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格局


  青陰木胎?!

  陳平安心頭猛地一跳。

  木行奇物!

  他如今肺金、金火、腎水三行雛形已成,若再得木行奇物,五行屍路便能再往前踏出一大步。

  哪怕這黑玉匣里不是真正的青陰木胎,只是一枚木牌,也絕不是尋常東西。

  

  能讓司馬玄渠這名鍊氣八層後期親自護送,甚至不惜動用赤霞破陣符開路,這東西必然極為重要。

  陳平安手指按在黑玉匣邊緣,心頭貪念只起了一瞬,便被他硬生生壓了下去。

  這可是重寶啊。

  白骨長老早有明令。

  帳冊、族譜、傳訊符、接應名冊,不得私藏。

  這黑玉匣雖不一定是帳冊名冊,可它是司馬玄渠拼死護送之物,又牽扯青陰木胎。

  一旦私吞,便不是機緣,而是大禍了。

  陳平安沒有再看第二眼,啪的一聲合上黑玉匣,遞給旁邊一名執法堂弟子,道:「封匣,記功。此匣由陰水溝截獲,司馬玄渠親自護送,內有青陰木胎木牌一枚,不得私開。」

  那名執法堂弟子臉色一凜,立刻雙手接過:「是,陳師兄。」

  裴玉樓看著這一幕,眼神微動,心道:「這陳平安倒是有格局。」

  畢竟,這種東西,誰看了不會動心?

  可陳平安竟然只看了一眼,便直接合匣封存?

  不是不貪,而是知道什麼東西能碰,什麼東西不能碰,能知曉禍福,不被眼前利益所累。

  陳平安沒有理會旁人心思,轉身看向地上那張赤霞破陣符殘片。

  符紙主體已經燒成灰燼,只剩幾片赤紅殘邊落在黑泥里,上面還殘著一絲極淡的火意。

  那火意已經不成符力,卻仍舊帶著一縷築基火意的餘溫。

  陳平安袖中屍線一卷,將幾片殘符收起。

  這種東西算戰鬥殘材。

  方才赤霞破陣符也是他帶人破開的。

  這殘片,他倒是可以拿。

  殘符入手的一瞬,獨目女屍獨眼裡的金火屍光一跳。

  陳平安沒有急著煉化,只以屍線壓住那一絲火意,收入袖中。

  現在還不是調息的時候。

  陰水溝還沒守完。

  陳平安看向溝水深處,道:「繼續守。」

  「天亮之前,不能走一個。」

  石魁擦了擦嘴角血跡,咧嘴道:「明白。」

  沈照雪抱著灰白骨罐,退回左側骨坡。

  陸聞骨重新合上窄黑木匣,剩下的烏黑屍發無聲鑽回陰樹根下。

  裴玉樓看了一眼司馬玄渠的頭顱,又看了一眼陳平安,終於沒有再多說,帶著兩名執法堂弟子回到居中位置。

  陰水溝里,又安靜下來。

  只是這一次,所有人看向陳平安的目光,都和方才不同了。

  親傳第三席。

  鍊氣四層後期。

  這些東西聽起來仍舊矛盾。

  但司馬玄渠的頭顱,就是陳平安最好的實力證明。

  ………………

  不久後。

  白骨長老到了。

  他身披白骨法袍,身後那具通體如玉的白骨屍拖著骨刃,踏過黑泥時沒有發出半點水聲。

  白骨長老目光掃過陰水溝。

  三具炸碎的水屍。

  焦黑的青黑陰屍。

  碎成一角的黃玉符。

  還有地上司馬玄渠那顆死不瞑目的頭顱。

  最後,白骨長老的目光落在陳平安身上。

  陳平安立刻低頭:「弟子拜見白骨長老。」

  石魁等人也跟著低頭。

  白骨長老走到司馬玄渠屍體前,低頭看了一眼,道:「司馬玄渠。司馬家黑水一脈的老人,鍊氣八層後期,擅黑水術,也懂赤霞火法。沒想到他走了陰水溝。」

  這話一出,幾名執法堂弟子臉色都變了變。

  顯然,他們也聽過此人名字。

  白骨長老又看了一眼現場殘痕,道:「四名甲冊,十名執法堂,借陰水溝地勢,又趁他強催赤霞破陣符反噬,才斬一個鍊氣八層後期?」

  陳平安道:長老明鑑。」

  這一戰看似是他帶人斬了司馬玄渠,可若不是石魁擋正面,沈照雪寒氣壓符,陸聞骨屍發纏地脈,裴玉樓出玉符補刀,再加上陰水溝地勢正好適合他布線,他根本殺不了這老東西。

  更何況,司馬玄渠本就被正門那邊楚九陰的屍氣震傷,又被赤霞破陣符反噬。

  這是圍殺。

  不是單殺。

  白骨長老看了他一眼,隨後抬手一招。

  那名執法堂弟子會意後,立刻捧著黑玉匣上前,道:「長老,此匣由陳師兄截獲,司馬玄渠親自護送,匣中有青陰木胎木牌一枚。」

  白骨長老接過黑玉匣,指尖在裂開的火封上一點,剩餘火封頓時熄滅。

  黑玉匣打開。

  一枚青黑木牌靜靜躺在裡面。

  木牌正面刻著四字。

  青陰木胎。

  背後還有一行極細小字。

  三月初七。

  陰槐鬼市。

  憑令問胎。

  白骨長老看了片刻,道:「這是青陰木胎的消息?」

  陳平安心頭微動。

  白骨長老道:「這青陰木胎令,倒是可以憑此令可問價青陰木胎。青陰木胎是真正木行陰物,適合煉屍養木脈。若入宗門屍材庫,至少三千宗功起步。」

  說到這裡,白骨長老合上黑玉匣,看向陳平安,繼續道:按規矩,此物也該入庫。」

  陳平安低頭:「弟子明白。」

  說完,白骨長老袖中飛出一卷黑色功簿。功簿自行展開後,他伸指在上面一點。

  頓時,功簿上面,一行黑色字跡浮現出來。

  「陳平安,守陰水溝,破赤霞火意,斬司馬玄渠,截黑玉匣。」

  「此功,記下。」

  話音落下,功簿上那一行字微微一亮,沉入紙頁深處。

  陳平安抱拳道:「弟子謝長老記功。」

  白骨長老把黑玉匣交給身旁白骨屍。

  白骨屍張口吐出一縷白骨陰火,將黑玉匣層層封住。

  這東西若就此入庫,後面能不能輪到他,就很難說了。

  宗門裡缺木行奇物的人,不會只有他一個。

  陳平安眼神微動。

  他必須趁著這件東西還沒徹底進入庫房流程前,給自己多留一道路。

  想到這裡,陳平安從司馬玄渠遺物里取出一隻小儲物袋。

  這是方才執法堂弟子粗略清點後,歸入戰材雜項的一袋靈石和一件小骨器。

  不牽扯帳冊族譜,也不牽扯接應名冊。

  陳平安上前兩步,雙手奉上,笑道:「白骨長老,弟子方才清點司馬玄渠遺物時,發現此袋之中有一縷白骨屍氣。弟子眼拙,不敢亂認。想來想去,或許是長老先前遺落之物,還請長老查驗。」

  白骨長老腳步一停。

  石魁幾人也安靜了一瞬,面面相覷,臉色古怪。

  這話誰都聽得懂…

  白骨長老轉頭看向陳平安,質問道:「你說,這是老夫掉的?」

  陳平安低頭,語氣認真:「弟子不敢斷言,只是此物沾了白骨屍氣,弟子不敢擅留。」

  白骨長老看了他片刻,忽然笑道:「你倒是細心。」

  他伸手接過儲物袋,沒有當眾打開,只收入袖中。

  隨後,白骨長老抬手重新展開功簿,在方才那行功勞後面又添了一筆。

  「青陰木胎令,由陳平安截獲。」

  「以陰水溝首功折取,暫歸陳平安執令。」

  「日後若換得青陰木胎,不得轉賣外宗。」

  寫完這一句,白骨長老取出那枚青黑木牌,抬手丟給陳平安。

  陳平安伸手接住。

  木牌入手微涼。

  一縷淡淡木陰之氣,順著掌心鑽入屍線之中。

  獨目女屍空眼裡的肺金屍煞微微一顫。

  陳平安心頭極為不平靜,相當激動啊。

  青陰木胎令,終於拿到手了!

  白骨長老淡淡道:「青陰木胎本體,至少三千宗功起步。此令只是問價憑證。你拿得到令,不代表你換得起胎。真到了鬼市,能不能拿到青陰木胎,看你自己的本事。」

  陳平安低頭:「弟子明白。」

  白骨長老看著他,道:「你這小子不僅實力不凡,還知道規矩。難怪太上長老點你入親傳。」

  說完,白骨長老沒有再多留,轉身往藏脈別院方向走去。

  陳平安站在陰水溝旁,掌心握著那枚青黑木牌,心頭火熱啊。

  這次賺大發了啊!

  金、火、水三行已成!

  木行,也終於不再只是虛無縹緲的念頭,青陰木胎本體還沒到手,可門票,已經握在自己手裡了啊。

  ………………

  白骨長老離開後,陳平安重新取出赤霞破陣符殘片。

  方才白骨長老已經說過,符力已盡,只剩一縷殘火,算戰鬥殘材。

  破符者,可取。

  陳平安將那一絲赤霞火意壓入屍線之中。

  赤霞火意順著屍線沒入獨目女屍金火屍脈。

  獨目女屍獨眼中的金火屍光輕輕一亮。

  與此同時,陰水溝里殘留的黑水陰氣、司馬玄渠死後未散盡的屍氣,以及方才火符炸開的赤霞余火,全都被屍線牽動,順著陳平安經脈一寸寸回涌。

  陳平安本來就只差最後一口陰氣。

  這一刻,那層卡住他的關口終於一震!

  鍊氣五層!

  陳平安眼神一凝,第一反應不是喜,而是抬手按住屍袋。

  獨目女屍腎宮深處,那枚水胎屍種輕輕一跳。

  這東西,現在不能被牽出來!

  想到這,陳平安立刻以肺金屍煞壓住腎宮,又借黑水令牽引陰水溝水氣,蓋住自身破境波動。

  數息之後,他體內法力沿著經脈運轉一周。

  原本鍊氣四層後期的氣息,終於往上踏出一步!

  鍊氣五層!!

  雖然剛破境,根基還有些浮,可法力厚度已經明顯比之前強了一截。

  沈照雪裴最先察覺,瞳孔微縮,紅唇震驚道:「你他丫的……突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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