成一束!
三色屍光!
轟!
那道三色屍光從獨目女屍空眼中射出,正面撞上暗金劍余芒。
冷白肺金最先炸開。
金紅屍光緊跟著碎裂。
幽黑水光被劍芒切開,卻在最後一瞬,借著黑水令表面的水紋,引動黑池邊緣一股陰潮。
在外人看來,是烏家黑水令牽動了池邊水勢。
可真正推動這一線黑水陰潮的,是獨目女屍腎宮裡那枚水胎屍種!
陰潮一卷,暗金劍光被硬生生推偏了半寸。
半寸。
又是半寸。
可這半寸,便是生死之差!
暗金劍芒擦著獨目女屍肩頭斬過,又從陳平安左側肩背掠下。
嗤!
陳平安只覺半邊身子像被生生劈開,血肉炸裂,骨頭髮出一聲悶響,整個人被餘波掀飛出去,整個人砸在黑池邊緣的石壁上。
噗!
陳平安一口血噴出,眼前幾乎發黑。
獨目女屍也倒退三步,半邊肩骨被劍氣切開,屍血不斷往外淌,空洞眼眶裡的灰白束紋亂了一瞬,腹下腎宮處那點幽黑水光更是差點壓不住。
可也就在三色屍光炸開的瞬間,一縷細若髮絲的幽黑金紅殘光,竟順著暗金劍氣逆沖而上,擦過天寶長老的袖口。
嗤。
天寶長老袖口那片暗金寶紋被劃開一道細痕,指尖也滲出一點血珠。
血珠很小。
小到落下之前,便被天寶長老指尖寶光蒸乾。
可地下石室里,卻在這一瞬安靜了半息。
陰刑長老眼神一動。
天寶長老也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
一個鍊氣四層。
一具還未真正穩固三行屍路的陰屍。
竟在築基劍芒之下活了下來,還反衝出一線屍光,擦破了他的袖口?!
天寶長老抬眼,第一次真正看向陳平安,眼神里有一絲意外。
「水行屍光?」
天寶長老輕聲道:「肺金、金火、腎水……你這具屍,竟已經有了三行雛形?」
陳平安心底冰涼。
壞了。
三色屍光救了他的命,可腎水屍光,也露了一瞬!
陳平安強忍肩背劇痛,立刻以肺金屍煞反壓腎宮,又讓獨目女屍身上的黑水寒泥順著屍脈散開,遮住那一縷幽黑水氣,沙啞道:
「寒窟陰煞衝出來的雜光而已。」
天寶長老笑了,搖了搖頭:「雜光?陳平安,你果然很會藏。」
他說到這裡,沒有立刻再出劍,反而袖口一動,取出一枚暗金色丹丸。
那丹丸懸在半空,表面有細密寶紋遊走,丹心深處卻纏著一縷黑色屍氣,像一隻被封在裡面的蟲。
天寶長老語氣重新溫和了幾分:「鍊氣四層,能在本座劍下活命,還能將一具陰屍養出三行雛形。陳平安,你比杜沉舟有意思多了。」
陳平安沒有接話。
天寶長老繼續道:「陰刑已經重傷,今日能不能活著出去都難說。你替他傳這道刑令,又能得到什麼?區區五百貢獻點?一枚黑玉續脈丹?還是一門內門功庫里的煉屍術?」
他說著,再次搖頭,道:「這些都太少了。」
下一刻,那枚暗金色丹丸飛近半尺。
天寶長老道:「服下這枚子母鎖魂丹,本座今日便留你一命。你這具屍,本座親自替你溫養。寶庫里的煉屍輔材,可讓你先擇三件。」
「至於築基丹……日後名額,也必有你一個。」
…………………
築基丹!
這三個字落下,陳平安心頭還是動了一下。
築基丹,可是能讓鍊氣增加三層的築基率,誰不心動?
他剛剛親眼見過築基之威,基一出,鍊氣如螻蟻。
可陳平安只是看了一眼那枚子母鎖魂丹,心裡那點波瀾便徹底冷了下去。
子母鎖魂丹。
聽名字便知道,不是什麼救命丹。
服下之後,或許真能活。
可從此以後,生死便在天寶長老一念之間。
讓他做什麼,他便得做什麼。
讓他交出獨目女屍,他也得交。
讓他吐出身上秘密,他也得吐。
這種活法,和死有什麼區別?
更何況,天寶長老已經看見了三色屍光,也察覺到獨目女屍身上的水行屍路。
陳平安不信這種人會真心栽培他。
所謂親自溫養陰屍,所謂築基丹名額,不過是先把他的命攥住,再慢慢榨乾他身上的秘密。
陳平安咳出一口血,道:「長老說得很好。」
天寶長老微微一笑:「所以?」
陳平安握緊烏家黑水令,低聲道:「可惜,弟子怕死。」
天寶長老笑意微頓。
陳平安抬眼看他,一字一句道:「服了這丹,生死便在長老手裡。弟子不喜歡把命交出去。與其日後生不如死,不如今日搏一條生路。」
天寶長老臉上的笑意終於徹底消失,冷哼一聲:「聰明是好事。可太聰明,便該死了。」
不遠處,陰刑長老冷聲道:「天寶,你廢話夠了嗎?」
話音未落,他身後的本命刑屍已經再次撲殺而上。十幾根屍鏈化作黑色刑釘,從四面八方釘向天寶寶屍。
天寶長老袖口寶紋大亮,暗金屍劍劍格處金鐘紋一震。
咚!
黑色刑釘被震得微微一滯,劍脊玉尺殘鋒橫掃而過,直接切斷三道屍鏈。
可陰刑長老也被徹底激怒。
他胸口血流不止,卻沒有再退,反而一掌按在傷口上,硬生生將那股暗金寶氣壓進掌心刑紋之中。
血肉滋滋作響。
「刑獄。」
兩個字落下。
本命刑屍背後所有屍鏈同時砸入地面。
轟!
地下石室四周頓時浮出一層層黑色刑紋。
水門、黑池、石壁、地面,全都被刑紋爬滿,像是一座臨時屍獄,再次從地下硬生生壓了出來。
天寶長老臉色終於沉了一分,道:「陰刑師弟,你傷成這樣,還敢開刑獄?」
陰刑長老冷冷道:「殺你夠了。」
天寶長老道:「那就試試。」
兩具築基本命屍再次撞在一起。
暗金屍劍斬刑鏈,黑色刑釘釘寶屍,金鐘紋震碎刑氣,玉尺鋒撕裂屍鏈,銅鼎耳鎮壓黑水。劍尾白骨鈴一響,半座石室的陰屍氣息都跟著亂了一瞬。
陳平安只是站在邊緣,便被餘波震得連退數步。
能活著站在這裡,已經是僥倖。
可方才那一瞬,陳平安心裡卻也生出一絲極冷的清醒。
三色屍光能活命。
但還不夠。
遠遠不夠。
若不是陰刑長老替他擋下大半劍威,若不是黑水令和水胎屍種借來半寸陰潮,他剛才依舊會死。
築基,還是太遠?
但至少,他看見了一條路。
肺金。
金火。
腎水。
若有一日,三行屍路真正穩固,三色屍光真正成形,他未必永遠只能在築基劍下等死!
就在這時,陰刑長老忽然抬手,一枚黑色刑令從袖中飛出,落向陳平安。
「陳平安,接令!」
陳平安心頭一震,下意識伸手接住。
刑令入手冰冷,裡面有陰刑長老帶血的神識烙印。
陰刑長老聲音冷硬,一字一頓:
「出去,傳七陰殿。」
「天寶叛宗。」
「封寶庫。」
「護沉胎池。」
陳平安握著刑令,瞬間明白。
這不是賞賜。
這是催命符。
他若接了這道刑令,就等於徹底站到天寶長老對面。
可他有選擇嗎?
杜沉舟已經死了。
水門之內,陰刑長老重傷,天寶長老反水。
此地唯一還能衝出去的人,只剩他!
想了想,陳平安還是咬牙道:「弟子領命!」
天寶長老眼神一冷:「想傳出去?」
暗金屍劍一轉,劍鋒再次偏向陳平安。
陰刑長老厲喝:「走!」
本命刑屍背後一根屍鏈猛地甩出,狠狠抽在水門方向。
轟!
寶光與刑紋交錯封住的水門,被硬生生撕開一線。
但天寶寶屍反手一劍,劍脊玉尺鋒斬在刑屍肩頭。
咔嚓!
刑屍肩骨炸開一道裂口。
陰刑長老胸口血洞再次噴血,可他沒有收手,反而將刑令里的殘餘刑氣一併壓向水門。
那一線裂口,終於又擴大了半尺。
陳平安沒有猶豫。
他一把牽住獨目女屍,借著黑水令引動腳下水流,整個人貼著地面沖向水門。
身後,天寶長老冷冷道:「陳平安,本座給過你賞,你卻偏要接這道刑令。」
陳平安沒有回頭,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不能停,一停就死啊。
此時,暗金劍光從身後追來。
陰刑長老的刑屍屍鏈拼命攔下大半,可仍有一縷劍芒穿過縫隙,擦著陳平安後背掠過。
嗤!
陳平安後背血肉再裂,整個人被劍芒推著撞出水門。
冰冷黑水迎面砸來。
下一瞬,他和獨目女屍一同滾入暗渠之中。
陳平安身後,劍尾白骨鈴再次輕輕一響。
叮。
一縷暗金劍芒,也從水門裡追了出來。
陳平安心裡一寒。
天寶長老,沒有打算放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