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愛不要結果
蘇桐不接電話,但她的助理接。我讓安朵約了那個助理吃飯,一頓飯的功夫,套出了蘇桐的行蹤——她周五晚上會去上海參加一個行業酒會。
周五,我飛了上海。
酒會在外灘的一棟老洋房裡,來的都是本地生活服務行業的高管。美天的人來了不少,蘇桐也在。她穿著一件黑色的晚禮服,頭髮盤起來,端著酒杯跟一個中年男人聊天。看到我進來,她的臉色變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
我走過去,站在她面前。「蘇總,好久不見。」
「林總,你怎麼來了?」
「我想跟你聊聊。」
「現在不方便。改天吧。」
「蘇總,你一直不接我電話,我只能來找你。」
她盯著我看了幾秒,然後對那個中年男人說了句「失陪」,拉著我走到陽台上。夜風吹過來,她的頭髮被吹起來,打在臉上。她鬆開我的手,靠在欄杆上。
「林總,你想聊什麼?」
「聊遠月的流量。」
「那是算法調整,我也沒辦法。」
「蘇總,我們明人不說暗話。省城美容板塊的業績不達標,總部要換人。你需要一個替罪羊。遠月就是那個替罪羊。」
她的臉色變了。「你聽誰說的?」
「你不用管我聽誰說的。我說的是不是事實?」
她沉默了一會兒。「是。」
「蘇總,你搞遠月,也救不了你的位置。業績不達標,換一個人也一樣。你不如換個思路。」
「什麼思路?」
「讓我幫你。把遠月的流量恢復,我給你做業績。省城美容板塊的業績上去了,你的位置就穩了。」
她看著我。「你為什麼要幫我?」
「不是幫你。是幫我自己。遠月的流量沒了,我的業績也會掉。兩敗俱傷,沒必要。」
她盯著我看了很久,然後笑了。「林總,你這個人,真的很難對付。」
「不是難對付。是想活了。」
蘇桐答應恢復遠月的流量,條件是我要在省城做一個大型活動,幫美天拉動業績。活動的預算三百萬,美天出一半,遠月出一半。沈知意聽到這個數字,差點沒跳起來。「林總,三百萬做個活動,我們哪有那麼多錢?」
「有。洛可可的產品利潤高,賣兩套就回來了。」
「你確定?」
「確定。」
活動的名字叫「美天·遠月美麗盛典」,在省城最大的商場一樓中庭舉行。洛可可提供了全系列產品試用,還有法國總部的培訓師現場做護膚諮詢。美天平台給活動做了開屏GG,省城本地媒體也來了不少。蘇桐從上海趕來,親自上台致辭。她穿著一件白色的西裝裙,頭髮盤起來,站在台上,燈光打在她身上,很好看。
活動當天,來了上千人。有遠月的老客戶,也有美天平台的新客戶。洛可可的產品賣了不少,遠月的護理卡也辦了幾十張。沈知意算了一下,當天的營收突破了一百萬。白露說,這是省城美容行業有史以來最成功的一場活動。
蘇桐站在台下,看著涌動的人群,轉過頭對我說:「林總,你這個人,不做營銷可惜了。」
「我不做營銷。我做信任。」
她看著我。「你對我也是?」
「對。你信我,我就幫你。你不信我,我就走。」
她沉默了一會兒。「我信你。」
活動結束後,遠月在美天平台的流量恢復了,而且比以前更高。蘇桐的位置穩住了,她打電話來道謝,說下次來省城請我吃飯。我說好。
蘇菲從法國回來了。
她帶了一箱洛可可的新品,說是明年春季才上市的限量版,專門給遠月的VIP客戶試用。沈知意打開箱子,一瓶一瓶地看,眼睛裡全是光。
「林總,這些產品在國內還買不到。」
「所以珍貴。」
「對。客戶用了這些,別的品牌就不想用了。」
蘇菲站在旁邊,笑了。「沈醫生,你越來越像生意人了。」
「跟你學的。」
蘇菲這次回來,帶了一個新人。一個法國男人,三十出頭,叫讓·皮埃爾,不是設計師那個皮埃爾,是另一個——市場拓展專員。他長得挺帥,金髮碧眼,笑起來很陽光。沈知意看到他,耳朵紅了。白露在旁邊低聲說:「林遠,沈醫生對這個法國人有意思。」
「別瞎說。」
「沒瞎說。你看她的眼神。」
蘇婉從杭州來省城開會,看到蘇菲,兩個人用法語聊了幾句。我聽不懂,但看她們的表情,聊得很愉快。
「婉姐,你什麼時候學的法語?」
「跟蘇菲學的。她每次來杭州都教我幾句。」
「學到什麼了?」
「笨豬。」
我愣了一下,蘇菲在旁邊笑得前仰後合。「不是笨豬,是Bonjour。你好。」
蘇婉的耳朵紅了。「差不多。」
蘇菲笑了。「差很多。」
蘇菲這次回省城,住在了遠月旗艦店附近的一家酒店。她說服務式公寓太貴了,住酒店划算。安朵說住酒店不方便,蘇菲說方便,樓下就是便利店,出門就是地鐵。她不習慣被人伺候。安朵拗不過她,也就隨她了。
有一天晚上,她約我吃飯。選的是一家日料店,在一條小巷子裡,很安靜。她穿了一件白色的襯衫,下面是一條黑色的西褲,頭髮散著,沒有化妝。看起來很疲憊,但眼睛還是亮的。
「林總。」
「嗯。」
「你有沒有想過,遠月以後會變成什麼樣?」
「沒想過。」
「你想過。只是不說。」
我放下筷子。「蘇菲,你到底想問我什麼?」
她盯著我看了幾秒,然後笑了。「我想問你,你有沒有喜歡過我?」
空氣安靜了幾秒。店裡的背景音樂很輕,是一首日語歌,旋律緩慢。
「蘇菲,我有女朋友。」
「我知道。我問的不是你有沒有女朋友,是你有沒有喜歡過我。」
我看著她。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是有星星在裡面。
「喜歡過。」
她笑了,端起酒杯。「夠了。」
「蘇菲——」
「別說了。我不想聽但是。」
她喝了一口酒,放下酒杯。「林總,你這個人,什麼都好,就是太克制。」
「不是克制。是有分寸。」
「分寸?那是中國人的說法。在我們法國,喜歡一個人就要告訴她。不管結果怎樣。」
「結果呢?」
「結果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知道了。」
那天晚上,我們沒再聊這個。她講了她小時候在法國的故事,講她爸爸怎麼從中國去法國留學,講她媽媽怎麼在巴黎開了一家小小的麵包店,講她怎麼在大學裡學了中文。我聽著,偶爾問幾句。她的聲音很好聽,低低的,柔柔的。
吃完飯,我送她回酒店。車停在樓下,她解開安全帶,沒有馬上下車。