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夫君,這就是你的不對了


  話音剛落,坐在那位彈琴小姐身旁的老夫人忽然抬眼,眼眶微微泛紅:「老身許多年前,也見過這樣一套劍舞。」

  她一開口,眾人瞬間安靜下來,看向老夫人的目光皆是恭敬。

  老夫人抬手召沈莞君上前,溫言道:「好孩子,你叫什麼名字?是誰家的女兒?」

  沈莞君上前屈膝一禮:「晚輩沈莞君,乃……」

  她思忖了一下,堅定道:「吾乃沈家,沈明昭之女。」

  老夫人身子微顫,喃喃自語:「你是她的女兒……怪不得,有母遺風,好,很好……可惜了……」

  最後幾個字聲音極輕,被風一吹,散了去,無人聽清。

  沈家的事情已經過去十餘年了,在座的年紀不大的都不是很清楚,知曉緣由的更是不敢說什麼。

  這老夫人都說好,其他人更是一頓誇讚,蘇凌薇只好偃旗息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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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莞君從容歸座,在眾人看不見的地方,悄悄揉了揉還在發抖的膝蓋。

  方才她就已經盤算過了,也就只有劍舞,才不容易被蘇凌薇動手腳,只不過太久沒練了,剛才一下起猛了。

  金粟給她倒茶,順便湊到她耳邊道:「夫人,那位老夫人是英國公府的盧老夫人,身邊彈琴的是她的嫡孫女鄭五娘,是今日場上最高的門第了。」

  沈莞君心中瞭然,怪不得眾人剛才如此恭敬。

  英國公府是簪纓世家,先祖是開國功臣,如今的英國公鄭元初便是盧老夫人的嫡長子。

  不過盧老夫人近幾年很少在外走動,今日肯親自前來,看來蘇家的面子還是挺大的。

  只是不知道今日盧老夫人和鄭五娘為何幫她。

  聽盧老夫人剛才的話,仿佛認識自己的母親,可是她兒時的記憶里,將軍府和英國公府沒有交集,也沒有聽母親提起過英國公府的人。

  沈莞君心中有疑慮,就此先記下。

  日暮降臨,宴席也漸漸散了。

  蘇家特意為賓客們都準備了禮物,是江南那邊獨有的特色風物,沈莞君也得了一份,然後便隨眾人出去。

  未曾想,經過月亮門,便撞見了熟悉的身影。

  不是顧昀舟還能是誰?

  他旁邊的是蘇凌薇,兩人在廊下說話。

  「子硯哥哥你放心,念安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今晚我便同父親說一聲,將念安引薦給謝老先生。只不過,明日你需得帶念安來一趟,讓父親見見才行。」

  「那是自然,麻煩你了。」

  「我們自小的情誼,哪有什麼麻煩不麻煩的。」

  兩人靠得近,又皆穿著天青色的衣衫,夕陽順著廊下的玉蘭花傾斜而下,如碎金一般落在身上,遠遠看去,竟似一幅才子佳人畫。

  「誒,那不是顧大人和蘇小姐嗎?」

  同行有位夫人直接點了出來,順便幸災樂禍地瞧了沈莞君一眼。

  畫中那兩人同時回頭。

  顧昀舟看到沈莞君的時候,愣了一下,表情有點不自然,但很快又恢復了平日裡清冷的樣子。

  「你怎麼來了?」

  此言一出,眾人眼神交匯,竊竊私語起來。

  「顧大人原是蘇老的門生,這般說來,他與蘇小姐自是舊識?」

  「何止是舊識,看著模樣,怕是青梅竹馬一同長大的情分。」

  「那顧夫人豈不尷尬了……嘖嘖嘖……」

  沈莞君面色如常,甚至內心還有些想笑。

  前世也是這般,不過她那時彈琴劃傷了手,又忍了半日旁人的奚落,見到自己夫君還與旁的女子在一塊,便忍不住出言警示了蘇凌薇,卻被顧昀舟攔了下來。

  不過好在,她已經知曉走向,眼眸微垂,抬眸的時候心中已有主意。

  她走上前去,語氣中帶著些許不滿:「夫君,這就是你的不對了。」

  一旁的蘇凌薇垂著眼,眸底卻飛快閃過一絲精明得意:果然忍不住了吧?

  尋常女子哪能忍受夫婿與旁的女子這般親近,她就等著沈莞君當場失態發作,好讓滿座賓客都看清楚,這位顧夫人不過是個上不得台面的市井潑婦,配不上顧昀舟半分。

  「姐姐誤會了,」蘇凌薇迎上前來,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並非姐姐想的那樣……」

  「雖說咱們與蘇家有舊交,禮數上更該周全。」沈莞君直接打斷了她的話,面朝著顧昀舟,嗔道,「出門之前,我便特意吩咐下人,將給蘇家的賀禮,以及給謝老先生的束脩盡數備妥,你倒好,心急赴約,竟兩手空空而來,未免失了禮數。」

  顧昀舟聞言有些茫然,沈莞君卻側身面對蘇凌薇,拉起了她的手:「早就聽聞謝老先生有才學,我們家念安若是能拜得他名下,那真的是三生有幸!一切還得仰仗妹妹說和!」

  說話間,她指尖暗暗加重力道,狠狠攥了蘇凌薇一下。

  見對方臉色微變,沈莞君馬上轉過身,對著背後看戲的眾人,故作無奈地攤攤手:「倒是讓諸位見笑了,我家夫君就是這般性子,學問是好的,就是讀書人太過執拗,半點人情世故都不通的!」

  大家十分理解地笑了笑,原來是為了自家孩子讀書的事體偷偷求人呢。

  「是了,我家那位也這樣,死腦筋得很呢!」

  有人疑惑:「對了,剛才顧夫人說的謝老先生,可是翰林院的謝清霖大人?」

  沈莞君點點頭:「正是,不過謝老先生已經確認致仕了。」

  眾人眼神瞬間變得熱切起來。

  謝清霖乃是堂堂翰林院學士,更曾數次執掌會試主考之職,手握科舉取士的權衡之權。

  此人素來清廉方正,一身風骨,學識才情更是冠絕當朝,在文壇與士林之中,聲望極高,無人不敬重,堪稱一代文宗。

  只是礙於翰林院學士的官職特殊,身擔主考之責,為避徇私舞弊之嫌,他在任期間,向來恪守規矩,從不收授門生,哪怕有人百般求請,也始終不為所動。

  可一旦致仕歸鄉,卸去了官職的束縛,再收學生便無任何忌諱。

  也難怪連顧昀舟這般才學出眾的人,都要費心周旋,一心想讓念安拜入謝清霖門下。

  要知道,若能得此文宗親自指點,往後科舉之路必能少走許多彎路。

  「這可是天大的好事!我得趕緊回家讓我們家那小子早早準備起來。」

  「沒錯沒錯,我侄子也到了上學的年紀,對!還得準備一份豐厚的束脩!」

  眾人說著說著就著急往外走去。

  廊下寂寂,只餘下沈莞君、顧昀舟與蘇凌薇三人。

  明明是春日,空氣卻凝滯得發沉,悶得教人透不過氣。

  三人各立一隅,各懷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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