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多謝大俠救命之恩
追殺黑衣男子的那群人,見他竟挾持了人質,一時投鼠忌器,紛紛頓住腳步,不敢貿然上前。
「給我備一匹馬,否則,我立刻殺了她!」黑衣人喘著粗氣,將刀又逼近了幾分。
「你殺不了她。」
一道清冷低沉的聲音自高處落下,眾人下意識齊齊抬頭望去。
月光傾瀉,屋檐之上立著一道玄衣身影。
₴₮Ø55.₵Ø₥提醒你可以閱讀最新章節啦
此人面上覆著一張猙獰肅穆的方相氏儺面具,只露出線條冷硬的下頜與一雙寒潭般的眼,右手腕間纏著一套黑金袖箭,周身氣息懾人。
沈莞君心頭一動,趁黑衣人分神抬頭的剎那,猛地拔出發間簪子,反手狠狠扎向他肩上的傷口。
黑衣人吃痛慘叫,手上力道一松,長刀瞬間偏斜。
只這瞬息間隙,面具男子已然出手。
袖箭發出的短箭凌空一格,精準盪開對方刀刃。
同時,他飛身而下,左臂順勢一攬,穩穩扣住沈莞君的腰肢,足尖一點,縱身躍起。
沈莞君只覺腳下驟然懸空,整個人被凌空帶起,越過高牆,穩穩落在另一側。
「嘩啦——」
一聲脆響,瓦片碎裂,伴隨著花盆墜地的聲音。
「小心腳下。」男子低沉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沈莞君落地站穩,才發覺腳下是一片花圃,方才碎裂的,不過是不慎撞落的花盆。
周圍花香馥郁,漸漸讓她從剛才的慌亂中平靜下來。
原來這堵牆後,竟是一家花肆。
「霍雲崢是不是有病?英雄救美還要多此一舉,明日本少爺還得賠人家花錢……」
花肆二樓漆黑的窗後,幾道人影蹲成一排,小聲嘀咕。
說話的正是英國公三公子,鄭鈺。
身旁挨著正海、正晏兄弟二人。
「不對……」鄭鈺眯著眼,越看那女子的模樣越眼熟,猛地壓低聲音驚呼,「那不是顧昀舟的夫人嗎?!」
他看向正海,正海黝黑的臉上寫滿茫然。
再看向正晏,正晏卻一個勁擠眉弄眼,恨不得直接寫在臉上:
沒錯,就是你想的那樣。
晚風輕拂,吹散了天邊最後一縷烏雲。
清輝似的月光傾瀉而下,灑進靜謐的花圃,將兩人的身影拉得頎長,投射在斑駁的院牆上。
牆影里,男子身姿挺拔高大,微微垂首,目光落在身側之人身上。
女子身形纖細,只及他肩頭,微微揚起下頜。
這一幕,竟如畫卷般美輪美奐。
沈莞君被這近在咫尺的氣息弄得有些不自在,連忙往後退了半步,斂衽行禮:「多謝大俠救命之恩,尚未請教恩公高姓大名。」
面具之下,霍驍微一遲疑,略微壓低了聲音:「在下姓雲,雲不平。」
「雲大俠。」沈莞君又問,「不知土地廟中究竟發生何事,為何會有這般廝殺?」
「不過是宵小之徒作亂,以兜售假身份的消息誘人前來,伺機綁票。」霍驍隨口遮掩過去,「日後行事多加謹慎,莫再輕信陌生人。」
「原來如此,多謝雲大俠提醒。」
沈莞君正說著,忽然聽見圍牆外傳來隱約的動靜,心頭一緊,不由得擔心起金粟來:「雲大俠,我有個丫鬟還在圍牆外,她會不會出事?」
「我過來時,已見巡防營的人往這邊趕來,你的丫鬟應當無礙。」霍驍安慰她,「等外頭風波平息,她自會尋過來。」
說罷,他不動聲色地將右手背在身後,飛快比出一個手勢。
暗處的正海與正晏見狀,立刻悄無聲息地從花肆另一側退了出去。
不多時,圍牆外便傳來官兵巡防的聲音,又漸漸歸於平靜。
緊接著,金粟焦急的呼喊聲穿透夜色傳來:「夫人!夫人您在哪裡?」
霍驍將沈莞君從花肆正門送了出去。
門外,金粟正帶著兩個護院四處張望,見著沈莞君,當即快步迎了上來,眼眶通紅:「夫人,您沒事吧?方才可嚇死奴婢了!」
「我沒事。」沈莞君安撫地拍了拍金粟的手,轉頭想再次向恩人道謝,卻發現身後早已空空如也,雲大俠竟不知何時悄然離去了。
……
沈莞君一行人離去之後。
正海快步上前向霍驍稟報:「主子,皇城司已經核實過,方才挾持沈娘子的人,確是逆黨餘孽。只是今日他太過謹慎,事先便喊退了同黨,屬下已派人全城搜捕,務必將其餘逆黨一網打盡。」
「好。」霍驍緩緩摘下面具,露出一張冷峻凌厲的臉龐,「把那逆黨的兩條胳膊先廢了,押回牢中,嚴加看管,等我回去審。」
「是。」
等手下都走光了,鄭鈺才湊上來,一臉促狹地撞了撞霍驍的肩膀:「外頭都謠傳,堂堂金吾衛指揮使霍驍,年少輕狂,未娶正妻先有外室子,所以才遲遲不好議親。我先前還真信了,沒想到啊沒想到,你這心思,居然全放在別人夫人身上!霍雲崢啊霍雲崢,你騙得我好慘啊!」
「閉嘴。」
「我就不!」鄭鈺難得抓住好友把柄,哪裡肯輕易放過,「方才你做什麼我看得一清二楚,還『在下姓雲,雲不平』~呦呦呦!說真名會死啊?哎哎!怎麼還動手啊你!」
「你手下的人辦事不力,召錯了人,你身為上官不當罰嗎?」霍驍化手為刃,帶著凌厲的風,直逼鄭鈺面門。
「喂喂喂,你來真的啊!」鄭鈺連忙側身躲開,與霍驍匆匆過了幾招,隨後一躍跳上旁邊的樹枝,委屈道,「誰能料到沈娘子會派人去辦假身份啊……話說回來,你說她好端端的,辦假身份做什麼?一沒命案在身,二又不是逆黨,難不成有什麼難言之隱?」
霍驍收了手,冷冷丟下一句:「管好你自己的人,少管閒事。」
說罷,便轉身往外走去。
此時,夜色已深,早已到了宵禁時分。
城中萬籟俱寂,唯有更夫的梆子聲與巡防衛兵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街道上此起彼伏。
霍驍翻身上馬,沒有急著回府,只是牽著韁繩,慢悠悠地在街道上漫無目的地走著。
沿途巡邏的衛兵們見是他,個個都誠惶誠恐地上前躬身行禮,他只隨意揮了揮手,示意他們繼續忙碌。
方才鄭鈺調笑他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霍驍自己也說不清楚為什麼。
得知沈莞君往城西土地廟去時,他幾乎是不假思索便策馬趕了過去,恰好撞上逆黨突圍逃竄,街巷一片混亂。
遠遠一眼,他便在慌亂人流里看見了她。
不過瞬息,那道纖細身影便被負傷的逆黨挾持,長刀橫頸,險象環生。
事實上,皇城司與金吾衛早已在四周布下弓箭手,個個都是萬里挑一、百發百中的好手。
只要他或鄭鈺一聲令下,那逆黨頃刻間便會被射成篩子。
可他偏偏不敢賭。
萬一那逆黨狗急跳牆,拿她做肉盾擋箭,萬一箭矢稍有偏差……他不敢往下想。
霍驍迅速戴上正海早已備好的黑金袖箭,隨手撿起攤販慌亂奔逃時遺落地上的面具,覆在臉上,飛身掠上屋檐,故意弄出動靜,引那逆黨抬頭分神。
只是他沒料到,她竟比自己想像中還要勇敢、還要聰慧,竟懂得拔出髮簪刺向逆黨受傷的肩頭。
而且,方才沈莞君對他的態度,少了些畏懼和疏離,多了一些親近。
一個是人人避之不及的金吾衛指揮使,一個是出手相援的江湖俠客。
的確是後者更好親近一些。
霍驍從懷中掏出那張面具,指尖輕輕摩挲著面具上猙獰的紋路,素來冷硬的眉眼間,竟漸漸漾開一絲極淺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