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本宮可以答應你一個請求
戶部官員翻來覆去驗算過幾十遍後,面面相覷。
「這……這位娘子算得不錯,依此田形和賦例,確應多出這些田產。若帳冊上沒有,那便只有一種可能。有人瞞報了。」
皇后娘娘淡淡地「嗯」了一聲,沒有多說什麼,只吩咐將沈莞君的答案收好。
因只有沈莞君一人算出了這道題,數這一門的簪花,便只給了她。
六藝比試完畢,幾位宮人去給各位女眷清點簪花。
皇后在後面擺了茶歇,特意讓人叫了沈莞君和鄭五娘過去說話。
她們過去的時候,看見黃尚書的夫人也在。
皇后轉頭對黃夫人說道:「你之前跟本宮說,今年上林春宴的規制是這位沈娘子的主意?」
黃夫人聞言笑著點頭:「正是。」
沈莞君的這個主意,不但幫黃尚書解了燃眉之急,還讓她重新拿回了家裡的中饋。她是個爽朗人,便想著投桃報李。
皇后又看向沈莞君:「原來是你想的。我就說禮部那幫老頑固,怎麼忽然轉了心性。」
沈莞君微微欠身:「臣婦只是提了個念頭,具體操持都是諸位大人費心。」
皇后笑了笑,目光卻在她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簪花清點結束,沈莞君獲得了「數」和「御」的第一,「射」的第二,一共三朵簪花。
蘇凌薇獲得了「禮」和「書」的第一,其他卻都沒有進前三名,只獲得了兩朵簪花。
鄭五娘也是兩朵簪花。
最終,沈莞君成了「京城十秀」里的首秀。
白日的比試落幕,眾人先自行回去休息,晚上再赴宮宴。
皇后和幾位命婦又說了會兒話才走。路過一處涼亭時,她看見一對男女對坐著說話,便停住了腳步。
蘇凌薇眼眶泛紅,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顯然是剛哭過不久。
「不過是一場比試,輸了也無妨,不必放在心上。」顧昀舟語氣溫和,伸手遞過一方乾淨的帕子,輕聲安慰,「你的才情,我向來清楚,不必因一時得失介懷。」
皇后見狀,眉頭微微蹙起,神色間帶著幾分不悅。
一旁的掌事姑姑青霜連忙上前說道:「娘娘,聽聞顧大人是蘇老大人的門生,與蘇家嫡女自幼便相識,兩人親密些也屬正常。」
皇后冷哼一聲:「你當我是三歲孩童。」
青霜不敢再多言,垂首立於一旁。
她只知道,顧昀舟本是聖上欽點的禮儀教習,想著年後來負責教導皇子皇孫們禮儀規矩,結果年後幾位年幼的皇孫接連受了寒生了病,這事兒才暫時擱置了。
聖上和娘娘原本想著等上林春宴結束,便召他前往國子監任職,可看眼下這情形,恐怕這事要生變數了。
「你去將沈娘子叫到本宮那裡來。」皇后吩咐她。
「是。」
皇后娘娘暫居的寢殿在皇莊南面,是一處獨立的院落,背臨溪水,清幽安靜。
沈莞君被引入內殿時,皇后正坐在榻上,面前擺著一盤殘棋。
「來了?坐吧。」皇后指了指旁邊的繡墩,示意宮女們都退下。
殿內只剩她們兩人。
皇后拈起一枚棋子,隨意地落在棋盤上,漫不經心地說道:「本宮聽說,你精通算學。」
「略知一二,不敢說精通。」沈莞君謹慎地回答。
「今日你算隱田那道題,本宮看了。」皇后抬起眼睛看她,「戶部的官員說,你那個算法,連他們都要想上一陣。你確實是個算學奇才。」
沈莞君微微低頭:「娘娘謬讚。」
皇后將手中的棋子放下。
「本宮也不跟你繞彎子,聖上想修堤壩。」
沈莞君抬起頭。
「夏汛將至,往年這個時候,堤壩早該動工了。但今年……」皇后輕輕嘆了口氣,「聖上登基時免了一年賦稅,國庫空虛,拿不出這筆錢。」
沈莞君安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世家有錢。」皇后頓了頓,又道,「但他們不想出。」
「本來這件事,是應該交由戶部去考量的,但是……」皇后欲言又止,「現在本宮是想問你,有沒有別的辦法,能夠快速籌集修堤壩的錢。」
沈莞君垂眸,沉默了片刻。
她在想。
如果只是缺錢,辦法有很多。
但涉及世家、涉及國庫,這不是一筆銀子的事,而是一筆各方都不願出的銀子。
世家憑什麼出錢?
朝廷憑什麼讓世家出錢?
這中間缺的不是一個數字,而是一道橋樑。
想好後,沈莞君抬起頭,迎上皇后的目光。
「臣婦大膽,」她說,「想同娘娘做一筆生意。」
皇后微微一怔,隨即笑了。
「你倒是真的大膽。」皇后坐直了身子,饒有興致地看著她,「還是頭一回有人敢跟本宮說『做生意』這三個字。」
沈莞君沒有退縮,也沒有慌亂,只是靜靜等著皇后接下來的話。
「不過,」皇后話鋒一轉,眼底帶著幾分審視,「你先說來聽聽。若是不好,今日看在你首秀的份上,本宮就當你沒有說過。若是好,事成以後,本宮可以答應你一個請求。」
沈莞君眼睛一亮。
如果能夠藉助皇后的手,順利同顧昀舟和離,倒是一個不錯的主意。
她深吸一口氣,理清思緒,緩緩道來:
「這筆生意是這樣的……」
兩刻鐘後,沈莞君從皇后寢殿出來。
外面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廊下點起了燈籠。
沈莞君正低頭走著,一個小宮女從後面追了上來:「沈娘子留步!」
沈莞君停下腳步。
「娘娘說,今日晚宴娘子是首秀,所以賜了一套衣裳給娘子,請娘子隨奴婢去偏殿換上。」
沈莞君不疑有他,跟著小宮女來到一處僻靜偏殿。
殿中桌案上果然擺著一套繡工精緻的宮裝。
她便走到屏風之後,正要解衣更換,殿門再次被推開,那小宮女走了進來,低聲道:「奴婢來服侍您穿衣。」
話音剛落,沈莞君心頭驟然一緊,只覺氣息不對,剛要回頭,一塊濕冷的帕子已狠狠捂在她口鼻之上。
刺鼻的藥味鑽入鼻腔,渾身力氣瞬間抽乾,她眼前一黑,便軟軟倒了下去。
與此同時,皇莊外圍,霍驍正帶著金吾衛巡查布防。
正海快步上前,低聲稟報:「主子,方才有人來報,有一男子形跡可疑,往皇后寢宮方向靠近,屬下等人已將其拿下。此人力氣極大,抓捕時頗費了一番功夫。」
「審出什麼了?」霍驍腳步一頓。
「是個啞巴,說是皇莊馬場的馬夫。馬場管事稱,他天生啞疾,家中尚有重病老母,一向在馬場做粗活,並無異常。」
「這個馬夫,連同馬場管事和馬場一應人眾,統統扣押,等上林春宴結束再審。」
「是。」
霍驍正要繼續往前走,迎面碰上了兩個人。
鄭五娘和鄭鈺。
鄭五娘一見霍驍,連忙上前:「霍大哥,你們方才巡查,可曾見到沈娘子?」
霍驍眉心微動:「沒有。她不見了?」
「皇后娘娘叫她過去說話,好一會兒了,我有些不放心,就去找人問了問。」鄭五娘有些著急,「青霜姑姑說她一刻鐘前就從娘娘那裡出來了,可到現在還沒回來。晚宴就快開始了,她不是那種會晚到的人。」
霍驍的目光沉了沉。
「我知道了,」他轉頭對正海交代,「四處盯緊了,有可疑人直接拿下。」
正海抱拳:「是。」
鄭五娘急了:「霍大哥,那沈娘子的事情……」
「我去找。」
說罷,霍驍轉身便往皇后寢宮的方向快步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